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他比趙得柱更慘。
為了囤貨,他借了印子錢。
如果這批炭爛在手裡,不用皇長孫動手,放高利貸的人就能把他全家剁碎了餵魚。
“老趙,喊也沒用。”
劉掌櫃聲音透著股死氣,
“那煤球我讓人試過。火硬,耐燒,還沒煙。只要有一文錢的煤,誰還會花三十文買咱們的炭?咱們完了。”
“完不了!”
趙得柱猛地轉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他指著不遠處應天府衙門的方向。
“咱們每年往那邊送多少銀子?三節兩壽,哪次少了?吳良仁拿錢的時候手軟,現在出了事,他想裝死?沒門!”
“可那位是皇長孫……”劉掌櫃有些哆嗦,“連吳大人都被打了。”
“被打?”
趙得柱冷笑一聲,“被打那是他活該。但大明是有王法的,我就不信,咱們幾十家商號聯名去告,這官司能打不贏?再說了,這事兒也不光是咱們急。”
他壓低聲音,湊到劉掌櫃耳邊。
“戶部那幫大人的冰敬炭敬,今年咱們還沒給呢。要是咱們垮了,誰供著他們?走,去應天府後宅。今兒個吳良仁要是不給個說法,這幾十萬兩銀子的虧空,我就算在他頭上!”
。。。。。。。。。。。。。。。。。。。
應天府衙,後宅臥房。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酒味,混合著炭火氣,有些沖鼻。
吳良仁趴在床榻上,下半身蓋著厚棉被。
“滾!都給我滾出去!”
吳良仁抓起床頭的藥碗,朝著剛進來的丫鬟砸過去。
藥汁潑了一地,丫鬟嚇得跪在地上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爺,趙員外和劉掌櫃在偏廳候著呢。”
師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也不開啟,就在手裡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身形消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半眯著,透著股精明算計。
“不見!”吳良仁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吼道,
“這幫奸商,平時稱兄道弟,關鍵時刻屁用沒有!昨天我在西山捱揍的時候,他們在數銀子。現在銀子賺不著了,想起我這個父母官了?”
“老爺,他們說了。”師爺語氣平淡,
“要是這事兒衙門不管,往後應天府的一應開銷,還有您答應送去那幾位大人的年禮,他們就愛莫能助了。”
吳良仁身子僵住。
他抬頭,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威脅我?這幫下九流的東西敢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是實情。”
師爺走進屋,揮手讓丫鬟退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老爺,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趙得柱手裡壓了幾十萬斤炭,這是要把他逼上絕路。狗急了還跳牆呢,何況是這幫要錢不要命的商賈。”
吳良仁趴回枕頭上,喘著粗氣。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理?
可他能怎麼辦?
“你也看見了。”
吳良仁指了指自己的慘狀,
“朱雄英那個……那位殿下,就是個瘋子!皇爺護短護得厲害,讓我查賬!查什麼賬?那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現在再去西山找麻煩,那不是找死嗎?”
只要一想到昨天那個少年冰冷的眼神,吳良仁心裡就發寒。
“誰說要去西山找麻煩?”
師爺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一杯冷茶。
“西山咱們去不得,逡滦l咱們惹不起。可老爺您忘了?這打蛇,要打七寸。這樹再高,根也是在土裡的。”
吳良仁皺眉:“有話直說,少在那陰陽怪氣。”
師爺壓低聲音。
“那三千個礦工,現在把皇長孫當神仙供著,是因為有飯吃,有錢拿。可他們是什麼人?流民。既然是流民,那他們的家眷在哪?”
吳良仁愣了一下:“大多還在城外的窩棚,或者城南的破廟裡擠著吧。”
“對。”
師爺放下茶杯,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大明律例,無路引、無戶籍者,不得在京師久居。這些人賴在京城不走,那是違律。既然違律,咱們應天府身為京畿父母官,清理流竄人口,整頓京師治安,是不是分內之事?”
吳良仁眼睛慢慢睜大。
“你的意思是……”
“抓。”
師爺吐出一個字。
“把那些礦工的老婆、孩子、爹孃,統統抓起來。理由現成得很:無證流竄,有傷風化,甚至可以說他們是潛在的反偻h。這一抓,不用多,抓他幾百個。”
“到時候,訊息往西山一送……”
師爺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老爺您想,那些礦工是繼續在山上挖那一文錢的煤,還是得哭著喊著跑回來救命?”
