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2章

作者:寡欢太叔

毛鑲揪住王八榮的衣領子,語氣陰沉,“嘴上若是再沒個把門的,老子就讓你再挨一刀。三殿下他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個兒。”

這聲音,如同是刀片在金屬上劃過,尖銳且刺耳。

這輩子,毛鑲殺人無數,其中更是有太多的達官顯貴。整個大明朝,除了姓朱的,就沒他不敢動的。

眼面前的這個太監,若不是朱允熥的身邊人,怕是已經成了刀下鬼了。

“奴...奴婢,聽到了。”

毛鑲鬆開手,如同看一個死人一樣,看着王八榮,“拖下去,打!讓他受一受這皮肉之苦。打的時候,機靈着些。若是讓三爺看出來了,大人我可沒好果子給你們喫。”

王八榮就像是一個死人,被硬生生的拖走,地上流下一攤水漬。

校場不遠,朱元璋素來沒有坐轎子的習慣。無論到哪兒,他還是更願意自己走着去。

而在門口,徐達早就已經是躬擐甲冑。除了沒有兵器,與上戰場無異。

“天德,怕不怕。”朱元璋大步走過去,拍一拍徐達厚實的肩膀。

徐達笑道,“怕啥,打了一輩子的仗了,殺了一輩子的韃子,從沒怕過。臣心裏頭,倒是盼着,能爲大明朝,戰死在沙場上呢。”

朱元璋一瞪眼,“胡說啥嘞。”

再是嘆息一聲,“唉,咱們吶,都老了。看看你們,哪個不是花白頭髮。大明朝是你們打下來的。如今卻還要你們去守。”

朱允熥抬頭去看,這些人的頭髮都是黑白參半。

就連最年輕的藍玉,也已經是兩鬢斑白。

“皇爺,臣旁的不敢說,只要有臣這把老骨頭在,韃子就別想再進中原。”

聽着徐達的保證,朱元璋笑了笑,“成,天德,有你這句話在。咱兒子,咱孫子,那是不用去愁漠北戰事了。”

腥艘积R進帳,郭英拉了拉藍玉的胳膊,“藍小二,皇爺這是啥意思。不帶太子,帶三爺。”

曹震咧嘴一笑,“這不可好,說明皇爺看重咱們三爺唄,這是好事。”

藍玉眼神制止,“閉嘴,這話啥時候不能說,非要揀現在。”

桌子上,擺着菜糊糊粥還有幹餅。

“嚐嚐看。”朱元璋撕扯下一小塊幹餅,遞給朱允熥,“當年,咱打仗的時候,喫的就是這個。咱喫過,你爹也喫過。”

藍玉欲言又止,“皇爺,殿下年幼,怕是喫不得這些。臣願代...”

話沒說完,朱元璋就直勾勾的盯着藍玉,也不說話。

“喫吧。”

朱允熥接過那一小塊的幹餅,送進嘴裏。頓時,一股泥土的味道在嘴裏瀰漫而開。

用力的咀嚼,幹餅纔在嘴裏分成小塊。味同嚼蠟的感覺,讓朱允熥趕緊嚥下去。再下嚥時,堅硬的幹餅劃過喉嚨,一陣刺痛。

“嗓子疼,喝着菜糊糊就是了。”朱元璋再把碗推過去。

朱允熥趕緊拿起碗,喝下一大口。

瞬間,朱允熥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腥臭、酸苦,兩種味道混雜起來,難以下嚥。

藍玉有些着急,“殿下,您得一塊兒咽。”

朱元璋也揪下一小塊放進嘴裏,也不去嚼,喝一口菜糊糊,再嚥下去。

然後,朱元璋把手放在朱允熥嘴邊,“咽不下就吐出來吧,這玩意兒,實在不好喫。”

朱允熥搖搖頭,一口氣憋住,嚥了下去。

朱元璋笑呵呵的看着朱允熥,“快喝些水,潤一潤嗓子。這玩意兒不好喫,可咱當年打仗的時候,就只能喫這個。咱喫這個,將士們也喫這個。”

“不好喫歸不好喫,但扛餓呀。喫一頓,半天不用再喫飯。這法子,還是當年你外公教的哩。”

說到常遇春,朱元璋突然有些傷感,“啥時候你去墳上看看你外公,讓藍玉帶着你一塊兒去。他要是知道,他外孫子這麼出息,嘴都能給笑歪了。”

