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一個官府衙門,真正能領取朝廷俸祿的只有兩三個人,而朝廷也沒考慮過縣衙編外的胥吏等人俸祿開支。
換言之,除了吏部備案造冊的縣衙官吏之外,這些編外的人員俸祿全部都需要縣衙供給,縣衙自然要想辦法弄點額外收入,以便於給這些人開俸。
朱厚照聽完陳策的解釋後,不解的道:“那爲什麼朝廷不給這些人發放俸祿?”
陳策聳聳肩,道:“戶部收入不夠啊,還能因爲什麼。”
就目前大明每年的收入,供給全國官吏開支都捉襟見肘,再供奉天下數十萬胥吏的俸祿開支,戶部的財政能出現巨大的赤字,直接讓財政崩塌。
“或許有一天國家非常富有了,才能實現你口中說的這樣吧。”
朱厚照道:“那個時候胥吏就不會如此欺辱農民了嗎?”
陳策搖頭道:“依舊不會,但可能不會如此明目張膽了吧。”
郊外的稻田中有許多赤膊孩童奔波,臉上洋溢着笑容,朱厚照好奇的道:“他們爲什麼不去啓蒙?”
陳策道:“沒錢,大明真正能啓蒙的孩子極少,整個大明百姓讀書識字也少之又少。”
朱厚照接觸的人羣非富即貴,哪裏知道大明底層的情況。
在他身邊,這麼大孩子都是啓蒙教學的最好時光,比如英國公張懋的孫子,比如新寧伯譚佑的孫子。
那些權貴的孩子自然能享受頂級教育資源。
可農民的孩子這麼大卻只能在民間嬉鬧奔跑,是他們的父母不想讓他們讀書識字麼?
不是,因爲貧窮。
一個村落能出一兩名讀書人已是幸事,爲什麼大明總會出現那麼多貪腐的情況?
識相有些偏僻的村落,一個村落供一名孩子讀書,當這名孩子高中後,他能不顧及自己宗親,不帶着他們發家致業麼?
朱厚照若有所思,他坐在田埂上,歪頭問陳策道:“怎麼才能讓他們都讀上書呢?”
“千百年來,好像讀書識字的僅僅只有一小部分人。”
陳策道:“是啊,只有一小部分人,要讓人人都讀書認字,那就需要國家再富一點。”
“怎麼才能富強?”
陳策抬眸看着遠處農忙的老農們,自言自語道:“我在幫你做這些事。”
朱厚照:“啊?”
陳策笑着道:“靠種地不行。”
“農商兩手抓吧。”
朱厚照又問道:“發展商業?可這很難誒。”
陳策道:“雖然難,但不能不去做,一個國家,總有人需要做這些事的。”
“那他一定會很偉大!”朱厚照道。
陳策搖搖頭道:“他只是在用超越這個時代的目光給這個時代查缺補漏,也許會失敗。成功了固然會偉大,失敗了依舊會被萬人唾棄。”
“那他爲什麼還要做?”朱厚照不理解。
陳策看着朱厚照道:“小朱公子,你記着,人不能怕失敗,只要伱認爲是對的事,總該要去試一試的,男人要有勇於開拓進取的精神!”
“比如……當年的三寶太監?”
陳策想了想,道:“對。”
朱厚照:“可他不是男人啊。”
陳策:“擡槓啊你!”
朱厚照嘿嘿笑了笑,起身去摘了兩片大大的荷葉,一頂帶在自己頭上遮陽,一頂送給陳策。
陳策拒絕:“我就不帶了,這頂綠帽子我戴不得。”
“爲啥?”
陳策道:“沒爲什麼,你自己戴吧,挺好看的。”
朱厚照指着不遠處的莊稼老農,對陳策道:“小老弟,他們都在用代耕架了,那些沒有牛的家庭,現在也能高效耕地了。”
“這都是你對大明的功勞。”
“可他們感激的卻是大明朝廷,不是你,你不覺得不公平麼?”
陳策搖搖頭道:“沒覺得。”
不遠處,張家兩兄弟戴着兩頂荷葉大帽子親自督促家奴收取佃農的稅。
他們還不忘對周圍的百姓炫耀道:“多交一點糧食咋了?你家以前這麼窮,要不是咱們兩兄弟發明了代耕架,你們家不累死幾個男人?”
“還不感激我們兩兄弟?!”
朱厚照一臉無語,再問陳策道:“現在呢,還不覺得不公平麼?”
陳策道:“有點了。”
他是真沒想到這兩兄弟居然能用這辦法鞭策農民。
合着代耕架是你發明的,就能多問人家收糧食啊?
朱厚照嘿嘿道:“我來去會會他們!”
“走!”
陳策跟着朱厚照來到田埂上對百姓作威作福的張家兩位國舅面前。
啊?太子?
啊?陳策?
這兩傢伙竟也在這裏,保沒好事,張家兄弟一臉警惕。
朱厚照拱手道:“兩位侯爺爲國發明代耕架,佩服佩服。”
張家兄弟:“好說。”
這大外甥,啥意思?幫我們揚名的嗎?
