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28章

作者:寡欢太叔

高的那位,給身邊矮些的,打着一把油傘。兩人腳下的官靴,在路邊昏黃粺糁拢苌嫌辏@現出光亮。

瞧着熟悉,常福在雨中站了一會兒。

直到兩人越走越近,常福喫了一驚,敲了敲自家的門之後,趕緊小跑過去,“小的見過三爺。”

朱允熥點一點頭,看一眼迅速亮起燈坏拈_國公府,“開國公在不,孤找他有要事商量。把燈熄了,在門口看好,不準任何人進來。”

說着時,朱允熥拿出馬皇后給他的出宮令牌,“皇祖母的牌子,你別怕。”

常福笑道,“三爺,您就算沒拿出宮的牌子,小的也得讓您進啊。這兒就是您自個兒家,隨時來,小的一直在這兒候着您。”

話音剛落,常福收起笑意,“來啊,把燈都給撤了。門口的板子,也都給上去。府裏所有的人,不準睡覺,也不準點燈。要是讓我看到,誰壞了三爺的好事。常家,就容不得你了。”

這個時候,常升正脫去常服,準備睡覺。

一天都在朱標那兒敘職,說了一天的話,都沒怎麼停下。一口水,也沒來得及喝上。即便是這樣,也不敢有怨言。

灞簧w在身上,常升正要躺下時,耳邊的窗戶,響起一陣敲窗的聲音。

“誰!”常升低聲呵斥。

常福小聲回答着,“爺,吳王到了,人在會客廳呢。吳王說,有要事與您商量,您還請快過去。”

常升穿好衣服,並作幾步,把門打開。

外頭的雨沒停,落在屋頂,順着磚瓦流下,滴在地面。冰冷的雨水,落在常升的臉上,突然的一個激靈,“快去,給三爺備茶。”

拉住就要走的常福,常升又囑咐一句,“三爺愛喝杭州的茶,別上那些亂七八糟了,。還有,閉門謝客。不論誰來了,都不準讓他進來。吩咐下去,告訴兒郎們,抄起傢伙,真有那個時候,別怕死。”

吩咐完這些,常升趕緊的跑進會客廳,一眼瞧見正靜靜坐着喝茶的朱允熥。

“三爺,您來了。”

朱允熥微微的皺眉,看着門外不停閃爍的人影,“幹啥呢,外頭來來回回那麼多人。大晚上的,你非得讓皇爺爺睡不踏實是不是。”

常升笑道,“三爺,您這麼晚了還來,臣不得給安排好了。若是用不上,那倒罷了。若是用上了,到時再......”

“胡說!”

朱允熥趕緊打斷,“就衝你這幾句話,都能讓整個開國公府,一個不留。”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朱允熥自然是明白的。自己深夜造訪,常升以爲生變,召集府中人馬,隨時可用,這本無可厚非。

心中雖暖,但朱允熥更多的還是無奈,“讓他們都退了,孤只是來說你說幾句話而已,不必這麼大陣勢。”

常升點一點頭,敲擊桌面,衝外頭擺一擺手。

常福探進一顆腦袋,“爺,沒事了?”

“沒事了,撤去吧。留些聰明的,繼續留在外面聽用,其餘的讓他們睡覺去吧。”常升起身,給朱允熥倒茶,“三爺喜清淨,讓府裏的人,都放聰明點。”

隨着杯中茶漸滿,螺旋而升的青綠色茶葉,在杯中旋轉。

水漸平靜之後,朱允熥端起茶杯,輕輕的一嗅,“這是哪兒的茶,從前怎麼沒喝過。在宮裏,也喝不到這麼剔淨明亮的茶。”

常升拿出茶包,“這是臣兄,前些日子,去了趟杭州,那兒有個龍井村。這茶葉,就是那兒的茶女,剛剛採摘來的。臣兄也愛喝茶,就花高價,買了些回來。”

“三爺您若是喫喝,臣讓他們包上些,您帶進宮去,也給皇爺和太子嘗一嘗如何。”

朱允熥半開起了玩笑,“那孤豈不是奪人所愛了。”

常升笑道,“三爺,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整個開國公府,無論是誰,什麼東西。只要是您想要的,您都能拿走。常家,是太子妃的孃家。您回自個兒家拿東西,無可厚非。”

看着常升滿臉的笑容,朱允熥則是漸漸變得平靜下來,“說的當真?”

“當真!”常升鄭重的點了點頭。

朱允熥伸出手來,“可有北邊來的家書,拿給我瞧一瞧。”

常升頓時臉色變得特別難看,他幾次看向別處,又被朱允熥的目光,給拽了回來。

“若是沒有,孤就不看了。”

說完,朱允熥就起身,準備離開,“永昌侯,兵分兩路進高麗。打贏了,什麼都好說,打不贏,皇爺爺就沒那麼大的耐心了。”

常升趕緊把朱允熥攔住,從袖子裏拿出那張皺巴巴的信紙,“三爺,不是臣不給您看,實在是擔心您因此動怒。您給永昌侯那信裏說的明明白白...”

