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廬陵刺史府,巍峨肅穆。
夕陽的餘暉灑在硃紅色的大門上,宛如塗了一層乾涸的血。
大門兩側,兩排身著玄甲的牙兵如同石雕般佇立,手中長槊寒光凜凜,面具後的雙眼不帶一絲情感。
盤虎帶著兒女剛走到門口,冤家路窄,正巧撞上了雷火寨的一行人。
雷火洞主滿身酒氣,肥碩的身軀幾乎把大門堵了一半。
在他身旁,一個滿臉橫肉、戴著金耳環的青年正如毒蛇般盯著阿盈。
這是雷火洞主的獨子,雷豹。
“喲,這不是盤龍寨的小娘皮嘛?”
雷豹輕浮地吹了聲唿哨,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阿盈那緊緻的小蠻腰和蜜色的肌膚,眼神黏膩得讓人作嘔:“換了身衣裳,倒是更有味兒咯。”
阿盈厭惡地退後一步,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
“嘴巴放乾淨點!”
阿大怒火中燒,跨步擋在妹妹身前:“哪來的野狗亂叫喚?”
“哪來的野狗?”
雷豹冷笑一聲,竟直接伸手去推搡阿大:“也不撒泡尿照照,這是你們能扯著嗓子大聲講話的地方?”
阿大是個烈性子,攥緊拳頭就要動手,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
“阿大!莫衝動!”
盤虎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卻不得不低聲下氣地拉住兒子。
這一幕,就發生在刺史府大門前。
那兩排負責守衛的玄山都牙兵,只是冷冷地看著,眼神漠然,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們毫無關係。
這種沉默的縱容,讓雷豹愈發猖狂。
他走到盤虎面前,伸出手指戳著盤虎的胸口,唾沫星子橫飛:“盤老狗,別怪老子沒提醒你。”
“等這次宴席散咯,乖乖把你這閨女送到昂帳子裡來當個填房。你要是識相,咱們還是親家;要是不識相……”
雷豹獰笑一聲,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等這位劉節帥一走,吉州還是昂阿爹說了算。到那時,老子就帶人平了你的盤龍寨,把男的殺光,女的賣進窯子!”
“你!”
阿盈氣得渾身發抖。
“行咯。”
一直冷眼旁觀的雷火洞主終於開了口,他不鹹不淡地瞥了盤虎一眼,語氣傲慢:“跟幾個將死之人費麼子話?莫誤了劉節帥的宴席,走。”
說罷,父子倆大搖大擺地跨進大門,留下一串刺耳的狂笑。
盤虎深吸一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拍了拍兒女的手背,聲音沙啞:“忍。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
第373章 秦王破陣樂
刺史府大堂內,華燈璀璨。
數十支兒臂粗的庭燎將堂內照得亮如白晝。
吉州三十六寨的土司頭人,連同隨從百餘人,將大堂坐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濃烈的渾酒味,但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的壓抑。
直到一聲悠長的唱喝響起:“節帥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後堂屏風。
只見一人緩步而出。
阿盈瞪大了眼睛。
她本以為,那位傳聞中殺人如麻的“劉閻王”,定是位青面獠牙、身高八尺的惡漢。
可眼前這人,看上去竟不過弱冠之年。
他身著一襲深紫色的圓領官袍,腰束玉帶,更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那張臉生得極為俊美,眉如墨畫,目似寒星。
阿盈雖向來瞧不上漢人文弱,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人長得是真好看!
比水寨公認的第一美人阿依蓮還要漂亮幾分。
只是那雙眼睛太過深邃,眼底偶爾閃過的笑意,讓人看不真切。
“嗤,果然是個白面書生。”
下首處,雷豹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對父親說道:“就這身板,我一隻手能捏死倆。”
雷火洞主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屑,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一個只會讀書的世家公子哥,能有什麼威脅?
劉靖並未在意眾人的目光,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嘴角含笑,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
“諸位洞主遠道而來,翻山越嶺,著實辛苦了。本帥初至吉州,日後還要仰仗諸位多多支援。”
“今日略備薄酒,只談風月,不談公事。”
這番話春風化雨,讓不少小寨主受寵若驚。
他們平日裡在山溝溝裡稱王稱霸,何曾見過這樣和氣的大官?
一個個慌忙放下酒杯,站起來想回話,卻又不知該用什麼禮數,有的抱拳,有的作揖,還有的乾脆按著膝蓋彎腰,場面一度亂成了集市。
“節……節帥太客氣咯!”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寨主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用半生不熟的官話說道:“那個……節帥能來我們這窮鄉僻壤,那是……那是蓬蓽生輝!咱們必定……必定唯節帥馬首是瞻!”
“對對!唯馬首是瞻!”
其餘人也趕緊跟著附和,雖然那官話裡夾著濃重的土音,聽起來有些滑稽,但那份討好的心思卻是實打實的。
劉靖微微頷首,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
“開宴。”
話音剛落,大堂兩側的幾十只庭燎同時燃起,將原本昏暗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咚!咚!咚!”