朱厚照道:“不知兩位侯爺當時如何想到代耕架的?”
張鶴齡揹着手,淡淡的望着天空,一臉憂國憂民道:“我這個人,最看不得百姓喫苦,所以才絞盡腦汁。”
朱厚照噢了一聲,道:“兩位侯爺發明了代耕架,一定會耕種吧?想看。”
張延齡虎着臉:“看什麼?”
朱厚照道:“當然看你們親自示範耕種,不然看什麼?這玩意是你們發明的利國利民神器,你們該不會……不會用吧?”
張家兩兄弟:“……”
這個大外甥,簡直不是東西啊!這分明沒安好心!
317.第317章 紡織機要不要買?
317.
張家兩兄弟面紅耳赤的離開田野。
他們哪裏會使用什麼代耕架,這外甥真不是東西啊,好不容易裝個逼,非要拆臺!
陳策帶着朱厚照追上了張家兄弟。
張家兄弟氣咻咻的問道:“幹啥?好吧……我們承認代耕架是你小子發明的,咋了?”
陳策搖搖頭,對張家兄弟道:“我不是來找你們說這個的。”
“我想賣給兩位侯爺一臺紡織機。”
張家兄弟眼珠微微轉了轉,問陳策道:“爲啥要賣給我們紡織機?我們要那玩意幹啥?”
“經營紡織業啊。”
張家兄弟微微一笑,彷彿在說你逗我?
經營紡織業幹啥?那玩意才能賺幾個錢?現在市場上都是賣布匹絲綢的,紡織機遍地都是,江南的小作坊遍地都是。
京畿內也不少。
能賺幾個錢啊?
再說了,我們想買紡織機,問別人買不行嗎?爲什麼要問你這個傢伙買?
陳策彷彿洞悉了兩位侯爺的心思,他道:“我的紡織機效率是普通紡織機的八倍。”
呵呵。
張鶴齡微微一笑,哦了一聲,道:“巧了,張某製造的紡織機,是普通紡織機的十六倍。”
吹牛逼誰不會啊?
張延齡哈哈大笑,對張鶴齡道:“大哥,他認真的樣子好好笑哦。”
“我也能製造紡織機,是普通紡織機的一百六十倍呢!”
陳策自己也可以進入紡織業,但他實在沒這個精力。
紡織業要發展,單靠傅元不行,而且他給傅元送過去珍妮紡織機,不僅僅是爲了救傅元。
是的,陳策依舊在給傅元做局,只是這次做局做的更大。
他知道傅元的性子,傅元不可能讓別人知道珍妮紡織機的製造過程,所以大概率會殺人滅口,以保持珍妮紡織機在江西的壟斷。
陳策根本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所以他就需要更多的人蔘與到紡織行業來。
所以他纔會找到張家兩位侯爺,讓他們參與到紡織行業,當他們在京畿實現紡織行業興盛之後,陳策纔會徹底推廣珍妮紡織機,讓這項技術被更多商人知道。
不過顯然,這兩位侯爺對此不感興趣。
朱厚照白了一眼張家兩位侯爺,對陳策道:“小老弟,你爲什麼要把這種高效紡織機賣給他們?”
“你還不如賣給我呢。”
陳策搖搖頭,道:“我沒打算賣給你,我是打算送給你的。”
陳策又問張家兩位侯爺,道:“你們確定不要?”
張鶴齡微笑道:“呵呵,不要!”
陳策點頭道:“好吧。”
等兩位侯爺離去後,朱厚照才撓撓頭,問陳策道:“小老弟,你爲啥忽然想起要賣紡織機啦?”
“市場上隨處都是,他們自然不會買你的,你賣給他們紡織機幹什麼?”
陳策想了想,道:“本意是想讓他們推廣紡織機的,讓更多商人對此感興趣。”
“然後呢?”
朱厚照依舊不理解陳策的想法。
陳策道:“實現資本主義萌芽……算了,你不需要了解那麼多,就當我想多賺點錢吧。”
“你明天來我這拿紡織機的圖紙。”
朱厚照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道:“好!”
……
“哈哈,大哥,那小子真的傻的可愛喲,他這是想坑我們嗎?”
“我們想買紡織機,幹啥從他那買?他又不是賣紡織機的?”
“況且了,這北平那麼多做紡織業的,蠅頭小利,他以爲我們兄弟能看上眼嗎?”
張延齡一臉嘲笑的對張鶴齡說道。
張鶴齡淡淡一笑,道:“這小子,將我們當傻子呢!不吹噓的說,這個大明,能騙到我們錢的有幾個?”
“真當我們不瞭解市場啊?一個小小紡織機也打算賣給我們?”
“呵。”
兩兄弟一臉不屑,那小子無事獻殷勤,一定非奸即盜,說不定憋着什麼壞呢,不買他的紡織機準沒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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