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孔弘緒哼道:“如何不可?你禮部出手,將這些學校全部取締,再將始作俑者誅殺,往後誰還會不務正業?”
劉侍郎一臉無奈,始作俑者是周家,那可是太皇太后的親弟弟,他還沒傻到去誅殺周家的人。
“孔師……並非本官不想,實在不可爲啊!”
“誅殺他人乃刑部定罪纔可,本官乃禮部侍郎,沒有這個權限。”
這些場面話,孔弘緒怎能不清楚,你不是沒這個權限,你是怕周家的勢力。
孔弘緒道:“可老夫聽聞,最先蠱惑周家開辦學校之人,乃一名商賈賤民,既不能誅殺周家,那誅殺那賤民總可爲吧?”
劉許忠早就聽聞衍聖公之兄長性喜殺伐,此時見聞,才知傳言不虛,動不動就要誅殺別人,理由呢?
劉侍郎苦笑道:“孔師,此事師出無名,誰也不能濫殺無辜,還請孔師三思後行。”
孔弘緒點點頭,淡淡的對劉侍郎道:“京師的報紙,你禮部可有管轄權?”
劉侍郎點頭:“這個倒是歸禮部管轄。”
孔弘緒道:“如此便好,日後或有事麻煩你,你們禮部不動手製止如此亂象,我們孔家卻不能不作爲!”
劉侍郎狐疑的道:“孔師意欲何爲?”
孔弘緒道:“待日後再勞煩劉大人,老夫自有分寸,不會爲難你禮部。”
劉侍郎尷尬的道:“孔師哪裏話,學生也師出孔門。”
“你知曉便好。”
……
孔弘緒再次派人去請陳策來府邸見面,陳策依舊推辭。
陳策不想和衍聖公有什麼瓜葛交集。
孔家連續邀請陳策三次,卻被陳策拒絕三次,孔弘緒大發雷霆。
於是命人送了一份稿件去順天報業,並且讓禮部出面,強制讓順天報業刊發了一篇文章。
八月十八這天,孔家的一篇文章橫空出世,攪動了京師輿論風雲。
王德發焦急的拿着報紙找到陳策,擦了擦頭上的汗對陳策道:“公子,出事了。”
“這篇報紙頭條文章……禮部那邊有人出面,今早強逼着我們臨時加上去,並且刊發了。”
陳策接過報紙,認真的看了一眼。
標題名爲衍聖公三問一劾。
一問讀書人讀書目的。
二問商業是否正在侵蝕國家之根基。
三問諸多雜學學校朝廷是否該取締。
一劾商人陳策,替周家出謩澆唛_辦會計學校,心思是否純正?是否爲國家之奸,正在摧毀國家讀書人的根基!
三問一劾之下又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片文字,其中最歹毒的莫過於最後一劾。
陳策,京畿商人也……爲抬高商人之地位,蠱惑外戚周氏開辦學校,爲商業輸送人才,顛覆太祖根基,企圖恢復商人之社會地位,用心之歹毒,心思之險惡,亙古未有……
當初朱元璋定下士農工商的階級地位,狠狠壓制了商人在國朝中的地位,孔家利用太祖祖訓,公開向整個社會揭露陳策違背祖訓之滔天大罪,手段不可謂不歹毒。
看完報紙文章後,陳策隨手將報紙丟在一旁,淡淡的對王德發道:“沒事,去工作吧。”
啊?這還沒事?孔家大佬要誅殺你啊。
你居然如此信誓旦旦的說沒事?這篇輿論很快就會發酵,到時候不知多少讀書人會攻擊你,朝廷若是頂不住壓力,勢必會將你抓了問罪。
朝廷不會動周家,還不敢動你麼?
是,你背後是有很多人支持,可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輿論,那些人還敢支持你麼?
王德發冷汗涔涔的提醒陳策。
陳策淡淡的道:“去吧,不用操心這麼多,沒事的。”
王德發:“……”
等他走後,朱厚照義憤填膺的帶着劉瑾找到陳策:“孔家那羣王八蛋!居然敢寫這種文章?”
“小老弟,他們指名道姓公開要殺你啊!”
“孔家地位尊崇,在大明分量很重,朝廷都不敢隨意抓他們,此事該如何是好?”
但凡換個人,敢這麼欺辱陳策,太子殿下早就找人去幹他們了!
但孔家的人,他還真不敢。
陳策依舊平淡的搖頭道:“翻不起大風浪的,頂多在朝廷會有人看一看這些文章,民間讀書人非但不會跟着孔家輿論抨擊我,他們還會感謝我。”
真當每一個讀書人的心思都那麼單純?什麼報效朝廷,什麼治國齊家平天下,笑話!
讀書能給他們一口飯喫,能給他們帶來實打實的經濟利益,這纔是更多人心中讀書的目的,知識的力量。
書中自有黃金屋,在以前就是個屁話,那些考數十年科舉不得的讀書人,你真當他們相信這句話麼?
現在他們相信了,爲什麼?因爲陳策給了他們一條活路,讓他們實打實的看到了書中自有黃金屋。
所以這篇文章註定不會在民間掀起太大的波瀾。
340.第340章 愚蠢的手段
340.
