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特區?”朱元璋咂摸著這個新詞,“特殊的區?有多特殊?”
“除了爺爺和我,誰伸手,剁誰的手。沒有聖旨,擅入者,斬。”
朱雄英的聲音帶著一股血腥氣,
“這裡的工匠,按軍隊編制管理,每人每月發三兩銀子,但也籤生死狀,洩密者,夷三族。”
朱元璋聽得連連點頭。
這味兒對了,這才是老朱家的種!
“成!這事兒咱準了!”朱元璋大手一揮,
“不過大孫,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又是挖河又是削山的,那些文官怕是又要聒噪。”
話音未落,遠處的小道上,一頂藍呢官轎匆匆而來,後面跟著幾個跑得氣喘吁吁的綠袍官員。
轎子還沒停穩,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
來人正是工部左侍郎,李原。
這老頭平日裡最講究風水堪輿,是大明朝出名的“硬骨頭”。
李原撲通一聲跪在滿地的煤渣上,痛心疾首地指著那些正在挖地基計程車兵。
“陛下!聚寶山乃是金陵龍脈的分支,連著皇宮的氣撸∵@裡一旦動土,那是斷了地氣,驚擾了地龍啊!”
他一邊哭一邊磕頭:“況且,這把石頭燒成灰的法子,那是違背天道!祖宗之法,築城當用土木,這……這奇技淫巧,只會招來天譴!”
朱元璋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天譴?”老皇帝冷哼一聲,“咱殺的人比你吃的米都多,老天爺要譴咱,早就在天上排隊了!”
“陛下!忠言逆耳啊!”李原梗著脖子,
“昨夜天象異常,太白經天,必是上蒼示警!若是執意在此動土,恐有大禍臨頭!臣聞,近日城南城牆無故坍塌一段,這分明就是……”
“哦?”朱雄英突然開口,打斷李原的哭訴。
“李侍郎是說,城南那段塌了的城牆,是因為我在聚寶山動了土?”
“正是!”李原瞪著朱雄英,“殿下年少,不知敬畏。這風水氣撸瑺恳惑尪鴦尤怼�
“那段城牆,是洪武八年修的吧?”朱雄英打斷他,
“那時候工部尚書是誰?用的什麼料?既然是祖宗之法,怎麼才十幾年就塌了?”
李原一噎,隨即漲紅了臉:“那是……那是雨水沖刷,年久失修……”
“好一個年久失修。”朱雄英笑了,笑得有些冷,“那咱們打個賭如何?”
“賭……賭什麼?”李原看著這位皇長孫的眼神,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既然你說祖宗之法不可變,那我就用這‘奇技淫巧’,去修那段塌了的城牆。”朱雄英伸出一根手指,
“不要三個月,也不要十天。就今晚。”
“今晚?”李原瞪大了眼睛,“那段缺口足有三丈長!光是夯土就要十天半個月!一夜之間修好?殿下莫不是在說夢話?”
“如果天亮之前,我修不好,或者修好的牆不如原來的硬。”朱雄英指著身後那座冒煙的窯爐,
“這聚寶山,我不動了。我自己去奉天殿跪著請罪。”
周圍的官員一片譁然。
這簡直是瘋了!
築城那是精細活,糯米汁都要熬三天,一夜修城?
神仙也做不到!
“但如果我修好了。”朱雄英上前一步,逼視著李原,“李侍郎,你就把你這身官服脫了,來這煤堆裡,給我當三個月的燒窯工。如何?”
李原被激得鬍子亂顫:“好!老臣就賭這一把!若是殿下真有通天手段,老臣這把老骨頭,就填了這窯又何妨!”
“一言為定。”
朱雄英轉身,對著青龍喝道:“調三千人,把剛出窯的一百桶水泥,全部拉到城南!”
第76章 糯米湯算個球!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工業奇蹟!
應天府,城南。
火把將半邊天都燒紅了。
三千京營漢子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匯進腳下的泥地裡。
號子聲震天響。
青龍站在高處的斷石上,手裡那把繡春刀沒出鞘,但那股子煞氣壓得周圍沒人敢偷懶。
“動作都麻利點!腳底下要有根!誰要是把料灑了,扣三頓肉!”
警戒線外頭。
工部左侍郎李原手裡那根紫檀木柺杖。
他身後那一排工部老吏,縮著脖子,臉上掛著看猴戲的神情。
“荒謬!簡直是有辱斯文!”
李原指著遠處那些往大木槽裡倒石子、河沙的粗魯兵丁,鬍子氣得亂顫。
“那是城牆!那是保衛天子腳下的屏障!”