這時候,傅友德從外頭進來,“皇爺,吉時到了。”

第二十章 校場

走出中帳,從高高的站臺上往下去看。

數萬披堅執銳的武人,列成數個齊整的步兵方陣,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高山,移動的城池,整個壓進。每前進一步,氣勢磅礴,大地都爲之震顫。

徐達執鞭蹬馬,飛奔到校場中央。

“兒郎們!”徐達大叫一聲,聲音猶如穿雲裂石一般,直衝雲霄。

朱元璋的龍旗在站臺上飛揚,臺下的三軍將士們齊呼萬歲。尤其是朱元璋走到站臺邊上時,喊聲更是震天動地。

一通鼓,數萬將士,一起前進五步。

兵將身上的甲冑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匯聚成了堅若磐石的中軍方陣。

“打頭的是王弼,曾是您外公座下親兵。”藍玉站在朱允熥身邊,聲音很小。

王弼高高的豎起手中的長槍,耳畔響起嗚嗚的號角聲,馬匹嘶鳴,金刃相擊,急促的腳步聲皮越來越密集的鼓點。

朱元璋換了一件布衣,腳上也是一雙布鞋。

微風吹過,朱元璋臉上的頭髮被吹起。他炯炯的眼神,看着臺下的每一張臉,每一個人。

“老夥計們!”朱元璋聲音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

“臣在!”

臺下,一片整齊的跪地聲音。將士們全都單膝下跪,“臣候旨殺敵!”

朱元璋環視一圈,“咱收到咱兒子的信,他告訴咱,韃子又跑來打草谷。咱想啊,這可不成。這大明朝,打它建國那時候起,就不能有人還敢欺負咱。”

“老夥計們,打陳友諒,打張士眨偃ゴ蝽^子。你們跟了咱一輩子了,沒了你們,大明朝還不知道是個啥樣呢。”

底下傳來笑聲,聲音止時,再是震天的殺喊聲,“殺!殺!殺!”

第二通鼓起,大軍陣型倏展,仿若一柄巨大的彎弧刀鋒。刀光之中,機括輕觸,鋒刃猛地從中彈出,三千輕騎,自密集的方陣之中,排卸觥�

“那個是馮勝,從八年起,就一直在山西。這次回來,又要建功立業了。”藍玉又指着騎兵領頭的那個,竟有些羨慕。

馮勝單馬跑到臺子下,高聲喊着,“大明威武!皇上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馮勝後頭的那是何真,打起仗來不要命的主。太子爺都說他是何閻王。”藍玉長出一口氣。

“三爺,等臣老了,你就讓臣出去打仗,砍韃子。臣寧願被韃子一刀剁了,也不想窩窩囊囊的死在牀上。”

聽到藍玉的話,朱允熥有些意動,“舅姥爺,大明朝還等着你開疆拓土呢。”

朱元璋舔一舔乾裂的嘴脣,衝朱允熥招招手,又看向臺下。

“這是咱的孫子,你們的三爺。他告訴咱,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咱聽着,心裏頭舒坦。現在咱是老了,可咱兒子,咱孫子,咱重孫,到時候都要跟你們一塊兒,征戰沙場!”

“那年,咱說驅逐韃虜,恢復中華。韃子不滅,咱說的就一直算數。你們,只管殺韃子。就如同咱孫子說的,天塌了,有咱和大明皇帝頂着!”

頓了頓,朱元璋拿出睥睨天地的氣勢,“有咱在,有大明朝的皇帝在。這老天爺,它不敢蹦躂。”

這一刻,朱允熥身體裏的那股熱血,也被徹底的激發出來。

第三通鼓起,郭英帶頭,推出了黑洞洞的火炮。近百座炮口,對準太陽,大有一舉滅天地的氣勢。

這種火炮,發射的還是石彈。即便如此,這些仍然成了殘元韃子們的索命閻王。

其後的將士們,手執火銃。輕便又易於攜帶,威力驚人且精準度高。這也成了。對付韃子的一大殺器。

看着這些,朱允熥逐漸入神。

他知道,這三通鼓帶出來的,就是後來的京師三大營。組建這三大營的,正是他的四叔。

靠着這支隊伍。他的四叔征戰南北,幾無敗績。

“該換人了,我也能,而且我可以做的比你更好。”

第四通鼓起,朱元璋舉起手中的碗,“咱和咱兒子,咱孫子,等着你們凱旋。到那時,咱和你們的三爺,還在這個地方,給你們慶功!”

