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說完,那胥吏也不多留,轉身便走。
盤虎捧著那張沉甸甸的紅箋,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請”字,陷入了沉思。
“阿爹,姓劉的這是搞麼子名堂?”
阿大撓了撓頭:“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看就是怕咯!”
阿盈搶白道:“這是擺‘和頭酒’呢,想花錢買平安,讓咱們莫要下山鬧事。這幫漢官,最擅長這一套。”
“閉嘴!”
盤虎打斷了兒女的胡亂猜測,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管他是擺的鴻門宴還是和頭酒,這帖子既然發到了家門口,咱們就必須去!若是不去,那就是公然打他的臉,給了他動兵的藉口。”
他站起身,吩咐道:“阿大,去倉房挑幾張上好的皮子,再把去年採的那株老山參包起來,當做賀禮。咱們收拾收拾,立刻動身去郡城!”
盤龍寨地處偏遠,山路難行,怎麼也得走上一兩天。
“曉得咯阿爹。”
阿大轉身就要走。
“哎哎!阿爹!”
阿盈頓時急了,像只猴子一樣竄到盤虎面前,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那……昂(我)咧?方才那個官差不是講了嘛,可帶兩名隨從。大兄一個大男人笨手笨腳的,哪鍋有昂貼心嘛?”
她自幼長在山裡,雖野性難馴,可對那個傳說中繁華無比的廬陵郡城卻是嚮往已久,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
盤虎皺了皺眉,有些為難:“阿盈,你性子太野,嘴上沒個把門的。那郡城不比山裡,萬一衝撞了那個殺神……”
“阿爹!昂保證聽話!”
阿盈舉起三根手指發誓,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來無辜極了:“昂就是去看看熱鬧,絕不亂說話!再說昂帶著弓,還能保護阿爹咧!”
盤虎看著女兒那期盼的眼神,終究還是心軟了,嘆了口氣:“罷了,帶你去見見世面也好。但記住,進了城,把你的嘴閉緊咯!”
“曉得咯!阿爹最好!”
阿盈歡呼一聲,猛地跳起來抱住盤虎的脖子,在那張粗糙的老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隨即像陣風似的衝出了竹樓。
“阿花!阿花!”
她一路跑,一路搖著腰間的銀鈴,衝著不遠處另一座吊腳樓喊道。
一個正在織布的黑瘦少女聞聲探出頭來,有些納悶地看著那個瘋跑的身影:“阿盈?你遇上麼子喜事咯?跑得這樣急?”
“阿爹答應咯!”阿盈幾步竄上竹梯,興奮得兩眼放光,拽著阿花的手直晃悠:“阿爹答應帶昂去郡城咯!你快幫昂參謪⒅,昂那件繡了金線的小褂能不能穿?”
“還有昂去年獵的那張狐狸皮,是不是該帶上?聽說城裡的姑娘都愛用那個做圍脖!”
看著女兒那歡快得如同林間小鹿般的背影,盤虎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泛起一絲寵溺的苦笑。
“這瘋丫頭……”
他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臉頰,那裡的皮膚粗糙如樹皮,卻似乎殘留著一點女兒特有的溫軟。
“罷了,讓她去見見世面也好。”
盤虎轉過身,看著牆上掛著的那把跟隨了自己半輩子的獵刀,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複雜。
“若是那劉靖真如傳聞中那般是個吃人的閻王……哪怕是拼了這把老骨頭,昂也要把這倆崽子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
與此同時,五指峰,雷火寨。
同樣是送請帖,這邊的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雷火洞主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交椅上,用兩根手指夾起書帖看了看,隨手扔在一邊,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擺了擺手:“行咯,帖子老子收到咯,你可以滾咯!”
胥吏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叮囑一定要赴宴後,連滾帶爬地逃下了山。
“哈哈哈哈!”
看著官差狼狽的背影,聚義廳內爆發出了一陣粜β暋�
“大兄威武!看來咱們那晚那把火,是把那個姓劉的徹底燒醒咯!”
獨眼心腹獰笑道:“這是怕了咱們,特意請咱們下山恰酒賠罪呢!”
雷火洞主得意地摸著下巴上的鋼針鬍鬚,壓了壓手,裝出一副大度的模樣:“既然姓劉的這麼識趣,懂得低頭,那咱們也不能太不給面子。”
“這幫漢人嘛,就是這種德行,把那張麵皮看得比命都重。只要給了他面子,以後這吉州,還是咱們說了算!”