“既然說的明明白白,知道孤會因此動怒,那爲何還要背道而馳。”

朱允熥拍了一下桌子,臉色通紅,“孤的話,你們壓根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孤知道,孤今年七歲,你們覺得孤還年幼,自然是沒把孤放在眼裏...”

常升臉色大變,這樣的罪名,他可擔待不起。

一下子,常升就趴在地上,“臣不敢,臣死罪!三爺,在臣眼中,您與太子無異。臣就算是喫了豹子膽,也不敢欺您年幼啊,”

“那孤問你,孤說的話,你們如何不聽!孤說了不止一次,李成桂不可交。高麗戰事,須是高麗人打高麗人。出了岔子,朝廷裏,誰能保着你們!”

猛的把家書抽過來,只看了一眼,朱允熥就倒吸一口涼氣,“奏明皇爺爺吧,請皇爺爺定奪。告訴李成桂,大明可給他封號,前提是高麗斷絕與蒙古、女真、倭國的一切往來。”

“那永昌侯那兒?”常升試着問了一句。

朱允熥神色堅定,“自己寫摺子,自己去和皇爺爺請罪。兵部、禮部的事,都讓他替皇爺爺做主了。真當自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目中無人,驕縱慣了。孤的話不聽也就罷了,皇爺爺的話也當作是耳旁風。真出了事,沒人能保他。”

此時此刻,朱允熥的腦子裏,全是藍玉打自家城門的場景。

“這個性子不改,如何能讓皇爺爺覺得,我能壓住他。”

第一百四十八章 模仿

天亮時,開國公府東廂房裏,那一掌蠟燭,徹夜未熄。斜桌上,盡是被嚼碎了的茶葉。

茶葉坨成一塊兒,常升通紅的眼睛。

一整晚了,他連眨眼,都很少有。更多的,也都是盯着黑暗之中,某一處發呆,直到天明。天是亮了,可常升卻想不明白,朱允熥用意爲何。

“皇爺都不在意的事,爲何三爺盯的如此緊。”

這句話,常升自言自語,重複了一晚上。在他認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可到了朱允熥那兒,卻成了絕對的禁區。

那一邊,常福守在門口,也是一整夜沒閤眼。

他伺候常家,伺候了一輩子了。

他從心底,把常家三個兄弟,當作是自己的孩子。常升如此不眠,常福也睡不着。雖然,他心裏清楚,這是他們的三爺朱允熥,帶來的情緒。

“二爺,您該用早膳了。”

常升胡亂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顯得十分不耐煩,“不喫,不喫。傳下去,不準任何人進來。”

窗下,常福沒走,他幾乎是帶着哭腔,“爺,您一夜沒睡,到了早上,又不喫東西。這往後了,可還了得啊。您不是也和小的們說,養足了身子。免得將來三爺要用咱們時,咱們不頂用。”

“三爺的話,興許是說的重了些。可您這麼想,換做別人,哪能和咱們多費口舌。三爺心裏頭,記掛着咱們,才和咱們說這麼重的話呢...”

只幾句,常升就猛的把門打開,一雙眼睛,上下打量着常福,“是不是三爺,和你說什麼了。”

常福從衣服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爺,這是三爺留下的。說讓您找馬興守,代抄一份,再給送進宮裏。”

馬興守,是個人物。

他極擅模仿,尤其是王公貴族們的筆跡,他都能寫的惟妙惟肖。這人,被養在徐達家裏。平日裏,幫着徐達寫一寫摺子。

常升搶過來,粗略的看了一眼,抬腳就往門外走,“走,去魏國公府上。”

兩家離得不遠,平日裏也多有走動。只是,徐增壽出事後。魏國公一家,就低調許多。除了上朝,他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即使是白天,也是大門緊閉。

把常升迎進來,徐允恭詫異的緊,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可不覺得,常升這時候過來,只是爲了探望。

“老國公身子骨如何?”

徐允恭不動聲色,忙活着手裏頭的事情,“還那樣,皇爺幾次派了太醫來,也無濟於事。本來都快有痊癒的苗頭了,我家老三那一鼓搗,把老爺子氣的夠嗆。”

常升聽着,連連的點頭,“確實,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尤其是咱們,伺候在皇爺身邊的,那就更得小心謹慎着。”

“咱們這些武人,耍起心眼來,哪是那些文人的對手。這不,自家出了事,還得找讀過書的人,給咱們合計合計。不然,咱們都摸不着啥頭緒。”

把手裏頭的東西拿出來,常升接着說道,“馬興守在不,請他出來,辦點事。”

徐允恭拍去手上的東西,把手一伸,“拿來,我瞧瞧,你這是又要寫什麼東西了。永昌侯也是,自己的事兒,自己寫個摺子認罪就是了。”

