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陳策說的漫不經心,好像這件事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一樣。
李夢陽很難相信,這是一名民間商人敢說出來的話。
簡直太狂了!
但凡換個商人這麼說,李夢陽會覺得對方貽笑大方不自量力。
可現在說這話的人是陳策,陳純簡!
他不得不慎重考慮,可那自尊心又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拉下臉來。
陳策微笑道:“你是官,我是商,你考慮利益,我也考慮利益,商人講究的是利益最大化,所以我建議你選擇前者。”
“你自己離開,走個體面。”
“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他們只會佩服你李夢陽不願在京師和姦佞同流合污,保全了你的名聲。”
“當然,如果我幫你的話,百官也會同情你,認爲你李夢陽在和張家奸佞鬥爭中失敗,從而被貶到地方。”
“這固然也能成全你的名聲,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陳策沒等李夢陽回答,也不需要他現在就給答覆,他說完後便揹着手離開了。
李夢陽嘴角抽搐,一隻手緊緊握着茶盞,等陳策走出中廳,他憤怒的將茶盞朝地上摔去,厲聲道:“陳純簡!你別欺人太甚!”
陳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他相信李夢陽會選擇前者。
李夢陽不是傻子,相反他是聰明人。
就如陳策預料的這樣,第二日一早,戶部主事李夢陽主動找到戶部侍郎,祈求調去南直任戶部主事。
禮部侍郎都震驚了,雖然職位上是平調,但一個是南直,一個是京師,哪有人主動求自己下放的?
除非李夢陽被威脅了。
戶部侍郎想當然的以爲是張家兄弟的報復,不過李夢陽既然如此堅持,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同意李夢陽的請求。
當此事傳開後,張家兄弟又背了一口大鍋。
同僚們都在替李夢陽打抱不平,臨走送別宴會上紛紛痛罵張家兄弟爲非作歹無法無天。
但只有李夢陽知道,不是因爲張家兄弟,而是另外一個不能說出口的混蛋!
這口惡氣,興許在很長時間內,他只能默默的憋在心裏無法舒展了。
……
洪鐘在抵達潮河川后,第一時間召見了密雲縣令,詢問潮河川兩側山川的情況。
密雲縣令並沒有將潮河川兩側山石的情況告知洪鐘。
洪鐘不由有些驚愕的盯着密雲縣令,一時間讓密雲縣令有些摸不着頭腦。
洪副都御史心中甚至都有些懷疑,陳策的叮囑是否屬實,如果潮河川兩側山石如此易落,按理說密雲縣令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爲何不說?
只有兩個原因,其一,密雲縣令不想讓自己修潮河川,其二,陳策預測錯誤。
洪鐘其實更偏向後者,當時他臨行的時候,秦紘提醒過他,那個時候他就有點疑慮。
他陳純簡又沒去過潮河川,怎麼對潮河川的地理風貌那麼熟悉?
不過洪鐘雖然外表看起來不像文官,但心思畢竟細膩,一切等自己驗證過才能做出判斷。
他也不會辜負陳策的一番好意。
離開密雲縣衙後,洪鐘便帶着士卒去潮河川,安營紮寨之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動工,而是讓人上山去查一查潮河川兩側的山石,是否真容易崩裂。
當天下午,去勘探的士卒便面色凝重回來,當洪鐘看到對方凝重的臉色後,他心中一咯噔。
陳策說對了!!!
那小子,究竟是什麼妖孽?
震驚之餘,洪御史更多的是一陣後怕,如果真冒然去鑿山,後果不堪設想!
還有一件事令他後怕的,那就是密雲縣令欺騙了自己!他不可能不知潮河川的情況,除非對方故意隱瞞!
第315章 震撼傅家父子三
江西,臨江府。
五月初十,自從傅元收到了陳策的信件後,便開始緊鑼密鼓的按照陳策信件中的圖紙製造新型紡織機。
傅元固然絕頂聰明,能按照陳策的圖紙製造出新型紡織機,但傅瀚卻不怎麼相信陳策的言語。
他不敢相信什麼樣的紡織機,能在半個月時間製出十萬匹布來。
傅元這些日子已經完全恢復,往日頹喪的情緒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興奮。
他對傅瀚道:“父親,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吹牛的人,他要麼不說,只要他開口,你覺得再不可能的事,在他手中都會成爲可能。”
“不要因爲自己的無知,就覺得這世上有什麼不可能,如果有一天陳純簡告訴我,人能在天上飛,我都一百個相信他!”
傅瀚:“……”
他的兒子一直都是自負驕傲的,從沒有這麼無條件推崇過一個人,傅瀚真不知道陳策有什麼魅力,能讓驕傲自負的傅元如此信任。
傅元看着眼前一臺剛製造出來的精美紡織機,他問傅瀚道:“爹,正常情況下,紡織機半個時辰能織多少布匹?”
傅瀚還未開口,老二傅完便道:“大哥,這個我知道,正常情況下不外乎三五匹的樣子。”
傅元點點頭,道:“那你覺得這個紡織機,半個時辰能織多少?”
傅完猜測道:“七八匹麼?”
傅元搖頭,笑着道:“我也不知道。”
額。
大哥你還有功夫說笑?還有半個月時間,咱們到時候完成不了十萬匹布,府衙那邊必定降罪,耽誤了皇家上貢的貢品,咱們喫不起這個罪啊!
老爹已經人走茶涼,當時在禮部的時候,或許這都不是事,現在他都不是官了,誰還給他面子?
