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他倒是坦然:“我沒想到,他們的皇帝跑了,居然還有人敢主動出擊。”
“更沒想到,一群新兵蛋子,能有那樣的膽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地圖上。
淮南淮北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一清二楚。
“揚州大捷的訊息,現在怕是已經傳遍了江南。那些縮頭的烏龜,現在膽子都大起來了。”
“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
眾將領不解地抬起頭。
完顏宗望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重重地按在了一個點上。
“六合。”
“此地是江寧府的北大門,東接真州,北連天長,南臨長江,正對著建康的馬家渡。”
“如今已是六月,雨季將至,道路泥濘,大軍行動不便。我們必須在雨季徹底到來之前,拿下這裡。”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
“拿下六合,再配合天長,便可與北面的泗州連成一片。到時候,我們的糧草物資,便可透過水路源源不斷地叩珠L江北岸。”
“揚州,就成了一座孤城。而建康,將徹底暴露在我們的兵鋒之下。”
“到了冬天,天氣涼爽,我東路軍十萬大軍便可從馬家渡直撲建康,飲馬長江,江南唾手可得!”
“等滅了夏國以後,再從三個方向夾擊揚州也不遲。”
一番話,說得帳內眾將熱血沸騰,一掃之前的頹氣。
“大帥英明!”
“末將願為先鋒,為大帥拿下六合!”
完顏宗望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狼一般的兇光。
揚州的恥辱,他會親自洗刷。
但不是現在。
他要讓那個叫洛塵的,眼睜睜看著自己剪除他的羽翼,將他一步步逼入絕境,最後在絕望中死去。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拔營西進!”
“目標,六合!”
隨著他一聲令下,沉寂的金軍大營再次咿D起來。
磨刀聲、整備軍械聲、戰馬的嘶鳴聲,匯成一股肅殺的洪流。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長江北岸醞釀。
六合城。
守將趙平此刻正大排筵宴,與城中一眾官吏鄉紳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趙平本是西北邊軍的一個都頭,靠著上級死光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沒什麼大的戰功,也沒犯過什麼大錯,是個標準的軍中老油條。
真州投降時,他本已收拾好了金銀細軟,準備隨時渡江開溜。
可揚州大捷的訊息傳來,一下子讓他心思活絡了起來。
“諸位!”
趙平喝得滿臉通紅,舉著酒杯,意氣風發地站起身。
“揚州大捷,洛將軍天神下凡,一夜之間便將金狗殺得屁滾尿流!這說明什麼?”
他環視眾人,大聲道:
“說明金狗並非不可戰勝!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捱了刀一樣會死!”
“洛將軍能做到的,我趙平未必就做不到!”
“區區完顏宗望,不過是洛家軍手下的敗將,喪家之犬罷了!他若敢來我六合,我定叫他有來無回!”
一番豪言壯語,引得席間眾人紛紛叫好。
“趙將軍威武!”
“六合有趙將軍在,定能安如泰山!”
在滿堂的恭維聲中,趙平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擊退金軍,加官進爵,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好未來。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就是下一個洛塵。
“來人!”趙平一揮手,“傳我將令,命王都頭率五百人,在城東二十里的狼牙口設伏!命李校尉率五百人,駐守城西的白馬寨,與主城互為犄角!”
“金狗若來,先讓他們嚐嚐我六合軍的厲害!”
命令傳下,席間又是一片讚揚之聲。
趙平志得意滿地坐下,彷彿金軍已是他囊中之物。
他這三千守軍,和當初揚州的守軍一樣,
大多是臨時招募的壯丁和發配的囚犯,平日裡操練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但在趙平看來,兵不在精,也不在多,關鍵看誰指揮。
洛塵能把一群烏合之眾變成虎狼之師,他趙平自然也可以!