“他現在,是太子和吳王兩人面前的紅人,就連皇爺,都捨不得殺他。寫個摺子認個罪,哪要別人代寫。”

把東西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徐允恭就迅速收起來,“這是吳王的筆跡。”

“不錯,這確實是三爺寫好,再讓我們手抄一份。待馬興守寫好了,我就差人,給送到宮裏去。再得寵,也不能恃寵而驕不是。該認的罪,是得認,就怕過了時候,皇爺不給認了。”

仔細看着上面的一筆一劃,徐允恭不禁有些恍惚。

前些日子,也是這樣。

他家與朱棣的事,就差擺在檯面上去說了。朱元璋知道這事兒,是板上釘釘的。但對此,朱元璋卻是全權給朱允熥去處理。

越來越多的,朱允熥開始接觸朝廷上的事了。

“送進去吧,讓馬興守抄好了,再給送出來。走,開國公,咱們去那兒喝喝茶。幾杯茶喝下去,也就能差不多寫好了。”

茶是衝開了,但常升的心思,完全不在喝茶上。

他幾次起身,往外頭去看,嘴裏還不停的去問徐允恭,“欸,老徐,你說,原封不動的搬過去,皇爺他能不能看出來啊。畢竟,永昌侯的摺子,也是昨天才到,今兒就給了請罪摺子。”

徐允恭笑道,“你能想到的,吳王他想不到?”

“皇爺八成,也是知道這事兒,就是給你們一個臺階下。若是不識好歹,那皇爺也就只能依國法辦事了。”

“可這摺子,明顯是三爺的語氣啊。”

徐允恭再搖搖頭,“那也無妨,誰的筆跡,誰的語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這本摺子。皇爺要看的是,咱們聽不聽吳王的話。”

一語驚醒夢中人,常升一下子明白過來。

這個人犯錯,只要沒傷及國本,只要朱元璋願意,都可以一帶而過。甚至是,閉口不再提。

但一旦觸及到朱元璋的逆鱗,那幾乎沒人可以改變朱元璋的想法。

權力、百姓,都是朱元璋的逆鱗。

“就這麼着吧,寫好差人送進兵部去。一道請罪的摺子,兵部那些人,總不能還要再看一遍吧。”

徐允恭笑着搖頭,“軍國大事的摺子,他們有幾顆腦袋,敢先於皇爺去看。臨了,他們也得掂量掂量自個兒,有沒有資格去看這道摺子。”

兩人說完,馬興守帶着寫完的東西,從內室走出來。

“二爺,開國公。您要的東西,小的寫好了,還請您過目。有需要改的,您說出來,小的再改。”

常升接過,從上到下,掃視一遍。

每一行,每一字,常升都看的清楚。直到看到最後,常升纔算是鬆了一口氣,“成,就這麼着吧。皇爺那兒過不去,就讓永昌侯,自己上這道摺子。”

“怪不得三爺生氣呢,凡事都是咱們去擦屁股。換作是我,我也生氣啊。”

嘴裏抱怨完了,常升也出了氣,隨手一伸,“常福,找個機靈點的,送到兵部去。到了兵部時,記得上上下下,都打點一下。永昌侯回來之前,咱們指望兵部這幫雜碎,給咱們做事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胳膊肘往外拐

從奉天門到永安宮,一路四個太監,都是兩手舉着剛剛從宮外遞進來的摺子,一路小跑着進來。

永安宮門口,大狗接着,看一眼摺子,開口問道,“什麼地方的?”

“回爺的話,兵部轉永昌侯的摺子。”

藍玉人已經入了高麗(朝鮮),他送來的摺子,無論爲何,都算是軍國大事。大狗也不敢有絲毫的耽擱,趕緊給送了進去。

“皇爺,兵部轉永昌侯的摺子。”

朱元璋點一點頭,右手隨便一指,“知道了,就放那兒吧,咱待會兒看。大狗啊,去吩咐尚食,今兒多預備些菜。中午吳王下學後,在永安宮用膳。”

大狗退後一步,“臣知道了。”

再抬頭,朱元璋依舊沒看那本從高麗(朝鮮)送回來的摺子。片刻之後,大狗有些沒忍住,手指了一下,剛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皇爺,臣去了。”

大狗出去,殿中又只剩下朱元璋一人。久久的低着頭,許是脖子痠疼。朱元璋有些艱難的抬起頭,目光看到那本大狗剛剛送來的摺子,不禁笑道,“讓咱看看,咱大孫,都寫了些啥。”

粗略的看幾眼,朱元璋輕輕的皺眉,“寫的啥,文縐縐的,這哪是藍玉能寫出來的東西,一點也不上心。”

正到天中時,朱允熥敲開永安宮的門,探進自己的小腦袋,“皇爺爺,孫兒來了。”

朱元璋也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而把那份請罪的摺子,放在蠟燭上。一邊燒,一邊說,“這事兒,在咱這兒就算是過去了。至於以後,你爹要是再提起,就和咱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