三通鼓響,如雷霆乍驚。
盤虎原本正端著酒盞的手猛地一抖,灑出半杯殘酒。
他活了大半輩子,他活了大半輩子,年輕時曾隨老洞主去過洪州,有幸見過一次鎮南軍操演,聽過這鼓聲的來歷。
那時候,老洞主按著他的腦袋,讓他跪在泥地裡,連頭都不敢抬。
他只記得老洞主哆哆嗦嗦地講過,這是隻有坐在金鑾殿裡的那位“聖人”才能聽的神曲兒!
如今這鼓聲在耳邊一炸,盤虎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裡的酒都差點嚇醒咯。
這哪裡是什麼助興的曲子?
那劉靖的膽子,簡直比天還要大!
盤虎驚恐地抬頭,看向主位上的劉靖。
那個年輕的紫袍官員依舊面帶微笑,可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分明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邪性。
“起樂——《秦王破陣樂》!”
隨著禮官的高喝,一隊身著緋紅胡服的舞姬魚貫而入。
領舞的胡姬高鼻深目,眉眼間全是肅殺之氣。
“殺!”
胡姬一聲嬌喝,手中的紅綢猛然甩出。
“啪!”
那柔軟的絲綢在空中竟打出了一聲如皮鞭抽擊般的脆響。
紅綢如靈蛇吐信,帶著破風之聲直刺虛空,那凌厲的氣勁甚至卷滅了案几旁的一盞燭火。
雖然手中無劍,但這漫天翻飛的紅綢,卻比刀光劍影更讓人感到窒息,宛如一片正在蔓延的血海,要將這滿堂賓客盡數吞沒。
胡姬腰肢柔軟如蛇,隨著急促的羯鼓聲瘋狂旋轉,緋紅色的舞裙在燭光下翻飛,像極了一團正在肆意燃燒的烈火。
雷火洞主看得眼熱,咧嘴大笑,端起那杯琥珀色的燒春,仰頭一飲而盡。
隨即他便將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
“咚!”
一聲沉悶的鼓點重重敲下,震得人心頭一顫。
“寨門塌了——!!”
黑暗中,一聲淒厲的嘶吼伴隨著木石崩裂的巨響,瞬間撕碎了五指峰的寧靜。
重達千斤的撞城錘裹著鐵皮,轟然砸開了雷火寨那扇引以為傲的楠木寨門。
漫天塵土中,守門的幾個蠻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倒塌的門板生生壓成了肉泥。
黑暗的密林中,五千名身著藤甲的寧國軍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出。
沒有吶喊,沒有衝鋒的號角,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前鋒營校尉李鬆手持橫刀,冷冷地注視著洞開的寨門,猛然劈下。
“一刻鐘,清空外寨。殺!”
“錚——!!”
一聲尖銳的裂帛之音,幾乎要刺破眾人的耳膜。
刺史府大堂內,琵琶女的手指猛然劃過琴絃,奏出了這一曲《秦王破陣樂》的最強音。急促的旋律如銀瓶乍破,密集的音符彷彿化作了千軍萬馬的奔騰之聲。
胡姬手中的兩束紅綢如靈蛇吐信,在空中急速穿梭,帶起一陣陣凌厲的風聲,擦著席間眾人的耳畔掠過,驚得幾個膽小的寨主縮了縮脖子。
坐在左側第三位的“黑水洞”寨主,他藉口更衣,剛想起身往門外溜,卻見門口兩名如同鐵塔般的玄山都牙兵橫跨一步,手中的長戟“鏘”的一聲交叉在一起,攔住了去路。
牙兵面具後的雙眼冰冷無情,沒有任何言語,只有那如有實質的殺氣。
黑水寨主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冷汗順著額角流下,只能灰溜溜地坐回原位,再也不敢動彈。
而坐在他對面的幾位親近官府的小寨主,此刻卻是眼觀鼻、鼻觀心,雖然同樣緊張,但眼底卻藏著一絲即將押對寶的竊喜。
只有雷火洞主還在渾然不覺地大吃大喝。
劉靖看著他那副粗鄙猖狂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雷火洞主卻看得興起,抓起一隻肥碩的燒雞,狠狠撕下一條大腿,那被烤得酥脆的皮肉在他手中發出“嘶啦”一聲裂響,熱油飛濺。
“好!夠勁!”
他越嚼越興奮,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竟震裂了面前的一隻白瓷盞。
“啪——咔嚓!”
幾十把撓鉤在同一時間繃緊。
那圈兩人高的硬木籬笆在數十匹戰馬的瘋狂拖拽下,發出了臨死前的哀鳴。
粗大的木樁崩斷,整面牆體瞬間拍在地上,將躲閃不及的蠻兵壓成了肉泥。
原本躲在籬笆後準備放冷箭的蠻兵瞬間暴露在寧國軍的視野中。
他們驚恐地發現,手中的短弓和骨箭還沒來得及射出,對方的弩陣已經完成了三段式的輪射。
密集的弩矢如飛蝗般覆蓋了整個前寨廣場。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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