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隨即,他猛地轉身,厲聲喝道:“傳令!”
“命張衡領兩千人,即刻追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亂軍叢中,徐知誥身邊的親衛已被衝散殆盡。
他身上的文官袍服早已被荊棘掛得破破爛爛,沾滿了泥土與鮮血,狼狽不堪。
兩名殺紅了眼的寧國軍老卒揮刀逼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徐知誥雖是文官打扮,卻並未像尋常書生那般束手就擒。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走輕靈,竟在電光火石間刺中了一名老卒的手腕,迫使其兵刃脫手,隨即又是一腳,狠狠踹翻了另一人。
但他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這種百戰餘生的悍卒。
“操!這廝好身手!大家夥兒並肩上!”
“這個是條大魚!別讓他跑了!”
周圍更多的寧國軍士卒聽到動靜,立刻圍了上來。
幾張粗糙的漁網當頭罩下,緊接著便是七八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將他牢牢壓在泥濘的地面上。
徐知誥拼命掙扎,試圖掙脫束縛,卻被一記重重的刀背狠狠砸在背脊上。
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口中溢位一絲腥甜,直接昏死過去。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已經被押解到了降卒營。
這是一處臨時用柵欄圍起來的空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糞便味。
無數淮南軍潰兵擠在一起,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在痛苦呻吟,更多的人則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徐知誥縮在角落裡,哪怕全身劇痛,他依然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散亂的髮絲,冷冷地觀察著局勢。
他看到寧國軍的錄事正在甄別降卒,將人群分成幾撥。
那些身體強壯、手上有老繭的普通士卒被驅趕到一側,稍有反抗便是鞭打腳踢;而那些衣著稍好、細皮嫩肉的,則被單獨看押。
他心中如明鏡一般清楚:自己此刻這副模樣,若是不出聲,極有可能被當做普通降卒。
邭夂命c,被髮配去開山採石、修築城寨,累死在異鄉;邭獠铧c,直接被亂兵所殺。
無論哪種結果,都是萬劫不復。
要活命,就得賭。
賭劉靖不僅僅是個只會殺人盈野的武夫,更是一個懂權值膩y世梟雄。
徐知誥雙手被一根粗麻繩死死縛在胸前。
但他依然深吸一口氣。
艱難地弓起背,用被縛的雙手,一點點拉扯著早已被荊棘掛得破破爛爛的衣領。
又側過頭,用肩膀極力地去蹭正那歪斜的發冠。
哪怕動作滑稽,哪怕滿手血汙。
他也要讓自己在這骯髒的泥潭中,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保留哪怕最後一絲士大夫的體面。
當那名負責登記的錄事皺著眉頭,捂著鼻子走近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徐知誥猛地站起身來。
雖身陷囹圄,雖衣衫襤褸,但他此刻挺直了脊樑,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與傲氣。
“吾乃廣陵徐知誥!”
他的聲音不大,不急不緩,字正腔圓,在嘈雜的降卒營中卻顯得格格不入。
“煩請通報劉使君,故人在此,可敢一見?”
那名負責登記的錄事停下筆,眉頭緊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乞丐”。
半信半疑。
若是尋常瘋子,早該一鞭子抽下去了。
可眼前這人。
雖滿面血汙,衣衫襤褸,髮髻散亂。
但那挺拔的脊樑,那雙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睥睨之色的眸子。
絕非尋常兵卒所能裝出來的。
錄事心中一凜,這種人物,若是真的,自己怠慢了可是死罪。
“你且等著!”
錄事扔下一句話,也不敢再讓人推搡他,而是匆匆招來兩名甲士看護,自己飛奔向中軍帥帳。
片刻之後。
在兩名玄山都牙兵的“護送”下,徐知誥被帶到了那座帥帳前。
……
帥帳內。
經過最初一瞬的詫異。
劉靖那雙閱人無數的眸子,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心思電轉,不過須臾之間,便已猜透了徐知誥自投羅網的緣由。
是個聰明人。
也是個狠人。
劉靖看著被帶進來的徐知誥,故作詫異:“徐兄?”
