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馬蹄踏碎骨頭的聲音蓋過一切。
新兵還沒來得及揮劍,就被撞上半空,整個人掛在老槐樹杈子上。
到死,他那把破劍依舊死死指著北邊。
老張頭被三杆長矛捅了個透亮,整個人被挑在半空。
他噴出一口碎肉,雙手死死拽住長矛,藉著這股勁,把棗木槍狠命捅進一個韃子的喉嚨。
噗!
這是這五十條命留下的最後響動。
巴雅爾騎馬轉到屍堆邊,看著爛泥裡那顆依舊瞪著眼珠子的腦袋,心頭的火燒得更邪性。
“硬骨頭……全是硬骨頭!”
巴雅爾咬牙切齒,眼裡的兇光都變色:“剁了!把這幫叫花子全剁了鋪路!衝進谷裡,老子要生吞了他們!!!”
這群被血味激起的野獸,踩著肉泥,順著山口湧進去。
懷柔河谷很靜。
兩側的山壁沉暗厚重,壓得人喘不上氣。
巴雅爾衝在最前面,原以為能聽到慘叫,可跑幾百步,這谷裡反而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作為在荒原上活下來的老兵,巴雅爾聞到一股味。
這谷裡的風飄著冷颼颼的腥氣,從萬墳坑裡刮來。
雨還在下,敲在鐵盔上叮噹作響。
冷水順著脖子流,巴雅爾只覺渾身血熱,肚裡燒得厲害。
“千戶,前面沒動靜。”
託雷騎馬湊過來,在馬屁股上蹭著刀上的血泥:“那幫南人是不是嚇破膽,鑽進耗子洞裡了?”
巴雅爾勒住馬,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
兩側山頭陡峭,林子裡鬼影憧憧。
按照草原上的打法,這地方就是絕命地。
要是平時,巴雅爾肯定先派斥候摸個透。
可現在,他肚子裡燒著一團火,飢餓感早把腦子燒成灰。
“嚇死才正常。”巴雅爾舔掉嘴唇上的幹皮:“他們要是敢露頭,老子就把他們的心肝挖出來下酒。”
“駕!”
三千騎兵帶著兇戾氣,轟隆隆地撞進谷底深處。
轉過最後一道彎,眼前的視野突然寬。
原本該空蕩蕩的谷底,此刻竟然整整齊齊地立著一堵牆。
一堵黑色的牆。
黑色棉甲,黑色戰馬,在黃泥地上是濃墨凝出的鐵塊。
雨水打在甲片上,半點雜音都無。
這三千號黑甲兵,就那麼靜靜立著,是一群剛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死人。
巴雅爾拽緊馬恚瑧瘃R受驚,希律律一陣暴叫。
“籲——!”
身後的三千騎兵也被驚出一身冷汗,鐵蹄在泥濘裡踩出一片亂響,剛才的囂張氣焰,被這陣死寂硬生生給壓回去。
第273章 朱棣在這裡,趕緊搖人!
“那是啥玩意兒?”
託雷眯著眼,一臉見鬼的表情:“巴雅爾大哥,你幫我掌掌眼,那幫南人手裡拿的是啥?咋連個槍頭都沒有?”
巴雅爾也愣住。
他這輩子在馬背上討生活,跟大明邊軍死磕了半輩子。
以往明軍擺陣,那是怎麼硬怎麼來,必須把自己包成個鐵刺蝟。
最前頭得是三層蒙著鐵皮的半人高大盾,盾牌縫裡得伸出密密麻麻的長矛,跟刺蝟炸毛似的,防的就是騎兵這一波衝撞。
可眼前這幫人呢?
光溜溜的。
沒盾。沒矛。
甚至連個絆馬索、拒馬樁子都沒放!
那五千個穿著黑棉甲的兵,就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手裡捧著一根根燒火棍似的東西,黑乎乎的管口指著這邊。
那是……火銃?
“哈哈哈哈哈哈!”
託雷直接笑噴了,他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
“千戶!你看這幫傻子!他們是不是把鐵器都賣了換米吃啦?拿著燒火棍想攔咱們的馬?這是怕咱們凍著,給咱們送柴火來了?”
巴雅爾緊繃的那根弦,也在這一刻徹底松。
他臉上扯出一個殘忍又輕蔑的笑,像是看一群死人。
“那是火銃。”巴雅爾啐一口唾沫,語氣裡滿是優越感:
“這幫南人,讀死書讀傻了。誰不知道那玩意兒就是個聽響的炮仗?”
