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王府西側那座象徵著淮南實際最高權力的攝政私邸內,正沉浸在一片深秋午後的靜謐與奢華之中。
陽光穿過窗欞上那繁複精緻的“寶相花”雕花,被切割成無數道金色的光柱,懶洋洋地灑在書房內鋪設的波斯織宓靥荷稀�
地毯上繡著的繁花與孔雀,在光影中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躍然而出。
書房正中,那一尊出自前朝內府的博山爐,正嫋嫋吐著名貴的龍腦香。
青煙盤旋而上,如雲似霧,將這滿室的富貴與威嚴,徽衷谝黄钊诵纳衩宰淼南槿饸庀⒀e。
徐溫,這位淮南道實際的掌舵者,此刻身著一件寬鬆的紫綢燕居服,腰間隨意地束著一條鑲嵌著羊脂白玉的革帶。
他半倚在那張鋪著整張白虎皮的黑漆大椅上,神情愜意,手中正把玩著一柄溫潤的犀角如意。
那如意被他撫摸得油光發亮,在他指間緩緩摩挲,發出細微而溫潤的聲響。
他的目光,並未聚焦在手中的玩物上,而是落在了案几上那一卷剛剛展開的黃麻紙長卷之上。
那是潤州送來的捷報,更是戰利品的清單。
“嘖嘖,李遇這個老東西,平日裡在朝堂上總是一副清高忠義、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沒想到這私底下的家底,竟是如此厚實。”
徐溫的指尖輕輕劃過卷軸上那一行行墨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又滿足的笑意,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與快意。
“光是這波斯進貢的琉璃盞,便有整整十二對;那庫房裡堆積的蜀鍏蔷c,竟有三千匹之多;更別提這潤州城外,那連片的水田,那是多少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基業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下首那個躬身垂手、滿臉堆笑的心腹老管家:“徐忠,你說,這李遇是不是給本公做了件嫁衣裳?”
那名為徐忠的老管家,是跟了徐溫幾十年的老人,最懂主子的心思。
他立刻將腰彎得更低,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相公此言差矣!這哪裡是做嫁衣?分明是相公順天應人,洪福齊天!”
“那李遇不識時務,竟敢頂撞相公,合該他身死族滅。”
“如今這些財貨入了咱們府庫,那才叫物歸原主,有了好去處!”
“哈哈哈哈!洪福齊天……好!說得好!”
徐溫被這一記馬屁拍得通體舒泰,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端起手邊那盞越窯秘色瓷碗,看著茶湯中翠綠的沫餑,溹ㄒ豢凇�
茶香濃郁,回甘悠長,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潤州已定,朝堂肅清,江州秦裴據守天險。
他徐家代楊而立的日子,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這極樂的雲端之上,一聲突如其來的淒厲長嘯,如同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雷,狠狠劈碎了這滿室的幻夢。
“報——!!!”
這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種竭盡全力的絕望,瞬間穿透了層層院牆,生生割斷了書房內那份精心營造的清雅與寧靜。
徐溫眉頭猛地一皺,手中的瓷碗一晃,幾滴滾燙的茶湯濺在了手背上。
但他顧不得擦拭,猛地睜開眼,看向門外。
只見一名背插赤紅信旗的信使,渾身裹滿了泥漿與乾涸的黑血,甚至連頭髮都結成了板結的血塊。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了前庭。
因為跑得太急,在跨過書房那高高的門檻時,他腳下一軟,重重地摔了一跤。
“噗通!”
一聲悶響。
泥水四濺,點點汙漬瞬間飛濺到了那張名貴的西域咫希瑢⒛氰蜩蛉缟目兹溉境闪藳@濁的泥鳥;幾滴黑血甚至濺到了徐溫那塵埃不染的紫袍下襬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與汗臭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霸道地衝散了滿室的龍腦香氣。
“混賬東西!慌什麼!”
徐溫看著自己被玷汙的袍角,怒不可遏。
他正欲拍案呵斥這不懂規矩的奴才,那信使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卻又無力站立,只能跪在地上。
他顫抖著雙手,高高舉起一枚被汗水浸透、甚至帶著體溫的蠟丸。
那嘶啞的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相公!禍事了!禍事了啊!”
“江州……江州天塌了!”
“秦裴將軍八百里加急血書!十萬火急!求相公速發援兵救命啊!”
“江州?!”
這兩個字如同定身咒,讓徐溫正欲拍案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心中那股剛剛升起的無名怒火,瞬間化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呈上來!快!”
徐溫的聲音有些發顫,也不等親衛動手,自己猛地起身,幾步衝下臺階,一把從那信使手中奪過蠟丸。
“咔嚓!”
他用力過猛,直接捏碎了蠟封,指甲甚至劃破了裡面的絹帛。
他顫抖著手指,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
起初,他的神情還是憤怒。
“廢物!秦裴這個廢物!兩萬大軍,竟然被人家幾天就打得潰不成軍?!”
