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鄭十三那天因為出去撈魚,恰好躲過了一劫。
等他聞訊趕回來時,看到的,只有兩具冰冷的屍體,和擊退了金人的洛家軍。
“他回來那天,一滴眼淚都沒掉,一句話也沒說。”
老婦人抽泣著:
“就把他兒子、兒媳,還有那未出世的孫兒,一起埋在了後山。然後第二天,就回城裡去找洛將軍了。”
“我們都勸他,別去了,就留在村裡。可他跟我們說,他要去城裡,掙大錢,將來好給他孫子娶媳婦……”
老婦人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玩家的心裡。
贏麻了和飛龍在天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們腦海中瞬間閃回過這幾天與鄭十三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嚴苛的訓練,他冷硬的面孔,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情……
還有,他加入敢死隊前,那句帶著一絲嚮往和釋然的話。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也該回家抱孫子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原來,他早就想死了。
他所謂的回家抱孫子,根本不是對未來的期盼,而是奔赴死亡的決心。
他要去另一個世界,與他的家人團聚。
加入敢死隊,對他而言,不是犧牲,而是解脫。
怪不得對方在死前,沒有任何後悔。
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憤與悲涼,瞬間填滿了贏麻了的胸膛。
第116章 受不了遊戲強度的可以離開我們戰團。
贏麻了原以為自己已經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殘酷。
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們相處了好幾天,朝夕與共,卻對這個男人的過往和內心深處的痛苦,一無所知。
他們甚至還天真地以為可以用貢獻點來打聽一個NPC的家庭住址,補償一下他的家人,來完成一個自我滿足式的任務。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飛龍在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土牆上,指關節瞬間血肉模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狗日的金人!”
他雙眼赤紅,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野獸的低吼。
其他玩家也都沉默了,有的低著頭,有的緊緊攥著拳頭,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那股難以言喻的鬱憤與悲涼,在飛龍在天和贏麻了的胸膛裡翻湧、衝撞,最後化為一股滔天的怒火。
“這遊戲……太他媽真了……”一個玩家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們原以為這只是一場沉浸感極強的遊戲,死亡不過是下線重來,戰鬥的目的是為了貢獻點和裝備。
可鄭十三一家的悲劇,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殘忍地剖開了戰爭溫情脈脈的面紗,將最血淋淋的現實甩在了他們臉上。
這不是遊戲,這是國仇家恨,是生離死別。
“我明白了。”贏麻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轉向飛龍在天和其他戰團成員:
“都別愣著了,把咱們換的米麵糧油給老鄉留下。”
眾人默默行動起來,將帶來的物資一一搬進隔壁老婦人的院子。
“阿婆,這些您收下,分給村裡人吧。”贏麻了對那老婦人說道,“我們……我們還有軍務在身,先走了。”
老婦人抹著眼淚,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隊伍轉身,離開了鄭家村。
回去的路上,沒有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他們再次回到揚州城,穿過那些歡慶的人群時,每個人的神情都與這座城市的氛圍格格不入。
周圍的喧囂和喜悅,彷彿都變成了刺耳的噪音。
飛龍在天突然停下腳步,他看著帥府門口那些還在為兌換到一隻燒雞而歡呼的玩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贏麻了。”
“龍哥?”
“傳我命令,戰團所有成員,從現在開始,放棄一切個人兌換。”
飛龍在天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所有貢獻點,全部集中起來,換軍械,換裝備,換一切能殺人的東西!”
“是!”贏麻了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在戰團頻道里下達了命令。
“還有。”飛龍在天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我們以後,專殺金狗,不死不休!”
“若是有受不了強度的玩家,可以退出。”
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個血淋淋的誓言。
從這一刻起,對於他們這群人來說,這不再是一場遊戲。
而是戰爭。
血債,必須血償。
與此同時,揚州大捷的訊息,插上翅膀,飛速傳遍了江南江北。
鎮江。
劉光站在江邊,望著對岸揚州的方向,面色鐵青。
斥候已經來回跑了三趟,每一趟帶回來的訊息,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洛塵不僅守住了揚州,還主動夜襲,以三千兵馬大破金軍數千,斬獲無數。
完顏宗望狼狽西竄。
這一條條戰報,每一個字都讓他心如刀絞。
他派去接應李德裕的使者,被當成小丑一樣晾在一邊。
最後灰溜溜地跑了回來,把李德裕那句“不勞煩劉將軍”的原話帶到。
這哪裡是拒絕,這分明是羞辱!
“廢物!一群廢物!”
“你們昨天晚上怎麼不看得清楚一點。”
劉光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火盆,通紅的炭火灑了一地,燙得他身邊的親兵連連後退。
他懊悔得捶胸頓足,連續幾天都食不下咽。
一場天大的功勞,一場足以讓他平步青雲、名留青史的潑天富貴,就這麼從他指縫間溜走了。
他不僅什麼都沒撈到,反而因為自己的畏縮和算計,徹底得罪了揚州城裡那位新貴。
可以想見,當揚州大捷的奏報送到臨安。
他劉光的名字,將會以一種多麼可笑的方式,出現在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前。
一個擁兵數萬,卻坐視友軍被圍,不敢渡江一戰的縮頭烏。
這個名號,他怕是背定了。
而與鎮江的愁雲慘霧不同。
江北其他戰線的夏軍各部,在收到訊息後,無不軍心大振。
紛紛派人給揚州送信慶賀。
自金軍南下以來,夏軍被打得節節敗退,望風而逃,從上到下都瀰漫著一股亡國之氣。
皇帝跑了,朝廷散了,金人就像不可戰勝的神魔,所到之處,一切都被摧毀。
抵抗,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可揚州這一戰,就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原來金人不是無敵的!
原來我們不是隻能逃跑,也能打贏!
一時間,徽衷诮仙峡盏谋^絕望,被這突如其來的勝利沖淡了不少。
無數雙眼睛,都開始望向揚州,望向那個叫洛塵的年輕將領。
第117章 洛塵行,我也行。
真州,金軍大營。
壓抑的氣氛徽种麄營地,連巡邏計程車兵都低著頭,不敢大聲喘氣。
中軍大帳內,完顏宗望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的彎刀。
地上,幾個俘虜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稀爛,血肉模糊,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幾個親衛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揚州城下的慘敗,是這位金國二皇子領兵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自己在揚州城下累計扔下了一千三百多金軍勇士,六千降軍步卒。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不是損失,而是失敗的方式。
被一群他眼中的烏合之眾,用夜襲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打得全軍潰敗。
他甚至連那個叫洛塵的對手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被迫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廢物!”
完顏宗望將擦拭乾淨的鞭子放到一邊。
他看都懶得再看地上的幾個俘虜一眼。
這些傢伙只會求饒,即便全殺了,都無法發洩多少的鬱悶。
至於那個叫王磊的女俘虜。
完顏宗望還有別的玩法。
那種意志堅定的而且嘴臭的女人,是擴大勝利快感的調味劑,而不是發洩失敗的好物件。
對親衛吩咐道:
“拖下去。”
親衛手腳麻利地將幾個俘虜全都拖了下去。
帳內只剩下完顏宗望和幾個心腹將領。
“都說說吧,接下來怎麼辦?”
完顏宗望坐回主位,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一個萬夫長上前一步,沉聲地開口:
“殿下,揚州城防堅固,那洛塵手下兵馬詭異,悍不畏死。依末將看,強攻非上策,不如暫且退回江北,重整旗鼓,待過冬再戰。”
“退?”完顏宗望冷笑一聲,“我完顏宗望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
他環視眾人,帳內將領紛紛低下頭。
“揚州之敗,非將士之罪,是我輕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