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正是脫兒火察。
那個曾跪在他腳邊發誓效忠的奴才,此刻臉上盡是看死人的嘲弄。
“寧王殿下。”脫兒火察的破鑼嗓子在風雪裡打轉:
“鬼力赤大汗說了,大明的陳米沒嚼勁,還是王爺的人肉香。借您的人頭用用,給兄弟們換個投名狀!”
“崩!”
弦響箭到。
一支狼牙重箭劃破風雪,直衝朱權腦門。
“王爺!”
親衛百戶猛地撲過來,用胸膛擋住這一記冷箭。
噗嗤!
利箭穿胸而過。
強勁的衝勁帶著兩人翻下戰車,重重摔進泥潭。
“小五!”朱權緊緊抱著滿嘴血泡的親衛。
“王……爺……”親衛攥著朱權的袖口,氣息微弱:“別……別信韃子……他們……是狼……”
手徹底滑落。
朱權跪在泥坑裡,懷裡抱著那具涼下去的屍體。
耳邊全是喊殺聲,全是那些忠心他計程車兵絕望的嘶吼。
這一刻,那個眼高於頂的寧王,死在泥潭裡。
重新站起來的,是一頭懂了什麼叫血債血償的惡虎。
“啊——!”
朱權仰天狂吼,聲音淒厲得讓人發毛。
他胡亂抹一把臉上的血水,撿起那把刀,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個高高在上的脫兒火察。
“記住了。”朱權的聲音沙啞:“今日我若活下來,一定要讓你們三衛……亡族!滅種!”
……
北平,燕王府校場。
一萬名穿著黑色棉甲的漢子。
他們沒拿長矛,沒拿盾牌,每人手裡都提著一杆造型古怪的長管火器。
在方陣最前面,趴著五十個黑乎乎的大傢伙——“沒良心炮”。
這東西,以後會成為所有人的噩夢。
“世子殿下這起名水準,絕了。”
姚廣孝站在朱棣身後,看著那些鐵桶,語氣狂熱:“沒良心,確實夠沒良心的。這東西一響,連個全屍都留不住。”
朱棣翻身上一匹黑得發亮的戰馬,沒帶頭盔,任雪落在頭上。
他環視眼前這一萬個沒聲響的殺神。
“將士們。”
朱棣聲音極具穿透力。
“古北口丟了。任尚書把自己綁在旗杆上,死後還被韃子羞辱。兩萬餓死鬼先鋒,正往咱們這邊趕。”
校場上一片死寂。
“鬼力赤說,要來北平吃席。吃咱們的米,吃咱們的肉,喝咱們家人的血。”
朱棣拔出長刀,刀鋒在雪地裡閃著寒芒。
一萬將士面上,盡是決絕狠勁。
那是不死不休的狠勁。
“挺好。”朱棣冷笑一聲,刀尖指向北方:“既然他們想吃席,本王這個做東的,就得大方點。”
“全軍聽令!”
唰!甲片撞擊聲連成一片,氣勢如虹。
“帶上酒!帶上糧!帶上這些鐵疙瘩!”
朱棣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穿透風雪。
“跟著本王去懷柔河谷!咱們給那幫畜生……擺一桌送終席!”
“這頓飯,管飽!”
“殺——!”
萬軍齊吼,殺氣衝雲。
黑色的鋼鐵流湧出北平城,直撲北方那片預定的修羅場。
第272章 懷柔河谷:兩腳羊,也算羊?
春寒入骨,雨水卷著沒化開的冰渣,死命往人脖子裡灌。
這天底下的泥路,下雨時最磨人。
不管是逃命的莊稼漢,還是草原上的餓狼,踩進這爛泥漿子裡,都得滾上一身臭泥。
“噗嗤。”
巴雅爾那隻漏風的皮靴重重陷進紅泥,拔出來時帶出一串血點子。
他甩掉彎刀上的血,刀尖一挑,掀開路邊老農的包袱。
幾塊生了黑斑的紅薯、半袋摻著沙子的穀殼滾落一地。
“呸!”
巴雅爾一口焦黃唾沫噴在屍體臉上,回頭衝著手下罵道:“這幫窮鬼,家裡連耗子都不待,兜裡比草原上的旱獺還乾淨!”
