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唐寅怎能不震驚,因爲有人和他提醒過,還是他的丹青老師。
似乎反應過來什麼,唐寅拼命的左右扭頭,但絕望的是他沒找到陳策。
唐寅拼命的爬起來,朝着邸舍內便要狂奔而去,幾名舉人立刻抱住唐寅,悲呼道:“唐兄,都是身外物,都是身外物!”
“莫要去了,莫要去了!會死人的啊!”
這個時候還有什麼比命更值錢的呢?
有!
唐寅大吼道:“放開我!快放開我!邸舍內還有人沒出來!”
他雙目猩紅,面上帶着濃烈的自責,鼻頭突然酸了起來,聲嘶力竭的道:“我要去救人,我要去救人啊!”
“放開我啊!”
唐寅像瘋了一樣,站也站不穩,左右搖晃,同窗們實在無奈,最後將他死死按在地上,淚水和灰塵混合,模糊了視野,唐寅狼狽的趴在地上,目光絕望的望着已經坍塌成廢墟的邸舍。
還有人……沒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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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震盪紫禁城
紫禁城在搖晃,宮內燈火明亮,後宮的太監婢女們隨處可見,焦急的去呼喊正在睡夢中的主人。
索性紫禁城深宮的建築避震效果極強,可即便如此,依舊讓許多人驚慌失措。
東宮。
劉瑾的尖銳叫聲此起彼伏:“太子爺,太子爺,快莫睡了,地龍翻身,翻身了!”
朱厚照睡意朦朧,被劉瑾一句話給驚的瞬間清醒,起來的時候只感覺大地在搖晃,差點一個不穩摔倒,好在劉瑾和谷大用幾人身材高大,將朱厚照攙住。
朱厚照面上帶着喜色,對劉瑾道:“劉大伴,你看,你看,是不是地龍翻身了?本宮有沒有說錯?”
劉瑾:“……”
太子爺喲,這是天災啊!您可千萬不能這幅表情啊,要是被焦芳他們看到還了得?
對啊,你現在這樣緊張的表情纔像話嘛。
朱厚照神色是開始變的緊張,不過不是因爲天災會傷多少子民,他還沒這麼大的覺悟,他有些微顫的拉着劉瑾,道:“劉大伴,我,我要出宮。”
啊?
劉瑾一臉懵,不解的道:“太子爺,宮內建築用料相當結實,不必出宮躲避的,您瞧,這地晃的這麼厲害,咱們的宮殿絲毫沒有坍塌。”
“外面就不一樣了,現在恐怕多數都坍塌了,出去會更危險的。”
朱厚照身軀微顫,結結巴巴的開口道:“可是,可是陳老弟還在外面。”
劉瑾:“……”
這個時候伱還想着那個癆病鬼?
“爺,現在宮城都戒嚴了,出不去,等這災過去了咱們在出宮吧,陳公子吉人有天相,一定會相安無事的。”
話雖這麼說,但朱厚照的表情依舊有些擔憂。
“再說了,這地龍翻身之兆就是陳公子提醒您的,他自己定會有應對的。”
劉瑾這麼一說,朱厚照才輕鬆的吐了一口氣,確實是這麼個理,剛纔嚇壞了,沒好好思考。
欽天監。
李鍾今晚沒有回去,住在欽天監內和天文司判一起觀察着天象,這幾日他都沒怎麼回去,弘治皇帝交代他務必好好觀察天象。
連續數日的精神緊繃,也未嘗看到有什麼地龍翻身之徵兆,今日他早早就去睡了。
睡夢中李監正只感覺有人似乎在搖晃自己,他最煩睡覺被人打擾,一臉不耐煩,痛斥一句後翻個身子繼續入睡,實在太困了。
但搖晃沒有停止,這不免讓李監正愈加不悅,猛地睜開眼,大吼道:“放肆!你老晃本官做什麼?”
左右看看,卻沒見到身旁有任何身影,沒人晃我,那咋感覺大地都在搖晃?
唰!