但隨著視線的下移,他那張原本紅潤得意的臉龐,開始一點點褪去血色。
“洪州……失守?建昌隘口……全軍覆沒?秦裴僅以身免,逃回潯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砸得他胸悶氣短,眼冒金星。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那行幾乎有些潦草的小字上。
“監軍徐知誥,亂軍衝散,生死不知,恐已陷落偈帧!�
“嗡——”
徐溫只覺腦中一陣轟鳴,彷彿有一千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眼前的字跡瞬間變得模糊重影,天旋地轉。
知誥……折了?!
更可怕的是,江州若失,長江天險洞開!
劉靖距離廣陵就只剩下一條江水!
“啪!”
手中那盞價值連城的越窯秘色瓷碗,從他僵硬的指尖滑落。
一聲脆響,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湯潑了一地,冒著白氣,正如徐溫此刻那顆被油煎火烹的心。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老管家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江州戰敗的訊息,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迅速席捲了整個廣陵城。
半個時辰後,吳王府,承叩睢�
這座平日裡用來商議軍國大事的巍峨大殿,此刻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彷彿空氣中都凝結著肉眼可見的冰渣。
徐溫高居攝政王位側首,面色陰沉如水。他並沒有將那封沾血的密信示人,而是緊緊攥在手中,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
“諸位。”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江州急報。洪州……丟了。”
徐溫頓了頓,將密報中的內容做了一番刪減,隻字未提那個在亂軍中生死不知的養子徐知誥,只避重就輕地說道:“秦裴在建昌隘口遭遇伏擊,損兵折將,兩萬援軍幾近全軍覆沒,如今僅以身免,狼狽逃回了潯陽。”
“譁——!”
話音剛落,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眾將面面相覷,朱瑾、李簡等宿將更是瞪大了眼睛,臉上皆是掩飾不住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短短數日?攻下豫章郡?那可是那是鍾家經營了數十年的老巢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畏懼:“諸位莫忘了,當初先王趁亂攻打江西之時,咱們可是動用了近十萬大軍!圍攻了豫章郡整整月餘,連城牆皮都沒啃下來幾塊,最後只能無奈退兵。”
“是啊!那劉靖才多少兵力?滿打滿算不過幾萬人馬!”
“若是真刀真槍的幹,怎麼可能破城如此之快?莫非……”一名將領嚥了口唾沫,神色驚恐地望向四周,“莫非市井傳言是真的?那劉靖手中的所謂‘大炮’,真能引動天雷?一擊便能轟塌城牆?”
議論聲此起彼伏,恐懼與不安在空氣中迅速蔓延。相比於戰敗,這種完全超出認知的“實力代差”,才是最讓這些武人膽寒的。
“咳咳!”
徐溫重重咳嗽了一聲,猛地一拍案几,強行壓下了殿內的嘈雜。
“夠了!眼下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時候!”
他冷冷地環視全場,將話題強行拉回了正軌:“當務之急,是江州。”
“劉靖此人胃口極大,且極善於弄險。此次大敗秦裴後,他得知江州防務空虛,必然不會見好就收,定會乘勝追擊,舉兵來犯。”
徐溫站起身,手指遙遙指向南方,語氣森寒:“一旦江州被奪,長江防線便如同虛設,我淮南將直接暴露在劉靖兵鋒之下。屆時,攻守易型,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落下,殿內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無一人主動請纓。
眼見場面冷了下來,徐知訓這個做兒子的,自然不能看著老爹下不來臺。
他猛地站出來,高聲喝道:“父親!江州如今兵微將寡,留守兵馬不足三千,若是劉靖來攻,定然守不了多久!”
“兒願領兵馳援,定要……”
“且慢。”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打斷了徐知訓的慷慨陳詞。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老將朱瑾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州這塊地盤,本就是那是鍾傳的養子投獻過來的,算是咱們白撿的。”
朱瑾抬起頭,目光直視徐溫,語氣淡漠:“丟了便丟了,有何可惜?”
“先前為了馳援洪州,我軍已折損了兩萬精銳,江州水師更是被打殘,連秦裴老將軍都險些折在裡面。”
“如今那劉靖攜大勝之威,麾下士氣高昂,又有那勞什子天雷助陣。”
說到這,朱瑾嗤笑一聲:“咱們何苦去觸這個黴頭,跟他死磕?”
“索性把江州給他便是。咱們有長江天險在手,只要守住江北,姓劉的想要過江,那是做夢!”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將領眼神一亮,紛紛點頭附和。
“朱將軍言之有理啊!”
“是啊相公,那劉靖的天雷實在太邪門了,咱們犯不著拿弟兄們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
“江州本來就是白得的,丟了也不心疼。只要守住咱們淮南這一隅基業,他劉靖還能飛過來不成?”
他們是真的被嚇到了。
“你!!朱瑾!你這個老匹夫!!”
徐知訓跳了起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徹底撕下了平日裡那副世家公子的偽裝。
他幾步衝到大殿中央,手指顫抖著,幾乎戳到了朱瑾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噴了老將一臉。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是想割地求和嗎?啊?!”
“秦將軍還在江州苦守,幾千將士還在流血,你卻在這裡大放厥詞要棄城?”
“我看你就是通敵!你是不是早就收了劉靖的好處?!”
“你這個沒卵子的懦夫!先王待你不薄,把你從北方那窮鄉僻壤接來享福,你就是這麼報答楊家的?!你對得起先王的在天之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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