“千戶大人,別動氣。”
百戶託雷正拎著一隻還沒斷氣的蘆花雞:
“前面就是懷柔谷。斥候說幾萬只‘兩腳羊’全擠在山口呢。大人,那裡面細皮嫩肉的娘們兒多得是,嚼起來肯定比這硬紅薯順口。”
巴雅爾喉結動了動。
那是餓到心慌的人,聽到“肉”字時本能的抽搐。
他眯著眼看向前方。
兩座深褐的山頭中間夾著個窄口。
“傳令!”
巴雅爾翻身上馬:
“別全剁了。大汗要在北平城下襬宴,得留點活口助興。跑不動的宰了當肉乾,能跑的帶回去下酒!”
“嗷——!!!”
三千號餓瘋了的騎兵齊聲狼嚎,這聲音被溼冷的春風一吹,刀子似的刮向石碑坡。
……
石碑坡。
這塊進谷的緩坡,已經徹底變成碎肉鍋。
獨輪車橫在大路當間,斷腿的豬羊滿地躥,老人坐地等死,娃娃哭得嗓子都啞了。
“動一動!求求你們挪一挪啊!”
穿長衫的書生早沒了半點斯文勁,拿肩膀硬撞前面的平板車,哭嚎著:“韃子離這兒就剩一口氣了!咱們都得死!”
推車的獨臂漢子滿臉血泥,兩眼發直地嘟囔:“擠不動……全是人……死就死吧……”
絕望這滋味,傳得比瘟疫還快。
在這片亂象的最末尾,離那幫畜生最近的地方,死死站著一排人。
統共五十個。
身上那件鴛鴦戰冶谎獫{糊成黑殼,瞧不出半點紅。
領頭的老張頭攥著一杆棗木大槍,槍頭早丟了,木頭杆子削得尖利,上面纏著的布條寫滿死掉弟兄的名。
“頭兒……我想尿。”
旁邊一個剛滿十六的新兵,握著把鏽成鋸條的斷劍,兩條腿不聽使喚地打擺子。
“尿褲兜裡。”
老張頭眼皮都沒抬,眼珠子死死扣住前方那一線黑影:“趁著這股熱氣,還能暖和一刻鐘。”
新兵咽口唾沫:“叔,咱們不跑嗎?北古口都沒了,咱們這種衛所兵,圖個啥?”
“圖啥?”
老張頭從懷裡摳出半塊幹餅,用那沒剩幾顆的黃牙磨得咯吱響:“你回頭看看。”
新兵一愣。
他身後,是幾萬張寫滿恐懼的臉。
那是還沒滿月的娃,是快臨盆的婆娘,是喊破嗓子找兒子的老孃。
“咱們要是撤了,身後這些人都得進鍋。到時候,他們就是韃子嘴裡的一口爛肉。”
老張頭嚥下碎餅,把大槍往爛泥裡重重一跺。
“列陣!”
哪怕只有五十個老弱病殘,此刻也站成一堵牆。
“籲——!”
巴雅爾勒住馬恚T谖迨介_外。
他看著這幾十個“叫花子”,直接笑出聲,拿刀指著老張頭衝託雷喊:
“託雷,你瞅瞅!朱元璋就給咱們留了這幾個要飯的?拿根木棍就想攔路?”
三千騎兵羧淮笮Γβ曆e全是戲耍獵物的殘忍。
“老東西。”
巴雅爾策馬湊過去,刀尖直接抵到老張頭鼻尖上:“跪下叫聲爺爺。老子給你個痛快,不把你下鍋,留著火給你烤著吃,怎麼樣?”
老張頭沒吭聲。
那張樹皮一樣的老臉動都沒動,只是慢慢舉起棗木槍,尖頭死死頂住巴雅爾的心口。
“大明。”
老張頭開口:“只有斷頭的鬼。”
他往前邁一步,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狠勁。
“沒有跪著的兵!!!”
身後四十九條殘命,一時間全燃起來。
那個剛尿了褲子的新兵,握劍的手沉穩有力。
“殺!!!”
五十個人,沒等對面馬蹄動彈,反而先發瘋,對著三千鐵蹄發起衝鋒。
紅色的鴛鴦以诤谏娜顺泵媲埃查_一朵血花。
沒有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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