從站臺上下來,曹震仍然十分的興奮,“看咱們三爺說的,天子守國門。”

朱元璋停住腳,盯着朱允熥,“熥兒上課去吧。無論何時,都不可誤了學業。肚子裏有東西,走路才能穩。”

看着朱允熥一步一步走遠,朱元璋逐漸收起笑容。

“那個太監呢。”

“臣已經下令,打了幾板子。只是因爲三殿下,臣不敢...”

朱元璋擺擺手,打斷毛鑲,“這些日子,老三身邊的人,都有些得意忘形了。咱孫子年紀小,心還軟,又容易受這些人蠱惑。這點啊,跟他爹一樣。咱這個做爺爺的,得幫幫他清理門戶。”

第二十一章 金絲腰帶

夕陽一片殘紅,掛在天上的西南角。

伴隨着長角聲再起,魏國公徐達率軍北上,再伐蒙元。

徐達年紀大了,他自己都有預感,這可能會是他最後一次北伐。回頭看一看巍峨的應天城,徐達拉緊繮繩,“傳下去,速行!”

從皇城的最高處,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在玄武大道上的行軍。

“殿下,回去吧。”

朱允炆顯得有些失魂落魄,走下樓梯,都踉踉蹌蹌的扶着樓梯的把手。一腳踩空,險些摔下去。

身邊的太監趕緊扶着,“殿下,您小心。”

“鬆開!”

朱允炆再怒吼一句,“孤說了,鬆開!”

太監鬆開,看着朱允炆從樓梯上,一步一頓。又不敢離的太遠,只能緊緊的跟着。

回到寢宮,朱允炆推開門,無力的靠在門柱上。

“今日陛下在校場閱軍,老三都跟着去了,你爲何不去。”太子嬪呂氏坐在榻子上,語氣中帶着質問,還有嘆息。

朱允炆抬頭去看,雙目變得模糊,“孩兒不知,皇爺爺沒讓孩兒去。”

“那你爲何不爭!”

呂氏從榻子上跳起來,“你怎麼就知道,老三他跟着去校場,不是他自己去求來的。你若是開這個口,皇上他又爲何會不帶你去!”

幾句話,讓五歲的朱允炆瞬間崩潰。

他抱着呂氏的腰,嚎啕大哭,“母親,孩兒不知。就是老三在皇爺爺面前,說的那些話,皇爺爺就讓他同去校場閱軍。可孩兒回答的,都是您教給孩兒的。”

呂氏摸着朱允炆的頭,心裏一軟,“罷了,罷了,別哭了,像個什麼樣子!說不準,這次帶老三,下次就帶你了。”

事實上,呂氏自己也心裏沒底。

她知道,閱軍這種事情,在朱元璋的心裏分量極重。

建國至今,朱元璋也只帶過太子朱標一人去過校場閱軍。當年,秦王朱樉也要跟着去,卻被朱元璋怒斥,還因此被罰抄書一天。

帶老三去校場閱軍,這也恰恰能說明老三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

“看書去吧,母親出宮一趟。”

呂氏安慰朱允炆,“有些事,你得去爭。但你也要記得,爭不是逞強。這是爲了你自己,不是爲了旁人。老三他不是你的父親,你父親他能善待兄弟,老三他可不會。”

“這講不了兄弟情義,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說完,呂氏披上薄紗,出宮去了。

每一個晚上,奉天殿的燭燈,總能亮上一夜。只有太子朱標在時,朱元璋纔會早睡一會兒。

這些日子,朱標去了浙江,國事又都堆到了朱元璋身上。

“徐達到哪了,咋也不來個信。”

朱元璋晃着腦袋,上了年紀,再總去低着頭,就會覺得頭暈。不時晃一晃,才能好受許多。

“皇爺,臣的人也是下午來信,魏國公剛到濟南。正在濟南府,等着各路糧草。”

毛鑲又試探性的問一句,“要不要,催促魏國公行軍。”

朱元璋搖搖頭,“打仗的事,你少摻和。只要將在外,你就不準給他使絆。天塌了,也得等他回來。再說了,論打仗,大明朝還沒人能在徐達面前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