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陳策聳聳肩道:“那我算計不過你,這總行了吧?”
“你!”傅元指着陳策,冷冷的道,“我會讓你出手的,我一定會讓你出手的!”
這個瘋子,簡直神經病一樣。
……
從正月十八之後,日子恢復了往日一樣,傅元也沒再來找過陳策,好像消失了一樣。
他也沒找陳策的麻煩,更沒有用自己父親的官場關係來找陳策的麻煩。
報社也開始有條不紊的咿D,失去所有競爭對手後,報社收入雖算不上日進斗金,但也收入不菲。
二月二龍抬頭這天下了一場雨,弘治十二年會試如約而至,數千舉人天不亮齊聚順天府貢院前。
陳策今日天不亮就起來了,揹着手默默的站在人羣最後方,目光盯着意氣風發的唐寅,不知想些什麼。
徐經發現了後方拐角處獨自撐傘站立的陳策,想過來打招呼,陳策微微搖搖頭,示意他不要過來。
大概一個時辰左右,順天府外的所有貢生全部進入考場內。
陳策這才撐着雨傘回去,路上,他發現了一處衚衕內,一名猶如喪家之犬的男子呆怔的坐在雨中,神色落寞,黯然神傷。
陳策舉着油紙傘,一襲青衣長袍走了過去,給對方撐起了雨傘,問道:“楊兄,怎麼坐在雨中?”
楊玉振迷茫的抬眸,春寒料峭,衣衫全部溼透,竟不覺得冷,雙目無神的看着陳策,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你說的對,你說的對啊!”
“最毒婦人心,最毒婦人心!”
“我該死,我該死啊!”
陳策想了想,道:“我請你喝酒,走吧。”
楊玉振呆呆的跟着陳策來到酒館,讓店家給他買了一套廉價的衣衫,然後看着楊玉振不斷的灌酒。
斷斷續續的,他將近日遭遇全部告知了陳策。
楊父這段時間回老家祭祖,楊家在順天府的書鋪生意全部交給楊玉振打理。
前些日子,楊玉振聽了銀瓶兒的話,和一名書鋪供應商簽訂了單向進購書籍的契約。
契約生效之後,對方就開始不斷拉昇書籍的進貨價格。
後果顯而易見,楊玉振家的五間書鋪全部被對方以這種方式蠶食了。
而這其中,就是因爲銀瓶兒做了擔保,他纔會無腦相信那名書鋪供應商。
顯然他被商業做局了,做局人是傅元,銀瓶兒利用楊玉振對自己的信任,幫助傅元做了這次商業的局。
不復雜,但對舔狗而言足夠了。
楊玉振敗光了所有家產。
“這個賤人!婊子!她不得好死啊她!”
楊玉振嚎啕大哭。
陳策早就估算過會出現這種結果,只是沒想到會如此慘烈。
“往後有什麼打算?”
楊玉振可憐兮兮的道:“還能有什麼打算,我已無臉再去見我父親,我,我還不如死外面算了!”
陳策想了想,道:“報社還缺人,你若願意就進來幫着審稿,俸錢不會太多,但足夠你生活了。”
楊玉振咂摸咂摸淚花,道:“這……不麻煩你吧?”
陳策道:“你不是這麼想的麼?不然堵在我回家必經之路做什麼?”
“不好意思去找我用這種方式來偶遇,不是嗎?”
楊玉振:“……”
我靠!居然被他看穿了!
楊玉振被拆穿了也不尷尬,喃喃笑了一下,抱拳道:“公若不棄,振願拜公爲義父!”
“棄。”陳策說了一個字。
楊玉振:“……”
這就有點尷尬了。
陳策道:“我還不瞭解你,對你沒那麼信任,先來做事吧。”
“如果可以,從現在開始一邊幫我忙,一邊再物色新的獵物。”
“天下女子這麼多,找誰不是找,這個不行換一個就是。”
楊玉振身軀一顫,臉色難看道:“女人,衣服耳;兄弟,手足也。”
“科考吧。”
陳策道:“建議你一邊工作一邊科考,未來未必不可成。”
楊玉振忙不迭道:“實不相瞞,義父大人,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策嗯了一聲,道:“今天給你買的衣衫,從下個月俸祿中扣。”
楊玉振:“???”
你這東家未免也太殘忍了吧?
……
三天的封閉式會試終於在二月初六這天下午結束。
考生們從貢院出來,全部愁眉苦臉,實在因爲今年的八股文太難了!
從未見過如此難的八股!
一名舉人找到唐寅,問道:“唐兄,如何啊?”
唐寅狂放一笑,自信十足的道:“很簡單,十拿九穩。”
這番話登時又被大肆宣傳出去。
徐經看了一眼唐寅,勸道:“伯虎,事以密成,言以泄敗啊,收斂着說話,陳公子交代過的。”
唐寅絲毫不在乎,道:“我老師就是凡事太謹慎,我又沒抄沒襲,本來這場考試於我而言就很簡單,只是他們太蠢了而已。”
“哪裏難?我怎麼沒覺得?”
“衡父,你考的如何?”唐寅笑嘻嘻的問徐經。
徐經搖搖頭,道:“不清楚,估計就算中,也是僥倖在末尾。”
“好事兒呀!”
