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對,下官有兩個閨女。大的,已經送了八字給媒婆了。小的,今年也才八歲。下官合計着,這次賺點錢,也把小閨女的八字,往媒婆那兒送。”
這麼一說,李景隆心裏頭活泛起來了。
坡底下,李景隆從京城就帶來的一個小廝慌里慌張跑過來。見到李景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爺,老爺死了!”
李景隆大怒,扔過去一個石塊,正砸中小廝的腦門,“你爹才死了。”
愣了一下,才心裏發慌。幾個跟頭,摔下山坡。一把拎起已經昏死過去的小廝,幾巴掌拍醒,“說,咋回事,是不是京城來人了!”
小廝驚醒,繼續哭着,“爺,京裏來人了,是禮部的人。他一來就說,老爺沒了。陛下給了旨意,讓您漠北弔孝呢!”
李景隆腳跟一下子沒站穩,被一起滾下來的趙思禮扶住,“小公爺,您節哀啊。”
“節哀個狗娘腿兒!敢情,死的不是你爹!”
無暇去和趙思禮多說什麼,李景隆趕緊回營。在見到詹徽時,李景隆心底一沉。最不好的感覺,從心底生出。
離家時,他還記得,自己的爹比冬天前,好了許多。
能挺過冬天,李景隆甚至覺得,再多活些年份,也不是啥問題。可沒想過,捱過了冬天,卻在入春時,人就沒了。
“下官見過小公爺。”詹徽起身行禮。
李景隆擺一擺手,“別整虛頭巴腦的,說話。”
詹徽側身,低着頭,“小公爺,您節哀。陛下說了,不管怎樣,您都是陛下姐姐家的。這實實在在的親戚,斷不了。這往後,您就是陛下的孩子,萬事有陛下在。”
彷彿在一瞬間,李景隆茫然了許多。悲傷是有,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不知所措。
“看看皇爺的旨意。”
詹徽把朱元璋的旨意遞過來,李景隆只看了一眼,就不再說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遠處的小山。嘴脣打着顫兒,可就是說不出話來。
心底,也是一片死寂。天地之間,似乎都變成了一片灰濛。
“二丫頭,沒事。往後啊,你就跟着我。朝廷裏,沒人敢欺負你。再說了,咱們還有皇爺。天塌了,也不抵皇爺一半。”
李景隆回過頭,面露兇色,“藍叔,往後打仗,我要衝在最前頭。就是跌下馬,啃一嘴馬糞,也不能砸了曹國公這塊招牌。”
藍玉一愣,咧嘴笑道,“成,回京我去和三爺求個恩典,讓你和你爹一樣。”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個是滅,兩個也是滅
藍玉坐在帳中喝悶酒,一邊是等着旨意,一邊是再看看敵情。
高麗(朝鮮)有意退軍,而女真也是耗不起。只有兀良哈一邊,一直和他們僵持着。僵持到底,一定是兀良哈支持不住。
只是,整個備軍待戰期間,藍玉心裏頭,跟貓抓一樣,怎麼也不得勁兒。
“舅舅,高麗(朝鮮)來人了。”
在藍玉喝悶酒時,一般沒人敢去打擾。尤其是,打完仗之後的空檔期,更不能惹。
因此,常森也只敢在外頭,小聲的嘀咕一句。
“誰來了,高麗的人?老子不認得什麼高麗的人,讓他滾回去吧。老子大軍,打到家門口了,知道怕了。早他孃的,做什麼去了。”
常森沒有走,又嘀咕一句,“舅舅,是李成桂派人來了。”
“誰?”
