作者:寡欢太叔
說着話時,朱元璋瞧見毛鑲腰間別着一條黃顏色的腰帶。
“這是個啥。”
毛鑲趕緊抽出黃色腰帶,“皇爺,這是臣在藍玉家裏搜到的。據臣所知,這腰帶是當年前元寧宗皇帝所用的腰帶。後被順帝賜予王保保,二年時,被藍玉所得,私藏在家裏。”
朱元璋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波瀾。聽完毛鑲的話,也只是點點頭。
“咋,你怎麼突然去藍玉家了。是不是有誰,給了你什麼消息。沒咱的旨意,你就跑過去,這是和咱邀功呢。”
毛鑲笑了笑,“皇爺英明,臣真是什麼也瞞不過您的眼睛。”
從懷裏拿出一封信,呈給朱元璋,“皇爺,這是詹事府少詹事錢寧寫給臣的密信。”
接過密信,朱元璋瞄了一眼,放在旁邊。
信裏,寫着藍玉將元朝寧宗皇帝所用的金絲腰帶,私藏在府中。其心不軌,有僭越之罪。
“藍玉僭越造反?”朱元璋自己都笑了。
“臣不知,臣聽皇爺的吩咐。”
朱元璋眼中閃爍着精光。“咱告訴你,就算是你反了,藍玉也不會反。他對咱的忠心,咱心裏頭跟明鏡似的。”
“這幾日,太子嬪都幹了些啥。”朱元璋又突然反而問起了呂氏。
毛鑲一愣,雖然不解,還是作答,“這些日子,太子嬪一直都是深入簡出。除非奉旨,太子嬪幾乎不做什麼。”
“前些天,她出宮省親,這事兒有吧。”
“有的,有的。這是得了皇爺您的旨意,而且省親一事,這是宮中女眷的慣例。因此,臣沒去提。”毛鑲忽然明白,
“皇爺,要不要臣去查一查太子嬪省親時,做了些什麼,見了些什麼人。”
朱元璋搖搖頭,“咱問你,太子嬪他爹,是哪兒人。”
“鳳陽壽州人。”
“這個錢寧呢。”
“也是壽州的。”毛鑲突然的欲言又止。
朱元璋反而是笑了,“得了,去把藍玉給拿了。不準給他用刑,拿的時候,要大張旗鼓的拿。要讓滿朝文武都知道,藍玉被你毛鑲關進了詔獄。”
接着,朱元璋又壓低嗓子,“這腰帶的事,錢寧是如何得知的,都查清楚。還有,除了咱和太子,你不準對任何人提起。”
“臣遵旨。”
第二十二章 開國夫妻
“老爺。”
窗下,開國公府常家的管家,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戶叫了一聲。
常茂推開窗戶,見到臉色慘白的管家,還有亂作一團的下人們,“咋了,都幹啥呢,亂哄哄的,都給老子安分點!”
“老爺,宮裏頭來人了。”
“誰來了!”常茂突然心頭一緊,不管什麼時候,宮裏頭來人,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管家有些慌,“是...是毛...”
“別慌!”常茂呵斥道。
“是毛鑲來了。”
一聽“毛鑲”的名字,常茂頓時凜住,眼神也開始不自覺的飄起來。
常家兄弟,屬常升腦子最好。平日裏有什麼事,常茂也會和常升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只是,常升跟太子去了浙江。
“這可咋整,太子也不在京中。常家又不知道哪個狗羔子,惹了什麼事。這個節骨眼,都沒人能救常家。”常茂嘴裏罵罵咧咧。
無奈之下,常茂只得點頭,“讓他進來吧。”
關上窗戶,常茂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喝酒唱曲兒的藍玉,“舅舅,毛鑲那個羔子來了。他若是見着您在這兒,又要在皇爺面前胡謅八扯。要不,您避一避。”
藍玉收起嗓子,斜眼看一眼窗戶外,又自顧自的倒上一杯,美美的喝上一口。
“舅舅!”
“慌啥!”藍玉也上了脾氣,一拍桌子,“他來他的,老子喝老子的,你怕個啥。再說了,你見過毛鑲那羔子抓人時,還敲門打窗的請你出去?”