“今晚睡一覺,明日去找老師慶祝慶祝去,我做東請客!”
徐經嗯了一聲,道:“好。”
順天貢院在考試完畢之後就被封閉。
閱卷官們開始了日以繼夜的閱卷,他們需要在三天時間內完成閱卷工作,所以第一場八股文纔會在明清科舉中顯得尤爲重要。
第14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次閱卷官的組成很多,禮部居多,吏部次之。
順天貢院被全部封閉,參與這次考試的從主考官到副主考官、同考官、閱卷官、謄錄官等等,全部都被關閉在貢院內。
三天要出這次科考的結果。
程敏政這次出的八股題實在太難,讓閱卷官們不得不放鬆標準,不然這樣批下去,今年原定三百名貢士恐怕十分之一都未必能取到。
沒辦法,矮子裏面拔將軍。
“字跡潦草,不錄!”
“偏離主題,不錄!”
雖是春寒料峭,閱卷官們此時卻大汗淋漓,顯得無比煩躁,因爲這些考生的答案偏差的都實在太大,但凡有點貼邊,他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一名主考官看到了這麼一封試卷,他忍不住心曠神怡的感慨道:“這篇八股文破題基本就是標準答案!”
“館閣體字跡也寫的極其漂亮,當取會元!”
三天閱卷結束,當糊名被揭開後,毫無疑問唐寅被錄爲今年會元,倫文敘第二。
眼看着放榜在即,戶科給事中華昶卻上書了一封奏疏,直接讓朝堂炸開鍋了。
華昶彈劾禮部右侍郎程敏政配合唐寅舞弊!
華昶給出了兩點佐證,第一,唐寅在會試前曾拜訪過程敏政,兩人促膝長談到深夜,無人知曉兩人在談論什麼。
此事由唐寅的舉人朋友親自口述,不容作假。
其二,唐寅在這場考試前後,都高調錶示今年會元必定是他,若非提前泄題,又怎會如此自信?而如今尚未放榜,唐寅又果真取了第一,若說這不是禮部右侍郎程敏政配合唐寅作弊,誰又能信服?
科舉掄才一直是國朝的重中之重,這是絕對公平的一場考試,決不允許出現一點舞弊風險。
這是大事,非常非常大的事,足以讓弘治皇帝親自過問重視的大事。
弘治皇帝爲謹慎起見,這次榜單並未錄取唐寅,讓內閣次輔李東陽火速去查此案。
可是會試的結果也不能壓着不出,禮部左郎中傅瀚建議先將榜單下發,不然數千舉人聚集在京師,始終無法交代。
不僅傅瀚如此建議,朝中許多文官都覺得當先把這次會試名單下發下去,不能因爲唐寅一人的舞弊之嫌,讓數千舉人聚在京師苦等,大明也沒這個先例。
弘治皇帝只能先讓禮部將今年會試名錄於明日下發。
……
傍晚,徐經在順天府的別苑內。
陳策應約而來,唐寅急忙躬身拜謁陳策道:“見過老師。”
徐經也拱手道:“見過陳公子。”
陳策看了一眼唐寅,又看着徐經,問道:“考得如何?”
徐經苦笑着開口道:“恐在孫山兄前後晃盪。”
唐寅自信道:“老師,我覺得今年會元非我莫屬。”
陳策輕輕哦了一聲,然後道:“唐老爺不必叫我老師,我真沒教你什麼。”
唐寅愣了一下,忙不迭道:“老師怎麼了……額,徐衡父,你不會在我老師面前說我壞話了吧?”
陳策搖搖頭道:“不用他說,你的事蹟順天府傳的沸沸揚揚的,甚至都傳聞伱認識了禮部右侍郎這種高官,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唐寅嘿嘿笑了一下,道:“原來老師喫醋了啊,你放心,我只是和程大人談了繪畫之類的東西……”
陳策沒聽他繼續開口,板着臉反問道:“誰知道?”
“我說你在問程敏政買科考題。”
唐寅正色道:“老師!您這是侮辱學生!”
徐經趕緊笑臉過來做和事老。
陳策揮手道:“你不必過來勸,我知道唐寅的性子,他驕傲自大恃才傲物,從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對你的叮囑句句推心置腹,一次兩次,我真沒這麼多時間去操心你。”
“如果我身子沒病,我或許可以花些心思在你身上,但我時間真的不多了。”
唐寅執拗的道:“我不過只是去見了程大人一面,從未心生改換門庭的邪念,老師何必妒成這般?”
陳策盯着唐寅,漸漸地臉上全部變成了失望,對唐寅道:“你我情分盡了。”
“你還是不懂,你還是和歷史上的他一樣,你的性子註定你當不了官,就算這次相安無事,以後爲官了依舊會因爲這性子害了你,與其如此,還不如早早斷開爲官的念頭。”
望着陳策離去的背影,唐寅和徐經呆呆的站在原地,兩人都不明所以。
徐經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對唐寅道:“伯虎!你還傻站着做什麼?”
“你真惹陳公子生氣了!快去道歉啊!”
唐寅也覺得自己剛纔的話實在太過分了,趕緊朝外跑去,趕上陳策,一個勁的道歉,道:“老師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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