一個小小知府現在都敢官商勾結整我們傅家了,真要完不成任務,傅家的家產可能都會被人家全部吞噬一空!
“拭目以待吧。”
傅元吩咐繡娘開始用這種新紡織機去織布,他也不逗留查看,帶着傅瀚和傅完去中廳喝茶。
這半個時辰時間不長,但對傅瀚和傅完來說卻如同度日如年一樣煎熬。
他們可不像傅元,對陳策無條件的信任,這關乎傅家未來的生死,哪裏能冷靜下來?
好幾次傅瀚都要去看防織的進度,不過都被傅元給制止了,傅元讓傅瀚不要打擾繡娘,讓她全心全意賣力去織,他就想看看半個時辰加工加點究竟能織出多少匹布來。
隨着更漏滴滴答答的聲音不斷傳來,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半個時辰過去後,傅家的下人急忙帶着繡娘一臉震撼的來到中廳。
傅瀚急不可待的開口道:“織了多少匹布?”
傅家管事說話都有些結巴,對傅瀚道:“老,老爺……四,四十匹。”
傅瀚彷彿以爲自己聽錯了,錯愕的道:“十四還是四十?”
“四十匹啊!整整四十匹!”
這話說出來後,傅瀚震驚的瞠目結舌,傅完剛端着的茶盞吧嗒落地。
就算心境再好的傅元,此時都忍不住震驚的嘴巴張大!
半個時辰前,傅完才說,傳統紡織機半個時辰的效率不過三五匹。
翻了八倍!足足八倍啊!
這誰不震驚?
傅元嚥了咽口水,儘管心中已經設想過這個結果,但還是忍不住道:“陳純簡!伱個妖孽!”
他服了,徹底服了。
陳策真是個妖孽,他爲什麼什麼都懂?
傅家這次明明是個死局,一向自詡聰明絕頂的傅元都束手無策,甚至被打擊的差點自殺。
但陳策只是寫了一封信過來,看似死局的局面,就這麼被輕而易舉的破解了。
這不是妖孽是什麼?
半個時辰四十匹,一個時辰八十,一天十二時辰一百零六匹,半個月一千五百匹,只需要再製造一百臺這樣的紡織機,半個月時間完全可以織十萬匹出來!
傅家暫時還不缺錢,製造一百臺這種新型紡織機固然需要成本,但這對傅家來說九牛一毛!
“招工!”
傅元當即可口,不過他父親傅瀚和二弟傅完還沉浸在震驚中,完全沒聽到傅元說什麼。
傅元一腳踹到老二屁股上,大喝道:“你愣着幹什麼?幹事去啊!”
傅完:“啊?幹,幹什麼事?”
傅元一臉無語,道:“第一,找工匠過來,讓他們生產一百臺這種紡織機,給其重利,生產完畢讓他們自殺。”
傅元不是啥好人,這種紡織機的技術他自然不可能讓外面任何人知曉。
重獎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給的錢足夠多,肯定有窮人願意賣命。
“第二,招繡娘過來,越多越好!”
他需要更多的繡娘來替自己一天十二時辰輪番轉做工,只有這樣才能在月底完成十萬匹布的需求。
“哦……哦哦!”
傅完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大喜過望的道:“大,大哥,我們有救啦?”
傅元道:“廢話,也不看誰出手了!”
傅完:“……”
你之前可不這樣的,之前你可是要死要活的,再說了,你這話說的,不知道還以爲你在自誇呢,又不是你出手的,你嘚瑟個啥啊?
傅瀚此時才幽幽的反應過來,依舊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驚愕的盯着傅元道:“這……他……陳策……”
傅元微微笑道:“父親,我說了,只要他願意出手,沒有解不開的局。”
傅瀚:“你先前不會故意尋死覓活,就等着陳策出手的吧?”
傅元嘿嘿笑道:“不先騙過爹,又怎能在字裏行間讓陳策相信呢?”
話雖這麼說,但他究竟是真的想尋死,還是故意以死逼陳策出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但無論如何,傅元對陳策的信任絕對不作假。
傅瀚嘆口氣,道:“那小子,真是能人之所不能啊!這麼一樁大好處,就這麼白白送給你了?”
“他沒有什麼條件嗎?”
傅元搖頭:“沒有。”
那就說不通了啊,這紡織機咱們能製造出來,他陳策製造不出來?明知道如此大的利益,他爲什麼白白送給你?
你都說對方是妖孽了,他應該不會心腸這麼好纔對?
傅元心中也有同樣的疑惑,他也想不通,最後只能道:“可能他的志向比較高?脫離了世俗名利?”
第316章 淋尖踢斛
到五月末,弘治皇帝下了一條政令去遼東,大明皇帝念女真三部對馬市貿易需求之旺盛,特在遼東開馬市貿易,每月訂十四、十五、十六爲馬市開放日,各有司、遼東都督需協同確保馬市貿易的安全暢通。
明廷的這條政令讓遼東三部欣喜若狂,唯獨愛新覺羅家族此時才後知後覺察覺到大明皇帝心思之細膩。
如此一來,遼東三部的女真人,感激的只能是明朝皇帝,而不是他們愛新覺羅家族。
陳策答應過朱厚照,等今年夏糧徵收便帶他來看官府徵稅。
當朱厚照在郊外看到官府衙門收稅的人不斷踢着裝稻米的斛,看到稻米灑落一地百姓卻不敢撿的情況,不由憤怒萬分。
“這羣官府胥吏太過分了!”
陳策笑了一下,對朱厚照解釋道:“他們要不這麼做,地方衙門用什麼來維持他們的俸祿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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