李鍾一骨碌從榻上爬了起來,瞬間清醒,心中大罵,地龍翻身居然無人呼叫本官?
他很快從欽天監大殿跑出去,外面已經站滿了人,天文司判如喪考妣,表情無比驚恐。
李鍾這個時候纔想起什麼,旋即面色大變,震驚的嚥了咽口水,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後才臉色鐵青磕磕巴巴的道:“本,本官要入宮,本官,本官要去找皇上!”
到這一刻他才猛然清醒過來,太子早就有過地災預警,弘治皇帝更交代過他有任何異象要第一時間告知他。
可他忽然發現,他好像是最後一個才知曉地龍翻身的,莫說去提前通知皇上了,恐怕宮裏太監都比自己知道的要快。
糟矣!
不知是大地搖晃還是他的腿在顫抖,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官位是肯定保不住了,只求不要牽連下獄喫了大罪。
他哆嗦着問一旁欽天監監副吳昊,道:“此前,可有,天可有異象?”
吳昊看他一眼,回道:“有。”
怎麼會有?
李鍾見着嗓子怒喝道:“爲何不提前通知本官?!”
吳昊抱拳道:“大人,下官派人通知過一次,被你趕出來了,你不是說不準打擾你休息?”
“你!!!”李鍾顫抖着指着對方,“你想上位?你污衊本官?”
……
禮部徐瓊府邸。
夜深了,徐部堂還在書房內看着書籍,他一向如此刻苦,儘管高升禮部尚書,依舊不忘專研學問,大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非翰林不進禮部,非禮部不入閣。
換言之,徐瓊是完完全全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
熬了這麼多年,不差再多熬一點時間進入內閣。
現在他在禮部的名聲也踩着皇太子水漲船高,前些日子皇太子竟大言不慚兒戲般的說順天府要地龍翻身。
而後就是徐瓊寸步不讓,在養心殿公然反駁皇太子,維繫部下欽天監官。
如此維護下屬的舉動經過一番美化後傳到禮部,現在禮部那羣下屬,誰對他徐部堂不恭恭敬敬的?
有了名望的加身,再熬一段資歷,這給自己入閣打下堅實基礎,以前不敢想,現在偶爾看書都會幻想一下,不由紅光滿面,不知曉的還以爲他老當益壯,高齡不忘手藝活呢。
忽然,大地開始震顫,而後屋內的茶盞、徽瓷等全部傾塌,一陣陣瓷器破裂聲此起彼伏響起,旋即外面雞飛狗跳,驚呼聲不斷,‘地龍翻身啦’不絕於耳。
徐瓊面色微變,但理智讓他不能緊張,要沉着應對……可現在他彷彿沒了理智。
怎麼,怎麼就翻身了?
那他當初仗義維護下屬的壯舉,現在看來,豈非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說一句千古罪人也不爲過啊!
難怪,他的老師告訴他,做官第一要義,要穩,不要強出頭,這把雙刃劍你沒本事握住,就不要逞強。
他當時不明白老師的言下之意,爲什麼做官要穩?出頭的收益不是更高?
現在他明白過來了,如果,如果當時他沒替欽天監出頭……
完了!
當時在禮部宣傳美名越狠,自己的罪名就越大,他想着踩皇太子上位,當蟹瘩g皇太子,現在細細想來,這不就是同僚彈劾自己的利刃嗎?
未來仕途……恐怕,完了!
“老爺,老爺!快出去呀!”
一名奴僕冒死走進書房,雖然徐家府邸不像民宅那樣容易傾塌,但待在這裏面也很危險。
那奴僕很欽佩徐部堂,自家老爺就是沉穩,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穩如泰山,佩服!
他不知道的是,徐部堂現在雙腿如同灌鉛,麻了。
“畜生!速來救老夫!”徐部堂厲聲高呼。
第35章 弘治大怒
坤寧宮的宮城紅牆青石道路上,弘治天子面色鐵青,健步如飛。
身後宦官焦急跟隨,索性這次地震僅僅維持了一炷香時間,整個皇宮建築損壞極小,倒是將人嚇的不輕。
弘治皇帝鐵青的面色不是嚇的,是氣的。
“皇爺,皇爺,天威還在,您慢點,此時不宜去養心殿呀。”
懷恩太監一臉焦急,聽到大明天子執意要去養心殿,心都快嚇到嗓子眼,萬一出個好歹……
“朕相信欽天監!相信禮部!”