“李成桂。”
藍玉瞬間清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撤去酒菜,讓他們進來吧。再有,請詹徽也一並過來。有些事兒,咱們不懂,還得讓他來參謪⒅。”
酒菜撤去,藍玉仍然在腦子裏合計着。他心裏知道,這個時候,李成桂派人來,只會是爲了一件事。
那就是與大明朝,談條件。
京城,李成桂是不敢去的。他一個叛軍的頭子,朱元璋會不會見他,都是另外一說。
琢磨來,琢磨去,李成桂只能到藍玉這兒來。
李成桂一直標榜朱元璋,兩人都是推翻前一朝要自立新國的人。
但朱元璋對李成桂,卻並不是十分的感興趣。高麗(朝鮮)也好,李成桂也罷。大明朝需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附屬之國。一個能在大明朝的遼東地區,爲大明朝提供保障的。
在朱元璋看來,李成桂只是比高麗(朝鮮)聽話一些而已。
而且,更爲重要的是。
兩人看着似乎是差不多,但李成桂是貴族出身。至少,他年幼時,不用爲了填飽肚子而發愁。他的造反,更多的是爲了更大的權利。
而朱元璋,則是純粹的多,那就是活下去。
但到底李成桂如何,朱元璋拿不準。因此,朱元璋從未對李成桂生出半點的好感。
即便最後贏的是高麗(朝鮮),對朱元璋來說,也沒太大的區別。
無非就是,要多費些周折,與高麗(朝鮮)再較量一番罷了。如果李成桂不聽話,那也是要出兵,讓李成桂也安分些。
“永昌侯,您找我。”
詹徽進帳時,看到的就是藍玉一臉的不痛快,還有就是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藍玉回過神,點一點頭,“先生,你來了,請坐吧。有個事兒,你幫着我合計合計。”
“永昌侯您所。”詹徽笑了。
一向以來,藍玉在軍中,都是獨斷專行,說一不二。除了聖旨,沒人能左右藍玉的想法。即便是兵部,也得去看一看藍玉的心情如何。
這一點,詹徽可是早有耳聞的。
而且,在來之前,朱允熥也是幾次叮囑詹徽,務必壓住藍玉的脾氣。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
對於詹徽的定位,藍玉同樣清楚。他可以不買文官的帳,但他不能不買朱允熥的帳。而且,藍玉認爲,能入朱標和朱允熥眼的人,一定是有通天的本事。
因此,對於詹徽,藍玉向來敬重,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先生您坐。”藍玉又指了指那個那個墩子。
詹徽笑了,“永昌侯,您有事說話。咱們,同是爲大明效力,又同爲吳王所薦。說到底,咱們也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您啊,不必這麼拘謹。”
藍玉一拍大腿,“爽快,和你寫完的人打交道,就是痛快。沒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也沒那麼多的勾心鬥角。”
“先生,咱們呢,都是直腸子,說話呢也要直來直去的。這個事兒,還真得先生您一並過來瞧瞧。待會啊,李成桂派人過來。您說,這裏頭,能是個什麼事呢。”
詹徽一皺眉,“是高麗的李成桂?”
“正是。”
“他來做什麼。”詹徽也拿不準了。
他搞不清楚,爲什麼李成桂的人,不去京城,卻要先來找藍玉。
“人呢。”
“馬上就到,先生你說,這裏頭能藏着些什麼東西。”藍玉急了。
詹徽微微一笑,“藏着什麼,咱們一試便知。待會啊,永昌侯您讓人進來。不管下官說什麼,您都只管罵下官。下官說什麼,您都不答應。”
藍玉一喜,“這成,用腦子,還真用不過你們。”
外頭招呼一聲,來使探進腦袋。看一眼藍玉,再看一眼詹徽,才邁着碎步進來,“參見大明永昌侯...”
看一眼詹徽,不認得,卻認得那一身官服,“見過這位大人。”
“你認得我?”詹徽問道。
來使笑着搖搖頭,“不認得您,卻認得您這身官服。昔日回國有使入高麗,就是穿的您這身衣服。”
詹徽笑吟吟的去看對方,穿的不錯,腰間玉佩也不是凡物。細看之下,上頭還有着麒麟花紋。麒麟本常見,而金邊麒麟,卻不多見。
這種麒麟玉佩,是元文帝時,准許高麗(朝鮮)貴族,所用的中原之物。
高麗(朝鮮)不大,貴族卻也不少。能用的上這個東西的人,非富即貴。而且,李成桂軍中,多是窮苦之人。
富貴人家,可不會跟着李成桂造反。
既然都是窮苦之人,那能用得到這玉佩的,就和來使年紀相仿的,似乎只有李成桂一人。翻山越嶺,確實要用一層身份,來掩護自己,這無可厚非。
但到了這兒,還裝腔作勢的,就有些不合規矩了。
“先生打哪兒來。”
“打全州來。”
“所爲何事?”
