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他那原本因為害怕老爺子而有些佝僂的腰桿,這會兒挺得筆直,脖子梗得像只鬥雞。
“父皇!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朱樉大步上前,居然敢跟老爺子頂嘴:
“大侄子這話說得在理啊!咱們朱家子孫越來越多,這大明地盤就這麼大,再過幾代,怕是連王府都住不下,咱還能去跟老百姓搶地種?”
他拍著胸脯,說得義正辭嚴:“兒子這是為您分憂!去海外開枝散葉,把大明的旗插滿全天下,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二哥說得對!”
朱棡也趕緊幫腔,臉上哪還有半點陰沉算計,全是正氣凜然:
“父皇,您總教導我們要有出息。咱們窩裡橫算什麼本事?去把那些蠻夷之地打下來變成咱大明的版圖,那才是真正的漢家兒郎!這事兒,兒子覺得行!必須行!”
朱棣沒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彎下腰,從滿是塵土的地上撿起那本剛才被朱樉扔掉的賬冊。
他拍掉上面的灰塵,把那本記錄著孔家罪證的冊子,鄭重其事地揣進自己懷裡。
“父皇。”
朱棣抬起頭。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兒臣覺得,山東那邊最近確實不太平。既然孔府有冤情,兒臣路過,正好順手幫他們……清掃清掃。”
他右手按在並不存在的刀柄上。
“若是有人敢阻攔……”
“兒臣手裡的槍,正愁沒處試火。”
朱元璋看著這三個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兒子,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臉上依舊裝出一副被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手指頭哆哆嗦嗦指著三人。
“反了……都反了……”老爺子聲音都在顫:“為了那點還沒影的地,你們連祖宗禮法都不顧了?”
“爹!”
朱樉嘿嘿一笑,搓著手湊上來,那是滿臉的無賴樣:
“禮法那是給人定的。咱們要是出海當了國王,那咱們就是法!“
”再說了,咱也不是不講理,咱這是去給孔聖人‘清理門戶’!是為了聖人的名聲好!這可是大功德!”
朱雄英站在一旁,看著這出“父慈子孝”的好戲,心裡樂開了花。
火候到了。
他慢悠悠地補一刀。
“幾位叔叔,這海外建國的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這船還沒造,這海圖還沒繪……”
“咱出錢!”
朱樉大吼一聲,眼睛都不眨:
“大侄子,你要多少銀子?二叔那王府裡還有不少古董字畫,回去全當了!造船!必須造船!誰敢攔著造船,二叔活劈了他!”
“咱出人!”
朱棡也急,生怕落後一步:“太原那邊有不少匠戶,全給你送來!誰敢不來,咱綁也給你綁來!”
朱棣目光灼灼地盯著朱雄英。
“大侄子,山東的事,四叔接了。”
“不管那孔府裡藏著什麼牛鬼蛇神,只要擋了這出海的路……”
他聲音沒有半點猶豫:
“殺無赦。”
成了。
朱雄英笑了,笑得像只剛剛偷到雞的小狐狸。
那顆名為“野心”的種子,已經在三位叔叔的心裡生根發芽。
只要有了這顆種子,這大明朝哪怕再陳舊的規矩,也會被這股從皇族內部爆發出來的力量,撞得粉碎。
沒有什麼比利益更能驅動人心。
如果有,那就是更大的利益。
“好。”
“既然幾位叔叔有這般雄心壯志,那孤就陪你們瘋一把。”
“不過……”
他手指在那張世界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
“要想吃下這塊肉,光靠那四萬支槍,還不夠。咱們得換個活法。”
“孤這裡,還有一份關於‘遠洋艦隊’的圖紙,和一份名為‘大明皇家貿易公司’的契約。”
朱雄英從袖子裡又掏出兩張紙。
“這一次,咱們不談錢,咱們談談……分紅。”
看著那兩張薄薄的紙,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的喉結齊齊滾動一下。
他們突然覺得,剛才那兩百萬兩銀子的坑,似乎……只是個開胃小菜?
但那又如何?
哪怕前面是個萬丈深淵,只要深淵底下鋪滿了金子和皇冠,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這就是人性。
這就是朱雄英給大明開出的,最猛的一劑藥。
。。。。。。。。。。。。。。。。
而此刻,遠在山東曲阜。
正在孔府深處品茶論道享受著天下讀書人供奉的當代衍聖公孔希學,突然覺得後背一涼,也沒來由地打個大大的噴嚏。
揉了揉鼻子,他皺眉看向窗外。
天色陰沉,似乎要變天。
第145章 衍聖公府?不好意思,在下也懂幾份拳腳功夫!
衍聖公府,三堂。
地龍燒得太旺,屋裡熱得有些燥。
孔希學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眼睛微眯。
旁邊跪著個剛提拔上來的管事,正捧著賬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不敢伸手去擦。
“公爺,兗州那邊幾個莊頭遞了話,說今年大旱,莊稼收成只剩三成,想求府上高抬貴手,免兩成租子,不然……怕是要餓死人。”
管事的聲音越說越小。
孔希學沒睜眼看那管事。
“餓死人?”
孔希學聲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那是老天爺的事。租子,是聖人的規矩。”
他欠了欠身,從案几上的金盤裡捻起一塊精緻的龍鬚酥,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
“拿老天爺的災,來壞聖人的規矩,這就是心術不正。”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去告訴那幾個莊頭,少交一粒米,就連人帶地一塊收回來。送到縣衙去,就說他們聚眾抗租,意圖址础!�
管事身子一僵:“是……小的這就去辦。”
“回來。”
孔希學端起茶盞,杯蓋輕輕颳著茶湯:
“聽說那幾家有幾個還沒出閣的女兒?模樣要是周正,就領進府來學學禮數,也能抵一部分租子。這是聖人給他們的恩典,懂嗎?”
管事,頭埋得更低:“懂……懂。”
就在這時。
外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聽聲音,完全沒平日裡孔府那種走路腳不沾地的規矩。
孔希學眉頭皺起來。
厚重的棉簾被人掀開響。
大管家孔傑滾了進來。
沒錯,是滾進來的。
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響。
但他顧不上疼。
這平日裡在山東地界橫著走的人物,此刻那張臉白得不像活人。
“公……公爺!”
孔希學厭惡地掃他一眼:“舌頭被狗嚼了?你是孔府的大管家,這幅德行,丟的是聖人的臉。”
“死……死了!”
孔傑跪在地上:“孔凡大爺……在應天府,沒了!”
孔希學捻珠子的動作沒停,只是眼皮稍微抬了抬。
“死了?水土不服?那就讓人把屍首拉回來,隨便找個亂葬崗埋了。”
在他眼裡,孔凡不過是一條放出去咬人的狗。
狗死了,雖然可惜,但不值得大驚小怪。
“不……不是病死……”
孔傑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是被殺的!當街處斬!就在午門!”
啪!
孔希學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孔傑。
“你說什麼?”
“就在午門外頭……”
孔傑語速極快:
“是皇太孫朱雄英監斬。他不光殺了孔凡,還把人頭堆成京觀示眾!他說……他說孔家藏汙納垢,是……是國伲 �
過了許久。
孔希學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好。”
“好得很。”
“朱重八當年也就是個要飯的,我不跟他計較。沒想到他這個孫子,比那個要飯的還野。”
他轉過身。
“午門京觀?這是把聖人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從宋到元,哪怕是蒙古人打進來,見到我孔家的人,也要下馬磕頭。忽必烈都不敢動衍聖公府一根草。”
“他一個十八歲的黃毛小子,憑什麼?”
孔傑趴在地上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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