“來人!”
他揮了揮手,嘴角掛起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還不快給徐公子鬆綁!”
“徐兄乃是當世俊傑,又是本帥故人,豈可如此怠慢?”
兩名親衛依令上前,解開了那根勒入皮肉的麻繩。
徐知誥揉了揉紅腫的手腕,臉上卻沒有絲毫身為階下囚的窘迫與怨恨。
他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從容不迫地向劉靖長揖一禮:“敗軍之將,何敢當劉使君‘俊傑’二字?”
劉靖笑著起身,親自引他入座,又命人奉上熱茶。
“徐兄過謙了。”
兩人相對而坐,茶香嫋嫋,掩蓋了帳外尚未散去的血腥氣。
彷彿這裡不是生死搏殺的戰場,而是秦淮河畔的畫舫雅集。
“想當初匆匆一別,不過數載光陰。”
徐知誥捧著茶盞,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真的在感嘆時光易逝。
“那時便知劉兄非池中之物。”
“卻未曾想,劉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如今兵鋒所指,所向披靡,當真羨煞旁人。”
他這話,七分是客套,卻也有三分是發自肺腑的苦澀。
“時勢所逼,苟活於亂世罷了。”
劉靖輕描淡寫地帶過,目光卻若有深意地掃過徐知誥的臉龐。
“倒是徐兄,此番遭逢小挫,回去之後,不知令尊與令兄知訓公子,會作何想?”
這輕輕的一句“知訓公子”。
如同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徐知誥心底最隱秘的痛處。
徐知誥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隨即又鬆開。
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燦爛:“家兄勇武,定能體諒知誥的難處。”
全是場面話。
全是廢話。
但聰明人之間,廢話裡藏著的,才是真話。
笑談一陣。
劉靖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溫和而諔骸把巯萝娭惺旅Γ瑧鹗挛葱!�
“要委屈徐兄在此地,再屈尊幾日了。”
“待過陣子風頭過了,本帥便派專人,護送徐兄安然返回廣陵。”
徐知誥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即逝。
他彷彿根本不知道劉靖這番安排背後的毒辣算計。
只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起身再拜:“劉使君高義!知誥……沒齒難忘!”
劉靖哈哈一笑,轉頭看向守在帳口的親衛,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傳令下去!”
“帶徐公子去後帳歇息,雖是行軍之中,一應吃穿用度,也要按上賓之禮供給。”
“誰若是敢怠慢了徐公子,本帥定斬不饒!”
“諾!”
親衛高聲應諾。
徐知誥在親衛的帶領下,緩步走出帥帳。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
劉靖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收斂,化作一抹深不見底的冷酷。
“大帥!萬萬不可啊!”
李松急得臉紅脖子粗,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按刀柄,大聲嚷道,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那徐知誥是徐溫的養子!”
“好不容易把他抓了,不砍了祭旗,反而要放回去?”
“這不是……這不是那個……縱敵離去嗎?俺不服!”
一向沉穩的袁襲亦是面色憂慮,上前拱手道:“節帥,徐知誥此人深沉有城府,非池中之物。”
“此番受辱,若放其歸山,日後必成我軍勁敵。”
“即便不殺,也當將其囚禁於歙州,作為牽制徐溫的人質,令其投鼠忌器。”
劉靖坐在帥位上,看著眾將那不解、疑惑甚至憤慨的神情,神色卻依然平靜如水。
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在屏風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圖前。
他的手指順著長江水道劃過,最終重重地點在“廣陵”二字上。
“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劉靖轉平身,揹著手,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殺一個徐知誥,容易。”
“不過是頭點地,碗大個疤。但他死之後呢?”
“徐溫只會更加倚重他的親子徐知訓。那徐知訓雖驕橫跋扈,但若無人在旁掣肘,楊吳內部便會渾然一體,一致對外。”
“屆時,我們要面對的,就是一個被仇恨凝聚起來的龐然大物。”
“那才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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