“爲曹國公弔孝而來...”見藍玉瞪着自己,來使輕輕一笑,“再是永昌侯入高麗,同打開京。”
詹徽衝藍玉使一個眼色,“既然是有求而來,卻還是這麼不懂規矩,怕是不好吧。大明朝,豈能干涉他國政事。”
藍玉一拍桌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打仗,老子到這兒是爲了什麼。”
“永昌侯,陛下說了...”
“你們文人,少管打仗的事。”
藍玉又看向來使,“只要你們能拖着高麗,一切都還好說。可你們若是隻想喫現成的,回去告訴你們那個李成桂。老子打了一輩子的仗,從來不把高麗人,放在眼裏。”
“一個是滅,兩個也是滅。無非,就是浪費些時日罷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子姓常
朱棣走在最中間,他是沒想到,自己還有跟着一塊兒去高麗的機會。他想去,他不想窩在後頭,當一個太平王爺。
“過了這道江,那邊就是高麗了。”
李成桂主動做起了嚮導,手執馬鞭,遙指鴨綠江的對岸。
與往常不同,此時的李成桂,激動不已。他甚至想着,現在就能到開京城下,架起攻城梯,打下整座開京城。
“啥高麗,天底下,都是大明朝的。只不過,皇爺仁義,沒想着征伐你們。怎麼,還真把自個兒,當作一個國了。在大明面前,你們算個屁。”
藍玉嘴裏叼着翠綠的麥稈,啐了一句。
在他看來,高麗(朝鮮)壓根算不得一個國。普天之下,能稱爲國的,只有大明朝。周圍的那些,只能算是一個番邦。
李成桂苦笑,也不去反駁,“燕王殿下,到了全州,你我合軍一處時。拿下全州城,全城百姓,定會無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剛幾句,藍玉就停住腳,面色凝重。
兩隻眼睛,死死的盯着一個方向。而那裏,別人去看時,什麼也沒有。而藍玉,卻看的入神。
他把繮繩扔給身邊人,自己從馬上跳下來。
藍玉把耳朵,緊緊的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碎冰碴輕微的晃動,一點一點的往西。如此肉眼可見,藍玉迅速的跳起來,面露興奮之色。
“兒郎們,打仗啊,蒙古人追上來了。”
目光所及處,明明什麼也沒有,什麼也看不到。但腳下冰碴有規律的跳動,藍玉知道,只有蒙古馬,纔會有這麼大的腳力。
抽出刀,靜靜的等着。
藍玉的性格,他不允許留下任何有威脅的東西。一旦出了威脅,解決威脅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它除掉。
漸漸的,大地開始震顫起來,左右風林,也隨着發出震天的樹葉摩擦聲。
藍玉屏氣凝神,靜靜的等待,獵物的上門。聲音越近,動靜越大,藍玉就越是興奮。他就如同是嗜血的猛獸,時刻準備給獵物致命一擊。
“舅舅,來了。”
常森也緊張的握住手上的繩子,嘴裏默默的念着,“布日古德旗。”
藍玉呼吸加重,臉色潮紅,“他孃的,老子尋你們幾年,尋不得。到了這個時候,反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伸手指着遠處的已經清晰可見的布日古德旗,藍玉按着常森的肩膀,“你爹,打了一輩子的仗,就只和這個阿爾脫脫,打成了個平手。”
“你爹,他意難平啊。就是走的時候,都想着,把這面旗,給掀翻了。”
常森發出一聲低吼,“舅舅,您說吧,怎麼打。”
藍玉回頭去看朱棣,“燕王,如何。他可是元順帝一脈的,當年給鳳陽加稅的,就是這人他爹。加了稅,活活逼死仁祖。又逼的皇爺四處乞討爲生,入了皇覺寺。”
朱棣冷笑道,“父皇說過,這狗羔子,是朱家的世仇。此仇不報,孤有何臉面,苟活於世。”
布日古德,飛翔的雄鷹,奔跑的野狼。他們曾經都是草原的霸主,統治着草原的萬物。無論到了什麼時候,蒙古人,都想着打回元大都(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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