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投降?
金人根本就沒來勸降,說明金人根本就不接受弱者的投降。
突圍?城外數千鐵騎,他們這兩千步卒衝出去就是送死。
死守?
城裡糧草不多,人心已散,又能守幾天?
他現在才明白,洛塵在揚州的勝利,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奇蹟。
而他,不過是一個自不量力的跳樑小醜。
絕望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來人……”趙平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幾天沒喝過水。
“將軍有何吩咐?”
“去……去把魏武找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材敦實、面容堅毅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
他叫魏武,也是曾經西北軍的軍官,更是他最信任的親兵隊長。
“將軍。”魏武單膝跪地。
趙平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愧疚和不忍,但最終還是化為了決絕。
“魏武,城,是守不住了。”
“現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帶上我的官印和求援信,今晚,從北門的水路走,無論如何,都要衝出去!”
“去建康,去鎮江,去揚州!去任何一個有援兵的地方!告訴他們,六合危在旦夕!請他們……速來救援!”
趙平的眼眶紅了,他站起身,緊緊抓住魏武的肩膀。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六合城兩千兄弟,還有滿城百姓的性命,就全拜託你了!”
魏武重重地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個字。
“是!”
夜色深沉,細雨濛濛。
六合縣城的北門,一道不起眼的閘門被悄悄拉開。
一條小漁船順著護城河的暗渠,無聲無息地滑入了城外的蘆葦蕩。
船上,魏武和另外兩名親兵蜷縮著身體,大氣都不敢出。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們身上,但他們更擔心的,是岸上金軍的巡邏隊。
所幸,雨夜為他們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小船在蘆葦蕩裡穿行了近一個時辰,終於匯入了一條通往長江的支流。
直到確認徹底擺脫了金軍的偵查範圍,三人才鬆了一口氣。
“魏頭,咱們現在去哪?”一個西北老兵低聲問道。
魏武去懷裡摸出那封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求援信,信紙上還帶著趙平的體溫。
“先去建康!淮西兵馬都監張縝正在那裡招募新軍,理應由他派出大軍!”
第119章 劉光禍水東引
小船順流而下,在次日清晨抵達了建康城外的碼頭。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魏武的心涼了半截。
碼頭上擠滿了從江北逃難來的百姓,哭喊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城門口,雖然有士兵在維持秩序,但整個城市都瀰漫著一種驚慌失措的氣氛。
這哪裡像一個能夠派出援兵的軍事重鎮?
魏武亮出自己的身份,幾經周折,才在城南一處臨時徵用的民宅裡,見到了淮西兵馬都監。
張縝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色。
他的臨時公房裡堆滿了文書,幾個書吏正在手忙腳亂地整理著。
公房外,立著一面招兵的大旗,旗子下卻冷冷清清,只有一個負責登記的文書在打著哈欠。
“下官六合守將麾下魏武,拜見張大人!”魏武跪倒在地,高舉求援信。
“六合被圍,金軍勢大,趙將軍率兩千殘兵困守孤城,城中百姓危在旦夕!懇請張大人速發援兵!”
張縝接過信,快速地看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扶起魏武,嘆了口氣。
“壯士請起,六合之危,本官已知曉。只是……”
他指了指門外那面孤零零的招兵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你看到了,朝廷新敗,人心惶惶。本官奉命在此重組大軍,可至今連一個營的兵都未能募齊。”
“我手中無一兵一卒,縱有心殺伲彩菬o能為力啊!”
魏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大人,難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六合城破,百姓遭戮嗎?”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張縝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有些不忍。
“這樣吧。”他沉吟道,“淮南西路的主力,如今都在濠州一線,防備金人從泗州西進,遠水救不了近火。”
“你立刻東去!江南制置使劉光將軍,手握數萬大軍,兵強馬壯,還監管水軍,鎮江與六合隔江相望,由他出兵,最為便宜!”