顏府。
顏公弘是顏回第六十一代孫,在京師有着自己的府邸。
衍聖公兩兄弟入京之後,便在顏府下榻休息。
今天孔弘緒的文章通過報刊發表出去後,他自信陳策看到後,肯定會來找自己。
如此誅心之言,等輿論若是發酵,陳策想自救都沒可能,他只有第一時間來求孔家,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孔弘緒很自信。
今日報刊發表的文章他是用衍聖公的名譽,而不是自己。
衍聖公在大明的聲望太大了,乃天下讀書人的表率,用他的名譽發這篇文章纔有號召力。
可是今天從早等到晚上,他卻依舊沒見陳策來找自己。
他真的不怕死?還是他根本讀不懂這篇文章的厲害之處?他真不知道有時候一篇文章也可以殺人?
這個商人,莫非真是個蠢貨?
“來人。”
傍晚的時候,孔弘緒終於忍不住將顏公弘給叫來了。
“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按照孔弘緒的預測,現在外面的讀書人一定已經炸開了鍋,聲討陳策的聲音此起彼伏,輿論四起。
明日一早,朝堂上一定會公開討伐陳策,最終將陳策抓入刑部問罪……當然,這一切都是他設想的。
然而顏公弘卻道:“孔師,外面……沒什麼情況。”
嗯?
孔弘緒微微愣了一下,驚愕的問道:“大街小巷茶館酒樓的讀書人難道沒有聲討陳策的?”
顏公弘道:“倒是有,不過很少,更多的讀書人他們則是……則是……”
孔弘緒道:“則是什麼?”
“主動替陳策辯駁。”
什麼?
這一屆的讀書人怎麼回事?他們居然不尊孔孟聖人之道,反而爲一介商賈說話?倒反天罡了!
顏公弘道:“那羣讀書人反駁說陳策非但沒有罪,反而利國利民,讓更多讀書人有一口飯喫,他們應該感激陳策,這種聲音比聲討陳策的更多。”
孔弘緒震驚的無以復加,這是怎麼回事?孔家在讀書人心中的威望呢?衍聖公的威望呢?
怎麼現在非但沒讓陳策喫罪,反而好像是在給陳策揚名了?
顏公弘嚥了咽口水,對孔弘緒道:“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是給陳策揚名了,以前不認識陳策的,現在也都開始瞭解他了,並且他們對陳策很是尊敬和感激。”
孔弘緒鬍鬚微微顫抖了一下,臉色極其難看。
他本以爲自己用這手段足可以逼着陳策來見自己,甚至道歉,但結果卻適得其反。
他不明白,也難以理解這羣讀書人的心思。
“朝廷那邊怎麼說?”
顏公弘搖搖頭,道:“孔師,朝廷也要看民間輿論壓力的,現在讀書人都偏向陳策,就算朝廷也不敢隨意緝拿陳策啊。”
孔弘緒雙拳緊握,嘴角微抽。
一道聲音從外傳來,孔弘泰拖着病軀在下人攙扶下走了過來,對孔弘緒道:“明日我們去見見那小子吧。”
孔弘泰急忙道:“不可!”
孔弘緒壓了壓手,道:“聽我的,明日去見見他,還有,你那篇文章不該亂刊發的,如此倒顯得我們孔家氣量很小了。”
聽着弟弟的訓斥,孔弘泰想反駁,卻最終選擇了閉嘴。
“那好,明日我陪你去見一見他。”
孔弘緒點頭:“嗯。”
……
“陳策……陳策。”
內閣,劉健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謝遷豁然道:“皇上好像提過他幾次。”
劉健這纔想起來,不由疑惑的道:“衍聖公在報紙上發表說,長寧伯家的學校,是他建議開辦的。”
“你們說,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劉健這話說出來,李東陽和謝遷都倏地一愣。
如果是無意的還好,要是他有意推動這類學校的開辦,那這小子所圖值目删蜕醮罅搜剑�
三名閣老沒在內閣多待,時間差不多了便去奉天殿上朝。
今日小朝會。
內閣六部部堂們齊聚,衍聖公的那篇文章影響力很大,禮部問弘治皇帝是否要緝拿陳策。
戶部和工部當先出列反對,並且反問禮部陳策何罪之有?
且不說是不是他讓長寧伯周氏開辦會計學校,就算是,禮部該譴責問罪的也該是周家而不是陳策吧?
內閣三閣老沒說話,只是淡淡的看着六部爭論。
弘治皇帝壓了壓手,道:“是非公斷,民間自有判斷,民心向着誰?”
刑部出列道:“啓奏皇上,民間讀書人多維護陳策。”
弘治皇帝道:“那不就對了麼?朝廷若是緝拿了陳策,乃民心向背之舉,既然如此,爲何要緝拿陳策問罪?”
三閣老若有所思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很明顯朝堂上偏向陳策的人不但有,還不少,甚至弘治皇帝對陳策都是袒護的。
三閣老都是精明的老狐狸,陳策這個名字暫時深深烙印到了他們心中。
……
國子監。
大祭酒謝鐸看着今早的報紙,微微有些失望,他還以爲衍聖公多麼厲害,原來也是讀書讀傻了的。
真一點都分不清現在形勢?居然用這種低級的手段對陳策動手?
他還以爲會看到一場陳策和衍聖公孔門辯論的大戲,現在看來,他想多了。
都不需要陳策出手,孔門的人自己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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