“朕要被砸死在養心殿,讓他們給朕厚葬!”
一向脾氣溫和的弘治皇帝居然會發如此大的怒火,一時令懷恩太監噤若寒蟬。
夜深人不靜,地震的餘威還在,偶爾還能感受到輕微晃動。
內閣四閣老、六部部堂高官、欽天監監正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乾清宮。
養心殿大門敞開,弘治皇帝正襟危坐,目光陰鬱的望着外面。
以內閣爲首的諸官吏額頭冷汗涔涔,年邁的徐溥帶頭跪在地上,叩首請求天子出養心殿,以防不測。
禮部尚書和欽天監正心都涼了,身子在寒冬中更加涼,偏偏後背此時卻不斷冒着汗。
“皇上龍體要緊,老臣嘔心請奏皇上御駕外出,以防天災不測。”
徐溥苦口婆心跪地高呼,旋即六部部堂一同高呼。
弘治皇帝擲地有聲的道:“欽天監不是說沒有地龍翻身之兆?”
“禮部尚書不是義正言辭的維持他的部下,徐瓊你在禮部博了這麼多美名,不如朕死在養心殿,你踩着朕的屍體再跨去內閣去吧?”
聽到天子這話,徐瓊臉都黑了,不斷磕頭叩首,嘴裏求饒道:“皇上,臣有罪,臣萬死不足惜,只求皇上掛念身子,勿被天災所傷。”
這頂不忠不孝無父無君的大帽子扣下來,他徐尚書可就不是自己一死了之就能平事的了。
這會波及他徐家整個家族啊!
弘治皇帝指着外面跪着的一羣人,道:“都給朕進來!”
一虚w老部堂們儘管再怕死,此時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走進養心殿。
京師這場地震不知會波及多少百姓,朝廷第一時間要賑災,問罪的事容後再議,弘治皇帝還是剋制了怒火,讓內閣六部和順天府通力協作,調五軍都督府協同順天府、五城兵馬司救災,務必做好百姓營救工作。
等諸官離去,弘治皇帝有些魂不守舍,揹着手來到養心殿外,抬眸看着漆黑的夜空,昏暗的燈火映照那張晦暗難明的側臉,他忍不住低聲喃喃:“如果朕聽了太子,如果朕不唯唯諾諾,如果朕有這個魄力……”
一切只能假設,待到後悔時,方纔知他從沒有千古一帝的命,只能對歷代先賢高山仰止。
……
順天府,槐花衚衕,入眼處滿目瘡痍,僥倖生還的人目光呆滯,凝望廢墟,雙目失神。
吳娘子家的地窖中,陳策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進入地窖前,陳策藉着餘光瞥見過地窖,這處地窖不算太大,是一處儲冰地窖,裏面溫度很低,明朝稍有條件的富賈權貴家都會有這麼一處儲冰室,存儲一個冬日,待到夏天使用。
只是陳策很好奇,吳娘子並非權貴,和自己一樣不過只是尋常小民,這處宅院也很破敗,爲什麼這裏面會有這麼一塊儲冰地窖?
地窖內已經沒有了冰塊,想來前主人早已不在使用此地,但吳娘子又怎會知曉這麼個地方呢?
陳策不知在這裏待了多久,起初大地還在晃動,但現在已經趨向平靜,他試着配合吳娘子去將地窖門推開。
結果不言而喻。
上面堆積了許多坍塌土木建材,想推開談何容易。
索性這裏面囤積了大量的水和食物,應當夠兩人活幾天。
昏暗的地窖內沒有任何燈火,只能聽聲辨位,陳策好奇的問吳娘子道:“你提前將食物和水放在這裏,就擔憂會出現地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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