“修牆講究的是‘夯’!是一層黃土一層米漿,千錘百煉砸出來的!他這是在幹什麼?和稀泥?這是把國之重器當成小孩子尿尿和泥巴玩嗎?”
旁邊一個工部主事湊上來,聲音透著股陰陽怪氣。
“侍郎大人,這位皇長孫殿下畢竟沒讀過幾天《營造法式》。大概以為這修城牆跟捏泥人是一個道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等到明天日頭一曬,這就是一灘散沙,野狗撒泡尿都能沖垮了。”
“哼!”李原鼻孔朝天。
“老夫今晚就在這守著。等天亮這牆立不起來,老夫就一頭撞死在奉天殿的大柱子上!大明的江山,絕不能毀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手裡!”
缺口處。
朱雄英根本沒工夫搭理外圍那群蒼蠅。
他挽著袖子,褲腿捲到膝蓋上面,兩腳全是泥點子。
“竹荒兀≡觞N還沒上來!”朱雄英衝著身後的傳令兵喊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殿下!”
百十個士兵扛著一捆捆青翠的毛竹衝上來。
這些竹子都被劈成了兩指寬的竹條,用鐵絲紮成一個個巨大的網格蛔樱粗遏~的簍子差不多,就是形狀方方正正的。
朱雄英跳進坑裡,指著那個巨大的木模具內部。
“下竹唬∥恢靡∵@一層是骨架,骨頭歪了,肉就長不實!”
士兵們喊著號子,把沉重的竹條網格吊進模具裡,一層層碼放整齊,再用鐵絲絞死。
外圍的李原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他往前衝兩步,差點被一塊碎磚頭絆倒。
“竹子?!”
李原聲音尖利,“你……你往城牆裡填竹子?!”
這一嗓子把周圍的百姓和官員都喊愣。
自古以來,修橋鋪路,用的是石料、木料,最次也是夯土。
竹子?
那是編筐用的,那是生蟲腐爛的玩意兒!
“殿下!”李原揮舞著柺杖,
“你這是兒戲!竹子遇水則腐,遇蟲則蛀!你把它埋進牆裡,三年不到這就空了!這哪裡是修城,這分明是造豆腐渣!”
朱雄英沒回頭。
他親自抓著一根竹條,用力晃了晃。
紋絲不動。
這竹子經過火烤、油浸,韌性極強,在這沒有螺紋鋼的年代,這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李大人。”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懂人體嗎?”
李原一愣:“什麼?”
“人有骨頭才有肉,才能站得直。”
朱雄英指著那些青色的竹網,
“這泥漿是肉,硬是硬,但太脆,一震就裂。這竹子就是骨頭。骨肉相連,哪怕地龍翻身,這牆也只會裂,不會塌!”
“這叫鋼筋……不,這叫竹筋混凝土!”
“一派胡言!”李原氣得跺腳,“從未聽說過竹子能當骨頭的!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是你書讀少了。”
朱雄英不想跟他廢話,大手一揮。
“灌漿——!”
幾百個士兵排成長龍,踩著搖搖晃晃的木棧道衝上牆頂。
木桶傾斜。
沉重、灰黑、粘稠的流體傾瀉而下,順著木槽衝進那巨大的木模具之中,將那些青翠的竹網吞沒。
“嘩啦——嘩啦——”
聲音沉悶,連綿不絕。
底下計程車兵拿著長竹竿,發了狠地在木模裡捅咕。
這是朱雄英教的土法“振搗”,必須把氣泡排出來,石子和水泥才能抱死竹子。
李原在外圍看得直哆嗦。
那是氣的。
好好的青石不用,好好的糯米湯不用,非要弄這些亂七八糟的灰泥巴和爛竹子。
“造孽啊……”李原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大明要亡在這些奇技淫巧手裡啊……”
灌漿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巨大的木模具被填滿。
後半夜,月亮偏西,火把燃盡了一半,光線暗下來。
那堵“牆”被木板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從縫隙裡滲出一點灰水,滴在地上。
士兵們累癱在牆根下,呼嚕聲此起彼伏。
工部的官員也熬不住了,一個個東倒西歪。
只有李原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木殼子,手裡緊緊攥著柺杖。
他在等。
等天亮,等這堆爛泥塌下來,他就要拿著這柺杖,去敲醒那個糊塗的皇長孫。
不遠處的角樓陰影裡。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斗篷的老人,靜靜站了兩個時辰。
“大孫說那是啥?”朱元璋聲音壓得很低,“骨頭?”
旁邊的大太監王景弘腰彎成了蝦米:“回皇爺,殿下說是竹筋。說是能讓牆……有韌勁兒。”
“韌勁兒?”朱元璋咂摸著這個詞。
老皇帝打了一輩子仗,太知道城牆怕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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