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公爺,朱雄英放話,說……這只是開始。”
“開始?”
孔希學冷哼一聲,轉身往後院走去。
“既然他不要體面,本公就教教他什麼叫體面。備墨。”
他沒有直接去書房,而是先去後院深處那個常年落鎖的小院子。
那是他“靜心”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
院門開啟。
孔希學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沒有任何花紋的素白儒衫,頭髮披散下來,臉上帶著一種剛剛沐浴過後的紅潤。
他走到井邊,慢條斯理地洗手。
水很冷,但他洗得很仔細。
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指甲縫裡那一絲極難察覺的暗紅色血跡徹底摳乾淨,他才接過侍女遞來的絲帕,把每一根手指擦乾。
“剛才那個丫頭,不懂禮數,送去亂葬崗吧。”
孔希學隨手丟掉帕子,走進書房。
最濃的徽墨已經研好。
他提起紫毫筆,筆鋒飽蘸墨汁,在那張潔白的宣紙上重重落下。
這不是寫給朱雄英的。
是寫給當今皇帝,朱元璋的逼宮文書。
第一句,便是誅心。
【草民孔希學,叩問陛下:天下尚有聖人乎?】
孔希學筆走龍蛇,字字句句都在滴血,卻不是他的血,是這天下讀書人的血。
【孔凡何辜?不過一介書生,讀聖賢書,守聖人禮。縱有小過,自有家法,何至於身首異處,懸於午門?此非殺孔凡,乃殺天下讀書人之心!】
【若皇太孫視聖人之後如豬狗,視禮樂教化如草芥,這大明的科舉還有何用?這天下的讀書人,還要這身功名有何用?】
【請陛下為聖人做主!嚴懲兇手,下罪己詔,重修孔廟,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最後一筆落下。
“發出去。”
“加急,送往京城。另外,讓人把這奏章抄錄一萬份,散發到山東每一個府縣的學宮、書院。”
“告訴那些舉人老爺,告訴那些秀才。有人要挖他們的根,有人要砸他們當官的飯碗。讓他們去哭!去孔廟哭,去縣衙哭!”
“我倒要看看,是他朱家那小子的刀快,還是這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多。”
孔傑聽得頭皮發麻。
這一招太毒。
這是裹挾民意,逼著皇帝殺孫子啊!
“公爺……萬一陛下護短……”
“沒有萬一。”
孔希學抿了一口茶,神情篤定:
“朱重八想坐穩江山,就離不開讀書人。只要山東亂了,只要天下計程車子罷考罷仕,他朱重八就算是一頭猛虎,也得把牙齒拔了,乖乖跪在聖人像前賠罪。”
他看了一眼案几上供奉的孔子木雕。
煙霧繚繞中,那木雕垂著眼,似乎也在笑,笑得慈悲。
孔希學心情大好。
“備車,去祭祖。”
……
就在衍聖公府上下忙著寫奏章、忙著煽動士子、準備跟皇權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文鬥”時。
他們根本不知道。
在距離曲阜不到三百里的官道上。
並沒有什麼文鬥。
也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大地在震動。
三支如同鋼鐵洪流般的軍隊,卷著漫天的黃沙煙塵,正沿著官道碾壓而來。
沒有旗幟招展,只有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五萬口用來做飯——或者用來砸人的黑鍋,背在士兵身後,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鐵光。
四萬支擦得鋥亮的新式燧發槍,槍口整齊劃一地指著天空。
隊伍最前方。
三匹高頭大馬並排而行。
朱棣一身黑色重甲,手裡並沒有拿刀,而是拿著那本記錄著孔府罪證的賬冊。
他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曲阜城輪廓,面無表情地將賬冊塞進護心鏡裡。
“二哥,三哥。”
朱棣的聲音在風中有些發冷:“大侄子說了,跟這幫人講道理,那是讀書人的事。咱們是大老粗,只會一種講法。”
旁邊,朱樉扛著那把剛剛換裝的加長版遂火槍。
“曉得。”
朱樉一拉槍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物理超度嘛!”