常茂聽了,也是一愣。
平時毛鑲抓人,早就把門給踹破了,哪還能像今天這樣,這麼有禮數。
藍玉放下酒杯,又把酒壺倒過來,讓最後一滴也進了自己的嘴。喝美了,他才拍一拍肚子,“走,出去會會他。”
院子裏,家中的下人們圍成一團,甚至有人放聲大哭。
他們不認得毛鑲,可他們認得飛魚服。大明朝的人都知道,飛魚服就是閻王爺,這是來索命的。
藍玉和常茂來到院子裏,輕蔑的看着毛鑲。
毛鑲亮出那根金絲腰帶,“藍玉,這是你的吧。可別不承認,這可是從你府上搜出來的。”
明晃晃的金絲腰帶,看的藍玉心裏頭發緊。
他陰沉着臉,“沒錯,是老子的。不過,老子就奇了怪了。二年時,搶到的東西,特孃的十幾年了,又給翻出來了。老子問你,誰告訴你,這帶子在老子這兒的。”
毛鑲並不回答,“既然承認了,那就跟我走吧。到了詔獄,自有好酒好肉,等着你。”
說着,毛鑲眼神示意。
身後的飛魚服們,一個箭步上去,就把藍玉五花大綁,捆成了一個糉子。
常茂急了,他別住一個飛魚服的手,“毛鑲,你先放開永昌侯。待我進了宮,見了三爺,你再動手不遲。”
藍玉怒道,“想啥呢,這個時候,拉三爺下水,老子先剁了你個狗日的。”
罵完一句,藍玉邁出大步,“走着,前頭給藍爺我帶路。”
經過常茂時,藍玉又停下,“慌啥,只要太子在呢,我就死不了。這幫羔子,也不敢把我怎麼着。藍爺我砍了一輩子的韃子,還不把這狗日的逡滦l放在眼裏。”
“不準去找三爺,有人設套。先讓三爺穩當些,一切等太子回來。”藍玉又囑咐一句。
坤寧宮的院子裏,剛到門口的朱元璋,動了動鼻子,立刻搓手跑進去,“嘿嘿,妹子,咱在外頭一聞,這就是。咱吶,饞這幾塊燒餅,饞小半年了。”
跑到爐子旁,朱元璋拿起一塊就往嘴裏塞,被燙的齜牙咧嘴。
“呼~呼,燙。不過這玩意兒,越燙就越香。”
馬皇后嗔怪道,“你慢着些,瞧你這喫相,哪有還一個當皇帝的樣子,下人們都笑話你呢。”
朱元璋一瞪眼,“誰,誰敢笑話咱。”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強忍着笑,儘量讓自己不出聲。
馬皇后又遞過去一塊,“你啊,真不像一個皇帝。人家皇帝,都是山珍海味。你倒好,就愛喫這燒餅。一年到頭,也喫不膩。”
狼吞虎嚥之後,朱元璋的嘴上,沾滿了芝麻。
抹了抹嘴,朱元璋很是滿足,“啥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這塊燒餅。爲啥咱愛喫,因爲這是你烙的。讓咱喫一百年,也喫不夠。”
眼底的溫柔,全都給了馬皇后。
馬皇后也是習慣了,一邊扒拉着燒餅,一邊似乎不經心的問,“聽說,你讓毛鑲把藍玉給拿了。”
朱元璋毫不隱瞞,“對,咱讓拿的。”
如此坦眨R皇后倒有些喫驚,“爲何拿他,什麼罪名。按理來說,這朝廷上的事,我本不該過問。但藍玉於國有功,又和伯仁沾親。貿然拿了,大臣們怕是又要人心惶惶。”
朱元璋衝周圍擺擺手,兩邊的宮女太監,都散了下去。
“妹子,藍玉他有一根皇帝用的金絲腰帶,你知道不。”
“知道啊,這還是我賜給藍玉他夫人的呢。當年藍玉搶回來,你不知道賞他些什麼。我就說,把這金絲腰帶賞給他。於是,你就讓我做這個好人,賞給了藍玉他夫人。”
朱元璋笑了笑,“對頭,這事兒咱知道,你知道,可就再沒旁人知道了。就連標兒,都沒告訴他。”
“可就是這個金絲腰帶,有人開始拿它做文章了。咱們英兒沒了,儲君的位置可就空出來了。”
說到這個,朱元璋就感到一絲的悲哀。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一家子和和睦睦。其中一個做了皇帝,別的人就安穩享受富貴就是了。
可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已經開始了爭權奪利。
不想看到這些,可這些又真真實實的發生了。因此,心底湧出的悲哀,讓他下定決心。
“你是說炆兒和熥兒?”馬皇后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擔憂來。
“那你沒想着立熥兒?”
