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他趴在地上,咬著自己的手背,壓抑著哭聲,整個身體卻抖得像是風中落葉。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處“吱嘎”一聲。
藍玉抬起滿是血汙的臉,麻木地看過去。
來人不是劊子手,而是詔獄的牢頭。
他手裡沒拿鞭子,反而捧著一串鑰匙,身後跟著兩個獄卒,連大氣都不敢喘。
“嘩啦,咔噠。”
腳上、手上那副早已與皮肉磨合在一起的沉重鐐銬,應聲而開。
鐵器落地的聲音,清脆得讓藍玉一怔。
身體驟然的輕鬆,讓他有些站立不穩。
“藍……藍將軍。”牢頭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聲音發顫,“請……請隨我來。”
藍玉撐著牆壁,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牢頭。
牢頭的身體一抖,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彷彿被一頭剛從血水裡爬出來的猛虎盯上。
藍玉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被帶離死囚區,最後停在一間獨立的牢房前。
這裡石壁乾燥,鋪著乾淨的木板,角落裡還有一張木床和嶄新的棉被。
“將軍,請。”牢頭開啟門,幾乎是諂媚地側身讓開。
藍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轉過身,看著牢頭,沙啞的嗓子裡擠出個字:
“水。”
牢頭一愣。
藍玉的音量沒有提高,但那股久違發號施令的威壓,卻讓整個甬道的氣氛都好像是血海腥風。
“熱水!乾淨囚服!”
“是!是!”牢頭身體一震,像是被馬鞭抽一下,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藍玉這才邁步走進牢房。
他沒有看床,而是站在牢房中央。
雖然穿著破爛囚服,渾身血汙,但那股百戰之將的氣勢,正在從那具幾乎被摧毀的軀殼裡,重新凝聚。
很快,熱水和乾淨的囚服送來。
接著,牢頭又親自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還有兩個白麵饅頭。
這不是斷頭飯,這是給人吃的飯。
藍玉看著那碗肉粥,端起來,沒有用勺子,直接仰頭,將滾燙的肉粥灌進喉嚨。
他想起那個孩子,在外流浪的那兩年,可曾吃過一碗這樣的熱粥?
喝完粥,他拿起饅頭,三兩口便解決一個,彷彿不是在吃飯,而是在給一架即將重新啟動的戰爭機器補充燃料。
他需要力氣。
皇帝留他一命,不是讓他等死,是要他……當一塊墊腳石!
他走到水盆邊,將臉上、手上的血汙一點點洗去。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張憔悴,但眼睛裡卻燃燒著駭人光亮的臉。
舊的藍玉,那個驕橫跋扈的涼國公,已經死在剛才的死囚牢裡。
活下來的,是一個要用餘生去贖罪的舅姥爺,一塊為他外甥孫鋪路的,最鋒利的墊腳石!
他換上乾淨的囚服,活動一下手腳。
然後,他走到牢門前,對著外面戰戰兢兢的牢頭,吐出幾個字。
那聲音讓牢頭渾身一顫,幾乎跪倒在地。
“去,告訴你家指揮使大人。”
藍玉的嘴角裂開一個笑容。
要是他的親兵看到這個笑容,怕是要跪倒在地上。
因為這是大將軍要出手,並且帶來的必定是血海!
“就說,涼國公藍玉,要見他。”
第28章 一張畫像,滿城驚!
逡滦l北鎮撫司衙門,大堂。
蔣瓛沒有坐,他站在堂中,右手拇指的指甲,正一遍遍刮過腰間繡春刀刀鞘上冰冷的纏枝蓮紋。
“刺啦……刺啦……”
那細微又尖銳的聲響。
地上跪著的七八個畫師,身體篩糠一樣抖動,汗水已經浸透後背的衣衫。
“廢物!”
兩個字從蔣瓛嘴裡出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畫師,是宮裡供奉幾十年的丹青聖手,此刻卻是一張慘無人色的臉。
“大人……饒命啊!不是小人們不盡力,實在是……實在是那股勁兒,畫不出來啊!”他指著畫案上十幾張畫稿,
“眉眼骨相都能畫,可那股子活過來的勁兒,我……我的手拿不住啊!”
