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她不傻。
落在這幫畜生手裡,死才是最大的福氣。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更亂的動靜。
“千戶大人!大人!”
一個蒙古兵衝進來,手裡提著一隻被砍下來的斷手,那斷手上還死死抓著一塊金鎖片,那是剛才從個孩子脖子上扯下來的。
“西邊!西邊那個大院子裡,有人在燒東西!像是糧倉!”
博爾忽動作一頓。
他看了看眼前這個只有幾斤肉的婦人,又聽到“糧倉”兩個字。
沒有任何猶豫。
博爾忽轉身就走,臨出門前,順手抄起灶臺邊的一罐鹽巴塞進懷裡。
“點火。”
他跨上戰馬,冷冷地扔下一句,“把這屋點了。烤熟了,也許更香。”
……
北平,燕王府。
存心殿。
朱棣穿著一身寬鬆的道袍,沒穿甲。
道衍和尚姚廣孝坐在下首的陰影裡,手裡捻著那串黑色念珠,嘴唇微動,眼皮低垂。
“噔噔噔噔!”
一陣急促到極點的腳步聲傳來。
大殿的門被撞開。
進來的人,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夜不收。
他背上插著兩支箭,一支透肩而過,箭頭還帶著倒鉤,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
他是被人一路架進來的。
“王爺……”
那夜不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抬起頭。
“古北口……沒了。”
夜不收的聲音帶著無比的痛苦:“三千兄弟……全沒了。”
朱棣沒回頭,也沒出聲。
“任亨泰……任大人……”
夜不收崩潰大哭,一個七尺高的漢子,哭得像是天塌了:“任大人……把自己綁在城樓的旗杆上。”
“那個鬼力赤……那個畜生!”
“他說……他說要把任大人掛在那兒,掛在高處,讓他親眼看著蒙古人怎麼吃大明的人,怎麼喝大明的血!”
“他還說……”
第271章 殺神朱棣:高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樣子進場
存心殿裡夜不收半個身子趴在地上:
“……鬼力赤說,大明的骨頭夠硬,剛好給他磨牙。他還想在北平城下,開一場真正的‘人肉宴’。”
炭盆裡的餘火“啪”地炸一下,在這靜得發悶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朱棣穩穩紮在太師椅上。
他沒吭聲,坐得筆直,半點溫度都無。
但在陰影裡的姚廣孝,卻停下了盤珠子的手。
他太清楚燕王這脾氣了。
小怒的時候罵娘,大怒的時候直接砍人。
真要是怒到這步田地,他反倒靜得反常,沒了活氣。
“那個任亨泰……”朱棣終於出聲了:“他的家人如何?“
“回……回王爺。”斥候一臉痛苦的沙殺意:“他說,任大人的夫人自殺,兩個孩子不知道,任大人死後還被他們高高的掛起來。”
“好,好一個鬼畜行為。”
朱棣撐著扶手,一點點站起身。
他走到斥候跟前,他伸出一隻大手。
斥候憋著氣,以為自己要被推出去祭旗,肩膀卻猛地一沉。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去伙房要一碗大份的爛肉面,多澆兩勺油。”
斥候猛地抬頭,眼淚混著灰土衝出兩道泥印子。
他想謝恩,嗓子卻卡住了,只能重重磕了個頭,退出大殿。
“和尚。”朱棣背對著姚廣孝,死死盯著那張北平佈防圖:“你說,鬼力赤那畜生現在想什麼呢?”
姚廣孝那雙總是藏在褶皺裡的三角眼眯成縫,透出一股冷氣。
“在他眼裡,大明就是嘴邊的一塊肥肉,滿城的百姓都是待宰的羊。”
老和尚的聲音帶著癲狂:“他餓瘋了。古北口那把火燒了他的念想,現在誰擋著他吃飯,他就敢咬斷誰的喉嚨。”
“兩萬個餓死鬼。”朱棣轉過身,臉色陰得厲害:“北平周圍能調的兵不夠。要是拉出去硬碰硬,咱們撈不到便宜。”
“王爺手裡不是有‘硬菜’嗎?”
