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但他忍住了。
他緩緩站起身,之前被嚇白的臉,此刻重新泛起紅光,那是一種穩操勝券的紅潤。
他腰桿挺得筆直,對著老太監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有勞公公。些許身外之物,能入吳王殿下法眼,是它們的福氣,也是我李景隆的福氣。”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已經呆若木雞的“朋友”,輕輕一甩袖子,看都沒看地上那堆破碎的玉骨。
“諸位,”他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淡然,“今日掃了大家的興,改日,改日我做東,咱們摘星樓,不醉不歸。”
柳升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問。
這個他們眼裡的草包、紈絝、膽小鬼,什麼時候,一聲不響地攀上了這麼一根通天大腿?
李景隆很享受他們這種混雜著震驚、迷惑和敬畏的眼神。
他知道他們想問。
但他不說。
這種所有人都知道你牛逼,但誰都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牛逼的感覺,實在是……
太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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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鎮撫司。
陳五趴在冰冷的床板上,後背火燒火燎地疼。
給他上藥的老仵作下手沒輕沒重,烈酒混著草藥澆上來,他死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只有額角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忍耐。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陳五沒回頭。
他知道是誰。
蔣瓛站在他的床邊,低頭看著他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後背。
“張貴留下的爛賬,都吐乾淨了。”蔣瓛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陳五的肩膀動一下。
“抄出來的銀子,你那份,我沒動。”蔣瓛繼續說。
陳五還是沒出聲。
“金魚巷的火,是你放的。我的人去搜,沒找到你的痕跡。乾淨。”
地牢裡安靜得只剩下牆角水滴落下的迴音。
許久,陳五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屬下……不敢貪功。”
“功,不是貪來的。”蔣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是你用命換來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嶄新的腰牌,扔在陳五的枕邊。
黑鐵的底子,一個銀燦燦的“百戶”篆字,在昏暗的火光下閃著光。
“南城所,從今天起,你說了算。”
“你那九個弟兄,官升一級,全歸你管。”
陳五的瞳孔,猛地一縮。
百戶!
連升三級!
從一個隨時被當成炮灰扔出去的小旗官,一躍成了執掌一個百戶所的實權人物!
這潑天的富貴,真的就這麼砸下來了!
他猛地抬頭,想說什麼,卻被蔣瓛的眼神壓了回去。
“別謝我。”蔣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這是那位公子的意思。”
那位公子。
陳五的心臟狂跳起來。
“張貴在南城所,埋了不少釘子。他的人,他的眼線,他喂的狗。”蔣瓛的聲音壓得極低,“那位公子不喜歡府裡有別人的東西。”
陳五瞬間懂了。
這不是賞賜。
是新的投名狀。
也是考驗。
“屬下……”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後背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還是咬著牙,單膝跪在了地上,頭深深垂下,
“三日之內,南城所……再沒有一顆釘子。”
“好。”
蔣瓛只說了一個字。
他轉身向外走,快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
“你叫陳五?”
“是。”
“從今天起,你不叫陳五了。”蔣瓛沒有回頭,聲音從黑暗中飄來。
“那位公子,賜你一個姓。”
“姓朱。”
“叫朱五。”
朱五這個名字。
這是代表著無上的榮耀!
他猛地抬頭,看著蔣瓛即將消失的背影。
蔣瓛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側過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對了,殿下還有第一件差事讓你去辦。”
第48章 黃子澄捧殺計破產!
奉天殿。
連續三日的罷朝,讓這座大明權力的中樞,積蓄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文武百官垂首肅立。
龍椅上的那道身影,已經許久沒有開口,只是用指節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那“嗒、嗒”的輕響,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心頭髮緊。
終於,兵部左侍郎齊泰站出來。
他手持玉圭,躬身,動作一絲不苟,聲音洪亮而平穩,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臣,兵部左侍郎齊泰,恭賀陛下,賀喜大明!天佑我朝,尋回懿文太子嫡長血脈,此乃宗廟之幸,社稷之福!”
話音一落,黃子澄緊隨其後,他的聲音比齊泰更多幾分按捺不住的激昂。
“臣,太常寺卿黃子澄附議!吳王殿下流落民間十三載,歷經磨難,今朝歸宗,足見其天命所歸,非凡俗可比!臣等懇請陛下,為吳王殿下遍告天下,以安萬民之心!”
一唱一和。
黃子澄微微側頭,與齊泰交換一個幾不可見的眼神。
捧殺之計,正式開場。
朝班之中,數十名與東宮關係匪湹墓賳T,立刻齊刷刷地出列,跪倒一片。
“臣等附議!”
聲勢浩大,彷彿這真是滿朝文武共同的心聲。
武將那列,曹國公李景隆站低著頭,嘴角卻不自覺地撇一下,心裡暗罵這群書呆子作死。
龍椅上的朱元璋,依舊敲著扶手,頻率不變。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下方跪倒的一片,看著齊泰臉上恰到好處的恭謹,看著黃子澄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一直等到殿內的迴音徹底散去,方孝孺才站出來。
這位當朝的大儒,朱允炆的老師,此刻一臉的懇切與沉痛。
“陛下,”他一開口,就帶著一種為人師表的責任感,
“吳王殿下乃嫡長之尊,身系國本。然十三年光陰蹉跎,於學問一道,恐有缺失。此非殿下之過,乃我等為臣者之失職!”
他聲音愈發懇切:“為彌補這十三年之憾,為固我大明未來之基,老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從翰林院、國子監,遴選當世大儒,為吳王殿下開經筵,日夜教導,以期早日追上允炆殿下之學識,不負陛下厚望!”
好一手“以退為進”。
好一個“不負厚望”。
這話聽上去,是為了新封的吳王好,是為了大明江山好。
但每一個字眼,都在暗示朱雄英學問不行,都在拿朱允炆做標杆,都在試圖將教育權,這個最關鍵的權力,牢牢抓在他們文官集團,抓在東宮黨羽的手裡。
黃子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彷彿已經準備好接受陛下的嘉許。
成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大義凜然。
陛下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然而,那“嗒、嗒”的敲擊聲,停了。
朱元璋開口。
“方孝孺。”
“老臣在。”方孝孺心頭一跳,連忙躬身。
“咱問你,當年咱跟著郭子興起事的時候,是先讀的《論語》,還是先拿的刀?”
這個問題,讓整個大殿的文武大臣都陷入寂靜。
方孝孺直接愣在原地。
這怎麼答?
說先拿刀,那是承認武力為尊,有違儒家教化。
說先讀書……他還沒膽子在洪武皇帝面前編造龍興往事。
朱元璋沒有等他回答。
老皇帝的視線,緩緩掃過殿下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方孝孺那張臉上。
“咱再問你,咱的江山,是靠筆桿子寫出來的,還是靠刀把子殺出來的?”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寒氣,從所有文官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武將那列,幾個老將軍的腰桿卻是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他們這才意識到,今天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那個需要他們引經據典來輔佐的守成之君。
是那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一手締造大明的,洪武皇帝!
帶來華夏從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奠基者!
“陛下……”方孝孺的嘴唇都在哆嗦,“治國平天下,當以仁義為本,禮法為先……”
“放屁!”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仁義?禮法?”老皇帝緩緩站起身,“咱的孫兒,在外面吃了十三年的苦,九死一生!你們跟他講仁義?”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差點忘了,你們逼著他去跟允炆比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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