“對!大兄英明!”
一眾小頭目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對官府的蔑視。
雷火洞主站起身,大聲吩咐道:“這次老子親自帶人去赴宴,去看看那姓劉的給老子準備了麼子好酒好菜!老二!”
“在!”一個面容陰鷙的漢子站了出來,這是雷火洞主的親弟弟阿坎。
“我不在這幾天,寨子就交給你看管。把眼睛放亮點,莫要讓人偷了咱們的家底!”
“大哥放心!有我在,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雷火洞主滿意地點點頭,在他看來,官府已經服軟,這次去郡城,不過是去收受供奉,順便在其他寨主面前抖抖威風罷了。
他卻不知道,就在他點齊人馬準備下山的同時。
茫茫大山深處,一支沉默的軍隊正像幽靈一般在密林中穿行。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甚至連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麻布。
足足五千名寧國軍精銳,拋棄了沉重的鐵甲,換上了輕便堅韌的皮甲和特製的藤甲,手持鋒利的橫刀和連弩,在嚮導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防守空虛的雷火寨後山。
……
盤虎父子緊趕慢趕,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終於在宴會開始的當天正午趕到了廬陵城。
對於阿盈來說,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雖然風塵僕僕,但她依然精神十足,像只剛出坏男÷梗鹃f不住。
“阿爹!快看!那個城牆好高哦!比咱們最高的楠木還要高!”
阿盈指著遠處巍峨的城樓,腳尖在粗糙的青石路面上輕輕一點,雙手便已抓住了路邊老樟樹橫出的枝丫。
她雙臂發力,那一瞬間,原本纖細圓潤的臂膀上瞬間繃起了清晰流暢的肌肉線條,藉著這股巧勁,身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穩穩地翻了上去。
她大剌剌地騎坐在樹幹上,那條僅能遮住大腿根部的獸皮短裙隨著動作微微上移。
一雙終日跋涉的長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那是被山風和烈日打磨出的蜜色肌膚,緊緻、光滑,找不到一絲贅肉。
此時她晃盪著雙腿,大腿外側的肌肉隨著動作微微起伏,緊繃的線條裡蘊含著驚人的彈性與爆發力。
腳上那一雙草鞋十分簡陋,卻更襯得她腳踝纖細有力,腳背弓起時,隱約可見皮下青色的血管,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大兄!你看那些人的衣裳,花花綠綠的,那是寰_嘛?”
沒等阿大回答,她雙掌在樹幹上一撐,整個人從高處直直落下,落地無聲。
她屈膝卸力,隨後立刻挺直了腰桿。
這一蹲一起的動作,讓她那一截露在外面的腰肢展現出了極佳的柔韌度。
平坦的小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脂肪,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那清晰的腹肌線條隨著胸廓的起伏而律動。
她揹著手,挺著胸脯,毫無顧忌地湊到一個行商的貨擔前。
那副充滿野性與活力的身軀在陽光下肆意舒展著,透著一股原始而純粹的張力,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來到城門口,守城的兵丁攔住了去路。
盤虎連忙拿出書帖,小心翼翼地賠笑:“軍爺,昂(我)是盤龍寨的寨主,特來赴劉節帥的宴席。”
那兵丁接過書帖看了看,原本冷峻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笑意,並沒有阿盈想象中的刁難和勒索,反而客氣地拱了拱手:“原來是盤寨主,辛苦了。節帥有令,各路寨主請前往館驛歇息,請隨我來。”
到了館驛,驛官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安排了一處獨院。
阿盈一進屋,就被那柔軟的床鋪和精緻的瓷器吸引住了,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阿爹,這姓劉的好像也不算太壞嘛?”
阿盈抓起桌上的一塊果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這裡的官差都不打人,給的吃食還這麼好恰。看來他是真的想跟咱們交朋友?”
盤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戒備森嚴卻井然有序的街道,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阿盈,你記住。”
盤虎轉過身,看著天真爛漫的女兒,語氣從未有過的嚴肅:“會咬人的狗不叫。這城裡越是太平,那劉靖越是客氣,阿爹這心裡……就越是發慌啊。”
驛館的午後並不安寧。
盤龍寨的院落裡,陸續來了幾撥同樣收到書帖的小寨主。這群平日裡在深山稱王稱霸的漢子,此刻聚在一起,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老盤,你說這劉節帥葫蘆裡到底賣的麼子藥?”