朱元璋搖着頭,“只要熥兒自己爭點氣,遲早都是他的。他畢竟是標兒的嫡子,咱的嫡孫。”
“但咱怕的是,咱那兩個兒媳。他們心裏急了,就教唆咱孫子,做些不該做的事。天底下,像你如此賢明的,咱妹子也就你一個。”
馬皇后笑了笑,“儲君事大,我也不好多說什麼。這事兒啊,你和標兒你爺倆商量着去。”
“至於兩個兒媳婦,後宮的事,我來管。你在前朝,操勞國事,已經夠累了。這家事,就不能再讓你煩心了。”
喫了燒餅,朱元璋滿足的很,躺在牀上呼呼大睡去了。
而馬皇后,還在先前說的想着那些話,“傳懿旨,讓太子妃到本宮這兒來說說話。就她一個人過來,別帶旁人。”
第二十三章 太子妃的名分
“娘娘,太子妃來了。”
爐子前,馬皇后還在忙碌。朱元璋愛喫她烙的燒餅,她也樂得去做。
就是年紀大了之後,很多事情都會顯得力不從心。這個時候,馬皇后就希望後宮之中,有一個人可以幫着她,共同掌管後宮。
顯而易見的,太子妃常氏是最合適的人選。
“讓她進來吧。”
常氏在廊間,整理好衣服,信步走出,臉上掛着淡淡的笑。
“媳婦給母后請安。”
“來了,來了就坐吧。到了我這兒,沒那麼多的規矩。這麼些規矩,那是對前朝男人們的。咱們女流之間,就別那麼拘束了。”
馬皇后還沒有放下手上的活,手上擀着面,目光卻在打量常氏。
常氏淨了手,很自然的拿起另一根擀麪杖,幫着馬皇后。
這也正是馬皇后最滿意常氏的一點,眼裏頭有活。這樣的人,也往往是最懂得分寸的。
“怎麼了這是,眼睛通紅,這是又有下人惹你不高興了。”
常氏的眼皮,高高的腫起,這顯然是剛剛哭過的。眼睛與鼻樑之間,還能看到淡淡的淚痕。
“媳婦向母后請罪!”常氏突然的跪下。
馬皇后手上的動作微微僵住,又很快恢復正常,“起來說話,我這兒不興跪着。”
從地上站起來,常氏還有些心有餘悸。
在來坤寧宮之前,常茂到宮裏頭來找過她。兩人意見相左,不歡而散。
“剛過午時,媳婦的兄長進宮。替舅舅求情,”
馬皇后靜靜的聽着,她早就猜出,藍玉出了事,常家兄弟一定會找太子妃。藍玉和太子妃,纔算是常家的主心骨。
“那你是如何想的,放還是不放。你若是想爲藍玉開脫,那我現在就去找陛下求情。”
常氏趕緊搖頭,“媳婦不敢,媳婦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藐視朝廷國法。雖說,媳婦喊他一聲舅舅。但他既被父皇拿了,那就定是違了朝廷的法紀。萬般萬何,父皇都自有公斷。”
“只不過,媳婦也要去和父皇請罪。藍玉是媳婦孃親,他犯了事,定也是因爲媳婦平日裏,對孃家管束不當。”
說着,常氏笑了笑,“父皇怪罪,還請母后替媳婦多多美言幾句。”
出了什麼事,先去想是不是自己有什麼過錯。這樣的品質,倒是很難得的。
“你不替他求情?”
常氏搖搖頭,“朝廷有朝廷的法紀,一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藍玉他是朝廷的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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