蔣瓛踱步過去,視線在那些畫稿上掃過。
畫中都是同一個少年,眉眼依稀能看出輪廓,但每一張都像是廟裡的泥塑,有形無神,死氣沉沉。
“手拿不住?”蔣瓛的聲音很輕,卻讓老畫師渾身一僵。
他俯下身說:“逡滦l的詔獄裡,多的是畫材。既然畫不出活人,本官就送你去畫死人,畫個夠。”
老畫師的哭聲戛然而止,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整個人癱軟下去。
蔣瓛直起身,不再看他們。
他望向門外,天色正一點點從灰白轉向昏黃。
數千緹騎,上萬兵馬,把偌大的南京城變成了一座鐵桶。
可這鐵桶裡裝著百萬人,要找一個連臉都看不清的人,跟撈一根針有什麼區別?
皇帝的耐心,就是懸在他脖子上的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像個影子。
來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太監服飾,走路卻如貓一般,悄然無聲。
是劉公公。
蔣瓛的心臟猛地一抽,立刻整肅衣冠,快步迎上,將頭深深低下。
“卑職蔣瓛,見過劉公公。”
劉公公沒有看他,徑直走到畫案前,枯瘦的手指捻起一張畫稿,只看一眼,便又輕輕放下。
“蔣指揮使。”
劉公公轉過身。
“咱家來,是替陛下問句話。”
“卑職恭聽。”蔣瓛的頭埋得更低。
“天,”劉公公頓了頓,“就快黑了。”
蔣瓛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
這是催命符!
“卑職無能!”蔣瓛單膝跪地,“請公公回稟陛下,再給卑職半個時辰!卑職就是把南京城翻過來,也一定……”
“不必了。”
劉公公抬手,打斷他的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那不是聖旨,而是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少年,眉眼清晰,神態逼人,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紙張,看到人的心裡去。
“陛下有旨。”劉公公的聲音平平響起。
蔣瓛和滿堂的人,不論是逡滦l校尉還是畫師,全部匍匐在地。
“著逡滦l指揮使蔣瓛,持此圖,配合五城兵馬司,即刻起,於南京城內,挨家挨戶,給咱搜!”
“凡窩藏畫中之人者,一律以帜娲笞镎撎帲赀B九族!”
“株連九族”四個字,不重,卻砸得蔣瓛耳中嗡嗡作響。
他用發抖的雙手,接過那幅畫。
畫紙薄薄,卻重逾千斤。
他瞬間明白。
陛下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找到人!
這幅畫,這張臉,從這一刻起,就成一道懸在南京城所有人頭頂的聖旨!
這不是搜捕,這是宣告!
向整個大明天下宣告——畫上這個人,比你們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重要!
“卑職……遵旨!”蔣瓛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地磚上,聲音嘶啞。
在他身後,人群的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逡滦l小旗官,趁著所有人叩拜的混亂,趁著別人不注意,偷偷拿一張畫像,然後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出大堂,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暮色裡。
他的方向,是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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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外的漢白玉廣場。
數百名等了一上午的官員,早已沒平日的肅穆莊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陛下罷朝,藍玉停斬,這天是要變了嗎?”
“聽說是去了詔獄,莫非藍玉那屠夫還能翻案不成?”
吏部尚書詹徽,站在人群最顯眼處。
他捻著自己保養得極好的山羊鬚,聽著周圍的議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憂慮,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走到幾位六部大員中間,壓低聲音。
“諸位,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戶部尚書趙勉愁容滿面:“詹大人,此話怎講?”
“陛下為國事操勞,龍體違和,我等為人臣子,看著不心痛嗎?”詹徽環視一圈,
“依老夫之見,我等當聯名叩請,請太孫殿下臨朝,暫理政務!這才是為君分憂,為國分勞!更是我等臣子的大孝啊!”
“請太孫臨朝?”
這話一出,幾位重臣臉上神情各異。
這幾乎是等於逼宮!
詹徽像是看穿他們的顧慮,挺直腰桿,聲音裡帶上一股浩然正氣:
“非是奪權,是盡孝!太孫殿下仁德寬厚,正是我等文臣輔佐的明主!諸位難道忘了,被藍玉那等武夫按在地上羞辱的日子了嗎?淮西那幫丘八的馬鞭,難道還想再嚐嚐滋味?”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刺中所有文官心中最痛的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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