“裝填一次夠老子砍他三個腦袋。而且一旦被騎兵貼了身,那鐵管子還不如一根燒火棍好使。”
這在當時,是顛撲不破的鐵律。
洪武年間的火銃,炸膛率高得嚇人,打得又不遠,最要命的是裝填慢得讓人想睡覺。
兩軍對壘,頂多放一輪排槍,騎兵就已經踩到臉上。
沒了長矛陣護著,火銃手在騎兵面前,那就是褪了毛的雞,是一戳就破的紙窗戶。
“千戶!不對勁!你看那旗!!”
旁邊有個眼尖的百戶突然尖叫起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對面方陣的正中央。
雨霧悽迷中,那面原本溼噠噠垂著的黑色大旗,被穿堂風猛地扯開。
獵獵作響。
紅底,金線。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在雨水中翻騰欲出。
而在那龍爪之下,赫然繡著一個斗大的黑字——
”【燕】“!
這一瞬間,嘈雜的騎兵隊伍出現短暫的真空。
死寂。
半個呼吸後,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瘋狂百倍的喧囂!
“燕王!那是燕王朱棣!”
巴雅爾的眼珠子瞬間充血,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長生天保佑……這是長生天給咱們送的大富貴啊!!”
巴雅爾激動得渾身都在抖,連握刀的手都不穩了。
那是誰?
那是大明的皇四子!是鎮守北平的藩王!
在大草原上,朱棣的人頭那就是無價之寶!
誰要是能砍下這顆腦袋,別說是一輩子吃喝不愁,那就是能在大汗的金帳裡坐頭把交椅,能讓子孫後代都在草原上橫著走!
“不對!這這肉太肥了!咱們這點人吃不下!”
巴雅爾猛地反應過來,這種級別的大魚,若是讓他跑了,自己得以死謝罪!
而且要是這魚拼死反撲,自己這三千人未必能全須全尾地把他留下。
必須搖人!必須把口袋扎死!
“響箭!快放響箭!!”
巴雅爾扯著嗓子嘶吼,臉上的青筋暴起:
“給後面的大部隊發訊號!讓那那一萬七千個兄弟全壓上來!告訴他們,燕王在這兒!別讓這隻肥羊跑了!!”
“把谷口堵死!全進來!今天就是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咻——!!!
一支特製的鳴鏑沖天而起,淒厲的尖嘯聲穿透雨幕,在這個狹窄的山谷上空炸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真正的震顫。
轟隆隆隆——!
那不是雷聲,那是萬馬奔騰的動靜。
谷口外的一萬七千名主力騎兵,聽到了訊號,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地湧入這條並不寬敞的河谷。
兩萬人。
整整兩萬騎兵,像是黑色的洪水,徹底填滿了眼前的視野。
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的人當場崩潰。
“哈哈哈哈!穩了!這下全穩了!”
看著身後源源不斷湧入的兄弟,巴雅爾底氣徹底足了。
他揮舞著彎刀,在陣前跑了個來回,像是個即將享受盛宴的主人。
“聽好了!這河谷窄,咱們施展不開包抄,但他們也跑不了!”
巴雅爾大聲咆哮:“這兩萬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咱們就這一波衝過去!硬吃!”
“衝過這一百五十步,他們的火銃就是廢鐵!哪怕讓他們放一輪又怎麼樣?死個幾百個倒黴蛋,剩下的人就能衝進去切菜!”
“只要近了身,這幫拿管子的兩腳羊,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殺了朱棣!搶了他的王府!睡他的女人!!”
“殺!!!”
“殺!!!”
兩萬人的咆哮聲匯聚在一起,在狹窄的山谷裡迴盪,震得兩側峭壁上的碎石都在往下滾。
這群餓瘋了、貪瘋了的野獸,被巨大的利益徹底衝昏了頭腦。
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方陣裡的明軍,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甚至看著那些源源不斷湧入谷底的騎兵,眼神裡反而多一絲……如釋重負?
……
對面,五百步外。
朱棣靜靜地坐在那匹漆黑的戰馬上,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匯聚在下巴短鬚上。
他看著遠處那支鳴鏑升空,看著越來越多的蒙古騎兵擠進這個天然的“棺材盒”裡。
“王爺。”
身邊的副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訊號響了,後頭的全進來了。整整兩萬,一個沒落。”
“嗯。”朱棣從鼻子裡哼一聲:“懂事。省得本王費勁去追了。”
他能看見那些蒙古人臉上的獰笑,能看見他們嘴裡流出的哈喇子,甚至能聽見他們把大明軍隊當成待宰羔羊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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