姚廣孝那張老臉上擠出怪笑。
他那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處狹長地段。
“王爺帶回來的那批貨,守城太屈才,拿來‘請客’剛好。”
“正好,我也沒見識過。”
朱棣盯著那個位置,那是懷柔以北,兩山夾一道,天生就是個埋死人的坑。
“這兒?”朱棣眉頭擰緊:“藏不住人的。鬼力赤雖然瘋,卻嗅覺敏銳。聞到半點埋伏的味道,他絕對會繞路。”
“那就別讓他聞到火藥味,讓他只聞到‘肉味’。”
姚廣孝湊過來,聲音語氣陰冷:“兩萬前鋒餓死鬼最缺什麼?除了糧食還是糧食。王爺,咱們得在這條路上擺一桌最豐盛的‘席面’。”
“光有米糧勾不動他,還得有個分量夠大的‘誘餌’,讓他覺得一口就能把咱們吞個乾淨。”
朱棣看著老和尚,開口道:“你是想讓本王親自下場?”
“王爺敢不敢?”
“哈哈哈哈!”
朱棣放聲大笑,房樑上的灰都被震得往下直掉:
“本王有什麼不敢?既然他們想吃席,本王就親自給他們上菜!就怕這菜太燙,崩碎了他們那一嘴狗牙!”
笑聲驟然停住。
朱棣面色冷厲:“老十七那邊呢?古北口都打成爛鍋了,烽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大寧都司就在隔壁,怎麼一個屁都沒放?”
古北口一旦破了,寧王作為側翼,閉著眼也該知道出兵抄後路。
可現在,東北方向一點動靜都沒有。
姚廣孝重新撥動念珠,咔噠,咔噠。
“老衲剛才算了下,卦象是大凶。寧王現在的日子,怕是比那個掛旗杆上的任尚書也好不到哪去。”
“什麼意思?”
“狼這東西,是養不熟的。”姚廣孝看向窗外陰沉的天:“尤其是當狼群發現主子手裡沒肉的時候,它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吃主子。”
……
與此同時。大寧都司西邊,兩百里荒原。
“頂住!給老子頂死他!”
當朝寧王朱權,哪還有半點平日裡風流倜儻的樣兒?
他披頭散髮,身上那件金絲甲糊滿暗紅色的血塊,肩膀上插著兩截斷箭,喘氣粗重滯澀。
“王爺!扛不住了!左邊全塌了!”
親衛百戶渾身帶血地爬上車架:“那幫畜生……箭法刁鑽狠辣!用的全是咱們大明的破甲重箭!弟兄們的甲就是張紙!”
朱權咬緊牙關,腮幫子都要掙裂了。
他看著遠處那漫山遍野的騎兵。
沒打外族的旗號,穿的是大明的皮甲,拿的是大明的強弓,騎的是他朱權用精米精草喂出來的戰馬。
那是朵顏三衛。
那是他最得意的“天下第一騎”!
就在兩兩個時辰前,他正集結兵力準備去救古北口。
結果這群被他親手餵飽的“狗”,反手就捅向大寧衛的要害。
連招呼都沒打,只有猝然反水。
朵顏衛首領脫兒火察,直接反了。
“脫兒火察!”
朱權雙目圓睜,對著亂軍叢咆哮:“本王待你不薄!銀子、糧食、地盤,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你竟敢反我!”
風雪裡沒人理他,回應他的只有更密的箭雨和戰馬踩碎骨頭的咯吱聲。
“王爺!走吧!”親衛百戶死命抱住朱權的腿,想把他往車下拉:“泰寧、福餘兩衛也反了!咱們被包圓了!再不跑,全得死在這兒!”
“我不走!”
朱權一把推開親衛,手裡的雁翎刀狠狠剁在車轅上,火星子亂竄。
這位心高氣傲的藩王,心裡全是恥辱。
那是被人當成蠢豬一樣耍弄的奇恥大辱!
他曾以為自己是“諸王最強”,帶甲八萬,天下我有。
結果現實就是個狠狠的耳光,抽得他顏面盡失。
古北口他沒救下來,現在連他自己,都要成這群狗嘴裡的碎肉。
“報——!”
一個傳令兵渾身帶箭地衝過來,還沒說話,噗通一聲栽在泥裡,嘴裡往外直冒血沫子:“王爺……後營……沒了……”
話沒說完,脖子一歪,沒了氣息。
朱權僵在原地。
他環顧四周,原本齊整的大寧衛軍陣,現在被切成了一塊塊碎肉。
那些曾經對他跪拜行禮的三衛騎兵,正獰笑著把刀砍向他的兵。
“王爺快看!那是誰!”親衛突然指著山坡大喊。
朱權抬眼。
山坡上,一杆大旗豎了起來。
不是龍旗,而是一個歪扭的“脫”字。
大旗下,一個滿臉橫肉的蒙古漢子拉開滿月弓,箭頭死死鎖著朱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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