第118章 一天就清醒了。
三天後。
金軍的探馬出現在了六合城外的原野上。
黑色的旗幟,如同烏雲一般,從東邊的地平線上緩緩壓了過來。
那股冰冷而厚重的壓迫感,即使隔著老遠,也讓城頭上的守軍感到一陣心悸。
趙平站在城樓上,手心微微出汗,但臉上依舊強作鎮定。
“慌什麼!”他對著身邊臉色發白的副將呵斥道,“不過是些探路的斥候!等著吧,等他們進了狼牙口,王都頭的伏兵就能讓他們喝一壺的!”
他話音剛落。
遠處的地平線上,金軍大隊人馬開始出現。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殘兵敗將,而是一支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鐵軍。
數千騎兵排成密集的陣型,緩緩前行,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與這支大軍相比,他派出去的那點伏兵,簡直就像是螳臂當車。
金軍的前鋒並沒有急於前進,而是在距離狼牙口數里之外停了下來。
隨後,數百名騎兵脫離大隊,向著兩側的山林包抄而去。
趙平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他們發現伏兵了!”
根本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戰術。
金軍直接用最蠻橫的方式,從兩側山林發動了衝鋒。
密集的箭雨覆蓋了王都頭設伏的山谷,隨後,金軍步卒如同下山的猛虎,衝進了林中。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垂死的哀嚎聲,順著風隱約傳來。
趙平沒能等來他預想中的捷報。
不到半個時辰,狼牙口方向的廝殺聲就徹底平息了。
緊接著,一股黑煙沖天而起。
那是金軍在放火焚燒屍體。
城樓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趙平的臉色,已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喪家之犬。
而是一頭剛剛被激怒,正要擇人而噬的猛虎。
狼牙口的戰鬥結束得太快,快到讓六合城頭上的趙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眼睜睜看著那股黑煙升起,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隨之灰飛煙滅。
完顏宗望根本沒有在狼牙口停留,大軍繞過那片還在燃燒的山林,繼續向六合城逼近。
很快,城西的白馬寨也進入了金軍的攻擊範圍。
駐守白馬寨的李校尉,顯然已經得到了狼牙口失陷的訊息。
他沒有選擇死守,而是帶著五百人衝出寨子,試圖趁金軍立足未穩,發動一次反衝鋒。
然後趁著金軍混亂,撤退回六合。
這是一個勇敢但愚蠢的決定。
完顏宗望甚至沒有動用他的主力,只是派出了兩支千人隊的輕騎兵,從左右兩翼進行包夾。
平原之上,騎兵對上步兵,本就是一場屠殺。
更何況是李校尉手下那群連陣型都站不穩的新兵。
不等騎兵衝鋒,光是金軍的箭矢在接觸的他們瞬間,這支新軍就潰敗了。
隨後便是毫無懸念的追逐和砍殺。
李校尉本人倒是驍勇,連斬了三名金兵,但很快就被淹沒在鐵騎的洪流之中,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來。
從白馬寨衝出來的五百人,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就徹底崩潰了。
他們在曠野上四散奔逃,而金軍的騎兵則像牧人驅趕羊群一樣,輕鬆地將他們一一射殺、砍倒。
沒有俘虜。
完顏宗望在揚州憋了一肚子火,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降兵,而是用南朝士卒的鮮血來洗刷恥辱,重振軍威。
趙平在城樓上,用手死死地摳著城磚,指甲斷裂,鮮血滲出,他卻毫無所覺。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派出去的一千部隊,連給敵人造成一點麻煩都做不到,就這麼在一天之內,被屠戮殆盡。
他的佈局,在金軍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
金軍完成了對六合城的合圍。
黑壓壓的營帳連綿數里,將小小的六合縣城圍得水洩不通。
城外的原野上,到處都是夏軍士兵的屍體,烏鴉在低空盤旋,發出刺耳的聒噪聲。
城內,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殘餘的兩千守軍擠在城牆上,驚恐地望著城外的金軍大營,許多人已經兩腿發軟,握不住手裡的兵器。
白天的屠殺,徹底摧毀了他們的鬥志。
趙平失魂落魄地走下城樓,回到自己的府衙。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將軍,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副將跟了進來,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辦?
趙平還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