第146章 聖人門前,只講兵法不講理
山東,曲阜。
衍聖公府,花廳。
孔希學靠在太師椅上。
“三十里?”
跪在地上的管家孔傑把腦門貼在冰涼的金磚上:“回公爺,探馬回報,秦王、晉王、燕王三路人馬,離縣城不足三十里。”
“朱重八到底是老了。”
他直呼皇帝名諱:“前些日子他那個好孫子在南京殺人立威,把孔凡的腦袋砍了。如今這威立完了,他也知道還得靠咱們讀書人治天下。”
孔傑不敢接這話茬,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一下子派三個親王過來。”
孔希學端起茶盞,撇去浮沫:“這是給足了咱們面子。秦王是宗室之長,燕王、晉王是帶兵的塞王。這陣仗,是來負荊請罪的。”
他喝了一口茶,大紅袍的香氣在唇齒間散開。
“傳令下去。”
孔傑抬頭,一臉期待:“公爺,開中門迎客?”
衍聖公府的中門,那是隻有天子親臨才能開的。
“不懂規矩。”
孔希學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人家是來賠罪的,不是來顯擺的。開側門。另外,去通知曲阜縣學、兗州府學那些老學究,讓他們都去門口候著。”
他站起身,語氣輕蔑。
“既然朝廷要演這出戏,本公就把戲臺子搭大點。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這三位王爺給聖人像行大禮。得讓天下人看看,在這大明朝,皇權再大,也大不過聖人的規矩。”
……
曲阜城內,一片死寂般的肅穆。
沒有什麼喧鬧的議論,也沒有茶樓裡的高談闊論。
在聖人府邸所在的這條長街上,連賣貨郎都不敢吆喝。
街道兩側,跪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那些依附於孔家生存的百姓、佃戶,一個個跪伏在黃土墊過的路面上,甚至沒人敢抬頭看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硃紅大門。
在他們心裡,這孔府就是天。
比應天府那個皇帝還要高的天。
幾百名身穿儒衫的學子站在最內圈,他們倒是昂首挺胸,神情倨傲,彷彿一會要接受跪拜的不是孔聖人,而是他們自己。
孔希學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頭頂上方,是那塊歷代帝王加封、金光閃閃的“聖府”匾額。
“來了。”
孔傑小聲提醒。
地面開始震動。
茶攤桌子上的水碗蕩起一圈圈波紋,緊接著,那波紋劇烈跳動,水珠灑出碗沿。
咚。咚。咚。
沉悶的馬蹄聲踩得人心頭髮慌。
視線盡頭,騰起的黃土遮住了半邊天。
沒有“迴避”的牌子,沒有吹吹打打的禮樂,更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儀仗。
只有黑壓壓的騎兵。
最前面一排騎兵,並沒有舉旗,每個人背後都揹著一口漆黑的大鐵鍋。
鍋底朝外,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鐵色。
那是行軍打仗吃飯的傢伙,也是必要時擋箭的盾牌。
這哪是什麼親王儀仗?
這分明是一群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隨時準備埋鍋造飯、殺人屠城的兵痞!
孔希學手裡的核桃不轉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禮官高唱、王爺下馬、三揖三讓……唯獨沒想過這種。
這幫人連個通報的都沒有,直接要把大軍開到孔府的大門口?
隊伍在距離大門百步的地方停下。
沒有什麼號令,五萬大軍瞬間靜止,只有戰馬打響鼻的聲音。
這種極度的安靜,比喧鬧更讓人膽寒。
那些原本還要端著架子的書生,腿肚子開始轉筋,不自覺地往後縮。
那股子混合著汗臭、鐵鏽和血腥的味道,衝得他們想吐。
三匹高頭大馬越眾而出。
左邊那個胖大漢,滿臉橫肉,手裡沒拿馬鞭,卻端著一根古怪的長鐵管子,一隻眼睛眯著,正對著孔府大門瞄來瞄去。
右邊那個陰沉著臉,目光在那些書生脖子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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