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緩步走回案几前,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語氣幽幽,彷彿在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徐溫有六子,除養子知誥外,餘者皆不堪大用,如今培養的長子知訓,也不過是矮子裡頭拔高個。”
“二人早已面和心不和,為了那個世子之位明爭暗鬥,勢同水火。”
“如今,徐知誥在我手中吃了敗仗,損兵折將,若我將他毫髮無損地放回去……”
他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諸位試想,那心胸狹隘、早已視徐知誥為眼中釘的徐知訓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認為徐知誥已與我暗通款曲,出賣了軍隊才換回一條狗命?”
“那些本就對徐知誥這個養子心存忌憚、想要巴結正統的楊氏舊臣,又會如何借題發揮?”
帳內眾將逐漸安靜下來,開始順著劉靖的思路思考。
呼吸聲漸漸粗重。
“他為了自保,為了洗清嫌疑,也為了爭奪那權力,必將與徐知訓鬥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劉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我要的,不僅僅是徐知誥這條命,那太不值錢了!”
“我要的是楊吳朝堂的混亂,是他們的內耗,是他們自相殘殺!”
“這才叫——養寇自重,火中取栗!讓他們自己把血流乾!”
袁襲聞言,身軀劇烈一震,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與拜服,聲音顫抖:“節帥深诌h慮,早已將那廣陵朝堂算計於股掌之間。”
“屬下目光短湣瓪U服!真乃神鬼莫測之郑 �
李松聽得似懂非懂,但這並不耽誤他看出大帥眼底的那抹陰狠。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甕聲甕氣地大笑起來:
“明白了!全明白了!”
“這就好比往那姓徐的家裡扔了一窩馬蜂,讓他們自個兒蟄自個兒玩去!”
“什麼勞什子世子、養子的,等他們鬥得精疲力竭,這天下還不是大帥說了算?”
“大帥,您這腸子,怕是比那九曲河還要彎上幾分啊!”
“放屁!”
劉靖被這粗俗的比喻氣樂了,沒好氣地虛踹了李松一腳。
“那是致裕 �
“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指著李松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笑罵道:“就你這夯貨話多,滾下去歇著!”
“連日奔波,又經大戰,其他人也都歇息去吧!”
“得令!”
眾將齊齊抱拳,轟然大笑。
那笑聲豪邁,衝破了帥帳,迴盪在建昌隘口的夜空之中。
第360章 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斷魂谷外,夜雨初歇。
泥濘的山道上,一場貓捉老鼠的殘酷戲碼正在上演。
“快!再快點!哪怕跑斷了腿,也別停下!”
秦裴伏在馬背上,頭盔不知所蹤,披頭散髮,原本威嚴的紫袍被樹枝掛得破爛不堪,混雜著泥漿與血水,狼狽得像個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乞丐。
身後,馬蹄聲如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寧國軍驍將張衡,奉劉靖死令,率領兩千輕騎,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秦裴殘部的尾巴。
這一路追殺,直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漂杵。
淮南軍稍有遲疑掉隊的,瞬間便被呼嘯而過的騎兵踏成肉泥。
為了博取那一線生機,秦裴不得不忍痛斷尾,接連留下了數股斷後部隊。
從建昌隘口到江州地界,成了淮南潰兵的修羅場。
在丟下了一千多具屍體作為代價後,秦裴終於看見了江州那塊殘破的界碑。
“籲——!”
追至界碑處,張橫猛地勒住戰馬。
戰馬人立而起,響鼻中噴出白氣。
他望著前方隱沒在晨霧中的江州地界,雖心有不甘,卻並未被殺戮衝昏頭腦。
此處已是江州腹地,楊吳經營多年的重鎮,不知前方林密處是否藏有接應的伏兵。
“窮寇莫追,防備有詐。”
張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冷冷看了一眼秦裴逃竄的方向,調轉馬頭:“傳令!停止追擊,原地結陣紮營!”
“速派斥候,加急回報大帥!”
“就說秦裴老兒已被我軍殺破了膽,逃回江州去了!”
……
深夜,建昌寧國軍大營。
燭火通明,將帥帳內的氣氛映照得格外肅殺。
“啪!”