說話的是黑水洞的趙寨主,他手裡那對油光鋥亮的鐵核桃都快被捏碎了,壓低聲音道:“前幾日雷火寨才屠了三江口,按理說官府早該發兵咯,怎麼反倒請咱們恰起酒來了?這該不會是……鴻門宴吧?”
“噓!趙老黑,你這張破嘴能不能積點德?”
另一位滿臉褶子的老寨主瞪了他一眼,神色緊張地看了一眼院門口的守衛,這才湊過來低語:“我看未必。我聽說這位劉節帥是個明白人,懂得‘招撫’。說不定是想借這個機會,給雷火洞主個臺階下,花錢買平安咧。”
“花錢買平安?”
趙寨主冷笑一聲,手裡那對鐵核桃捏得咔咔作響:“要是真這麼簡單就好咯。昂就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時候雷火寨跟官府要是撕破臉,咱們這些小蝦米夾在中間,那是兩頭不是人啊!”
“哪個講不是呢……”
盤虎嘆了口氣,眉頭緊鎖:“雷火那蠻子麼子德行你們又不是不曉得,這次下山,肯定沒憋好屁。要是他在宴席上鬧起來……唉,咱們還是多長個心眼,見機行事吧。”
盤虎在院子裡應付著各路寨主的試探,而在驛館的廂房內,也是一刻不得安生。
阿盈像只被關在蛔友e的野貓,百無聊賴地趴在窗欞上,兩條長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她探出身子,目光貪婪地盯著不遠處熱鬧的街市,那裡有賣飴糖的小販,有耍猴的藝人,還有飄著肉香的酒肆。
“大兄,咱們溜出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反正阿爹在跟那幫老頭子磨牙,一時半會兒也完不了事。”
阿盈回過頭,衝著正坐在桌邊擦拭短刀的阿大眨了眨眼。
“不行!”
阿大頭也不抬,手裡的麻布用力地在刀鞘上蹭過:“阿爹交代咯,這裡是官府的地盤,不比山裡。”
“外面到處都是官兵,若是衝撞了麼子貴人,咱們三個哪個都別想活著走出廬陵城。”
“膽小鬼!”
阿盈撇了撇嘴,意興闌珊地縮回身子,賭氣似的一腳踢在窗欞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這官府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哎!大兄你看,那邊是不是雷火寨的人?”
阿大聞言,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迅速起身湊到窗前,順著阿盈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驛館大門口,一群滿身橫肉、穿金戴銀的蠻子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領頭那個肥碩的身影,正是雷火洞主。
“噓!快下來!”
阿大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一把抓住阿盈的胳膊,猛地將她從窗邊拽了下來,隨即“砰”的一聲合上了窗扇,只留下一條指頭寬的縫隙。
“你瘋咯?那是雷火洞主!若是被那蠻子看見你……”
阿大的聲音都在發抖。
阿盈雖被拽得生疼,但那股子好奇心卻怎麼也壓不住。
她湊到縫隙前,眯著眼往外瞧。
只見驛館院內,那個肥碩如熊的身影正一腳踹翻了迎上來的驛卒,嘴裡罵罵咧咧,似乎是嫌棄迎接得慢了。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披髮紋身的悍匪,個個腰挎彎刀,在那耀武揚威地推搡著周圍避讓不及的住客。
“這就是那個屠了三江口的雷火?”
阿盈皺了皺鼻子,眼中滿是嫌棄與鄙夷:“長得跟頭野豬成精似的,也配叫洞主?咱們吉州的山水怎麼養出這麼個醜東西。”
“我的細祖宗哎,你可少講兩句吧!”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盤虎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
“阿大,把咱們帶來的虎皮和老山參都包好,一片葉子也莫要落下。”
盤虎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剛才驛官來傳話咯,宴席設在傍晚。咱們這就收拾收拾,提前去刺史府候著。記住,待會兒見了雷火寨的人,能躲多遠躲多遠,千萬莫惹事!”
直到日頭西斜,驛官才派人來催,說是時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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