張縝的語氣諔輳氛娴脑跒槲何渲敢粭l明路。
魏武雖然失望,但也知道強求無用。
他叩謝之後,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著人奔赴碼頭,找船渡江。
望著魏武遠去的背影,張縝身邊的幕僚低聲道:
“大人,劉光此人你是知道的……未必肯出兵啊。”
張縝眼神幽深。
“他肯不肯,是他的事。我這裡,的確是沒人。總不能讓這求援的信使,死在建康城裡吧?”
“把這燙手的山芋丟出去,總好過爛在自己手裡。”
幕僚恍然大悟,躬身道:
“大人高明。”
而已經登船的魏武,對此一無所知。
他望著江對岸的鎮江,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數萬大軍!
劉光將軍手握數萬大軍!
六合,有救了!
鎮江,制置使府。
與建康的混亂和緊張截然不同,這裡戒備森嚴,秩序井然。
府內,將星雲集,甲冑鮮明,一派大軍在握的威嚴氣象。
但這種威嚴之下,卻湧動著一股說不出的憋悶和煩躁。
揚州大捷的陰影,依舊徽衷诿總人的心頭。
劉光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地聽著手下將領們爭論著江防的佈置。
自從錯失了揚州的大功,他就變得格外敏感和易怒。
任何關於主動出擊的建議,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駁斥。
在他看來,現在最好的策略就是當好縮頭烏龜,死守長江南岸,絕不出任何差錯。
只要守住防線,不讓金軍渡江,就是大功一件。
至於江北的死活,與他何干?
就在這時,親兵進來通報,說有六合守將的信使,持緊急軍令求見。
“六合?”劉光一愣,隨即眉頭一皺。
他已經猜到是什麼事了。
“讓他進來。”
魏武被帶進大堂,看到這滿屋子的將軍和森嚴的陣仗,他精神一振,再次跪倒在地,將六合的危局和張縝的說辭,聲淚俱下地重複了一遍。
“……劉將軍!您手握數萬雄兵,與六合僅一江之隔!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六合滿城軍民吧!”
魏武說完,重重地以頭撞地,砰砰作響。
大堂內一片寂靜。
將領們面面相覷,都把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劉光。
劉光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彷彿沒聽到魏武的哭求。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壯士的忠勇,本將佩服。”
“六合之危,本將也深感痛心。”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冰冷而堅硬。
“本將的職責,是鎮守長江防線,拱衛臨安根本!數萬大軍,牽一髮而動全身,豈能為區區一個六合縣城,輕動刀兵?”
“渡江救援?說得輕巧!完顏宗望的主力就在六合城下,我軍若渡江,便是背水一戰,一旦有失,金軍順勢南下,誰來承擔這個責任?你嗎?”
最後一句,他厲聲喝問,嚇得魏武渾身一顫。
“可是……可是張大人說……”
“張縝?”劉光冷笑一聲,“他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在建康連一百個兵都招不到,壯丁也不會抓,就會在動動嘴皮子,把麻煩推給別人!他讓你來,你就來了?他讓你去死,你也去嗎?”
魏武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慘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當蹴鞠踢了。
看著跪在地上,滿臉絕望的魏武,劉光忽然心中一動,一個絕妙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壯士,你也別太灰心,本將雖然不能出兵,但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魏武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你往東去。”劉光的手指向地圖上的揚州。
“淮東制置使,洛塵洛將軍,你可聽過?”
“聽……聽過。”
“洛將軍前不久才在揚州城下大破金軍,威震江淮,他手下的兵馬,正是士氣高昂之時。”
劉光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而且,按照我大夏軍制,六合,正屬於淮東路管轄。救援六合,本就是他洛將軍分內之事,責無旁貸!”
“你拿著本將的信,去找洛將軍。告訴他,本將會陳兵江岸,為他搖旗吶喊,牽制金軍進攻揚州的可能,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救援!”
此言一出,滿堂將領都是一愣,隨即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恍然和欽佩的神情。
高!
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