劉靖將張橫送回的戰報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精光爆射,毫無睡意。
“好一個張衡,懂進退,知分寸。”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輿圖前,目光死死釘在“潯陽”二字上。手指順著地圖上的長江水道劃過,最終停在了那個扼守咽喉的紅點。
身旁的袁襲低聲道:“節帥,秦裴逃回江州,必然會向廣陵求援。”
“徐溫若是反應過來,調集水師封江,再派大軍填防,咱們之前流的血,可就白流了。”
“所以,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劉靖截斷了話頭,聲音冷厲如刀:“兵貴神速!”
“此時秦裴膽寒,江州空虛,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若是等徐溫那個老狐狸回過神來,這江州就成了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他猛地轉身,抽出一支令箭,厲聲喝道:“傳令兵!”
“在!”
“告訴張衡,給我在江州邊界像釘子一樣紮在那兒!”
“把斥候都撒出去,死死盯著潯陽城的動向!”
“再傳令給後方的柴根兒!”
劉靖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絕:“告訴那個夯貨,別管什麼輜重糧草了!”
“讓他領一萬主力,扔掉罈罈罐罐,輕裝急行!”
“就是跑吐了血,也要在明日日落前,給我趕到匯合!”
“這一仗,我要趁熱打鐵,一舉吞了江州,把長江天險握在手裡!”
“諾!”
傳令兵接過令箭,飛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之中。
……
翌日,正午。
江州治所,潯陽郡。
殘陽如血,將這座長江邊上的重鎮映照得格外淒涼。
當秦裴帶著那支衣衫襤褸、宛如鬼魅的殘軍出現在城門口時,守城計程車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那支號稱“淮南鐵壁”的精銳嗎?
秦裴顧不得城中百姓驚駭的目光,一路疾馳衝入刺史府。
他翻身下馬時,雙腿一軟,竟直接跪倒在臺階上,連日的奔波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體力。
“大帥!”
左右親衛急忙上前攙扶。
“滾開!別管我!”
秦裴一把推開親衛,踉蹌著衝進書房,甚至來不及洗去手上的泥汙,便顫抖著手鋪開紙筆。
筆尖在紙上瘋狂遊走,墨跡洇開,透著一股絕望的倉皇。
這一封信,字字泣血。
他如實寫下了洪州失守、建昌慘敗的經過,痛陳被劉靖伏擊的慘狀。
“……賱莺拼螅侨肆蓳酢!�
“今江州兵微將寡,危如累卵,懇請徐公速發援軍,否則長江天險盡喪,廣陵危矣!”
寫完最後一個字,秦裴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將密信封入蠟丸。
“六百里加急!換人不換馬,死馬不死人,務必在兩日內送到廣陵!”
送走信使後,秦裴並未癱倒休息。
為了守住江州,為了不讓自己的人頭落地,他必須不擇手段。
劉靖的大軍隨時可能壓境,他必須在援軍到來前,把這座城變成鐵桶。
“來人!”
秦裴撐著桌案,聲音嘶啞而陰森。
“在!”
“傳我將令!”
“封鎖四門,許進不許出!徵調城中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丁,即刻上城協防!敢有抗命不遵者,殺無赦!”
“拆毀城外十里內所有民房建築,滾木礌石全部呱铣穷^!”
“水井投毒,存糧入庫,給我堅壁清野!”
隨著這道殘酷的軍令下達,原本還算安寧的潯陽城,瞬間陷入了一片哭喊與混亂之中。
秦裴站在城樓上,聽著滿城的哀嚎,面色鐵青,紋絲不動。
他在等。
等廣陵的援軍,也在等劉靖那即將到來的雷霆一擊。
……
廣陵。
前幾日,潤州傳來捷報。
徐溫藉著巡視之名,以雷霆手段逼反了擁兵自重的老將李遇,隨即大軍壓境,將其滿門抄斬。
這一手“殺雞儆猴”,玩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血淋淋的人頭落地,效果立竿見影。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仗著資歷老、軍功高,對徐溫攝政頗有微詞的宿將們。
如朱瑾、李簡之流,如今見了他,脊樑骨明顯彎了幾分,言語間也恭敬了不少。
很顯然,這把懸在頭頂的屠刀,讓整個廣陵的空氣都變得“規矩”了許多。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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