絕戶計。
這是真正的絕戶計。
只要這幫人一亂,一跑,西山的煤場就得停工。
煤場一停,那一文錢的煤局自然就破了。
到時候,皇長孫許諾的“過冬神煤”斷了供,全城的百姓還得回頭去求趙員外他們買炭。
這一招,既不需要去西山跟逡滦l硬碰硬,又能把這口惡氣出得乾乾淨淨,還能賣商賈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吳良仁吞了一口唾沫。
他感覺身上的傷不那麼疼了。
一股復仇的快感順著脊樑骨往上竄。
“朱雄英啊朱雄英,你不是愛民如子嗎?你不是仁義嗎?”
吳良仁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倒要看看,你是要你的煤場,還是要這幫賤民的命!”
他掙扎著坐起來,抓過床頭的令箭,往地上一扔。
“傳我的令!”
“五城兵馬司、府衙捕快,全部出動!就說年關將至,嚴查流寇!凡是拿不出戶籍路引的,一律先鎖了下大獄!”
“還有,告訴牢頭,把那幫老弱病殘分開關,誰要是敢鬧,不用客氣!”
第94章 抓人?你們這是要吃人!
城南土地廟,四面漏風。
往年這時候,這就是個死人坑,誰進來誰凍硬。
可今晚不一樣,破廟裡頭暖烘烘的,那股子熱氣順著破窗欞子往外冒。
廟中間,五個鐵皮爐子燒得正旺。
這是西山那邊挑出來的次品,鐵皮有些癟,但不耽誤用。
蜂窩煤填進去,風門一拉,藍幽幽的火苗子直往上竄,映得周圍百十張臉紅撲撲的。
“滋啦。”
馬三妹把最後一片饅頭貼在爐壁上。
這饅頭是老馬讓人捎回來的,也是從西山帶的。
雖然壓得有點實,但那是白麵。
焦香味飄出來,旁邊幾個流著鼻涕的小孩直吞口水,但沒人敢伸手搶。
這幾日,大家夥兒都曉得規矩——這煤,這爐子,這糧食,都是那位小爺給的,誰要是壞了規矩,那是斷大夥兒的活路。
“三妹姐,這煤真能燒一宿?”
旁邊,瘸腿的劉大娘懷裡抱著個三歲的娃,那娃臉上生了凍瘡,正往爐子邊湊。
“能。”
馬三妹用火鉗子夾起一塊新煤,熟練地換下去,
“我爹說了,殿下弄出來的這東西,就是專門給咱們窮人續命的。一塊煤,一文錢,暖和兩個時辰。”
“一文錢……”劉大娘眼圈紅了,“菩薩啊。往年冬天,這就是要拿命去扛。今兒個,咱們算是活過來了。”
廟裡的氣氛鬆快了不少。
沒人說話,大家就是圍著火,貪婪地吸著那股子熱氣。
有了火,身上就不抖了;
有了火,這漫漫長夜就不像是鬼門關了。
馬三妹看著火光,心裡盤算著。
爹在西山拼命,一個月能掙五兩銀子。
等開了春,就在城南租個小院,不用多大,不漏雨就行……
“嘭!”
廟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那是木頭斷裂的聲音。
刺骨的冷風裹著雪花,嗚咽著灌進來,那幾點剛聚起來的暖意,瞬間就被吹散。
“誰!”馬三妹猛地站起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火鉗子。
門口黑壓壓一片人。
幾十個穿著公服的差役堵在那,手裡提著水火棍,腰裡的鐵尺碰得嘩啦響。
當頭的一個捕頭,滿臉橫肉,還沒進門先啐了一口濃痰。
“真他孃的暖和。”
捕頭晃著膀子走進來,也不看人,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先盯著地上的爐子,又盯著爐壁上貼著的饅頭片。
“呦,吃得挺好啊。”捕頭抬起那雙厚底官靴,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嘩啦!
他一腳踢翻了最近的一個爐子。
通紅的煤塊滾出來,滾在潮溼的爛泥地上,滋滋冒著黑煙。鐵皮爐子被踢變了形,裡面的開水潑了一地。
“啊!!”
離得近的劉大娘慘叫一聲,滾燙的開水濺在她腿上,也濺在她懷裡的孩子臉上。
“我的娃!!”劉大娘瘋了一樣去護孩子。
“吵死了。”
捕頭皺眉,反手一棍子抽在劉大娘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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