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16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馬庫斯的臉從門縫後露出來,那張臉上還帶着一絲沒散盡的睡意,眼皮微微腫着,嘴角掛着一線油光。

  他先看到人販子,眉頭懶洋洋地挑了一下,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人販子的肩膀,落在身後那片烏壓壓的人羣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極快,又極短暫。

  像是一個守財奴突然在自家的賬本上發現了一筆被遺忘的進項。

  門被完全拉開了,馬庫斯從裏面走了出來,腳上的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那雙靴子擦得很乾淨,鞋面上還塗過一層薄薄的油,在晨光裏反着暗光。

  他揹着手,朝人羣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看得不快不慢,每經過一個人,把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人販子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彎着腰,搓着手,臉上堆着笑。

  馬庫斯轉完一圈,回到門口,伸手拍了拍人販子的肩膀,那力度不輕不重,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親熱。

  “行啊,老東西,我還以爲你這條老狗的牙早就掉光了,沒想到還能拉來這麼多人。”

  “看來你在這片地界上,多少還有點用處。”

  “我之前倒小看你了。”

  人販子的眼底閃過一絲怒色,臉上卻強壓着怒氣說着:

  “哪裏哪裏,都是託你的福。”

  “這些人都是我精挑細選過的,你就放心吧。”

  “看看,有相中的沒有?保準都是好貨。”

  馬庫斯哼哼兩聲,沒有理會他語氣中的不滿,開始挑人。

  他揹着手,繞着人羣慢悠悠地轉圈。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偶爾停下來,歪着頭打量一下某個人,又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一個年輕男人面前,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胳膊,那男人渾身一僵,卻不敢躲。

  馬庫斯又走到一個婦人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眼,那婦人臉色發白,嘴脣直哆嗦。

  馬庫斯放下手,繼續走。

  顧明站在人羣中間偏後的位置,低着頭,縮着肩。

  他的頭髮亂蓬蓬地耷拉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感覺到馬庫斯的目光從他身上滑了過去,沒有停留,和看其他人時一樣。

  馬庫斯對他沒有任何興趣,一個面色蠟黃、身材偏瘦的普通貧民,在這羣人裏一抓一大把。

  馬庫斯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那個牽着孩子的女人面前。

  那女人站在人羣邊緣,手緊緊攥着五六歲孩子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孩子細嫩的皮肉裏。

  孩子很瘦,腦袋顯得格外大,脖子細得能一把攥住。

  孩子仰着臉,睜着一雙過大的眼睛看着馬庫斯,那眼睛裏全是恐懼,卻不敢哭。

  馬庫斯伸出右手食指,朝那個孩子點了點,轉頭問人販子:

  “你連這都拿出來賣?”

  那語氣裏有幾分詫異,也有幾分玩味。

  人販子趕緊湊上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自然。

  他壓低聲音說:“這不是活不下去了嗎。”

  “他那個爛賭鬼的父親你也認識,就住在西巷口那棵歪脖子樹對面的那個。”

  “那老東西欠了一屁股賭債,家裏的鍋都賣了。”

  “不賣這孩子的話,遲早也要被他打死。”

  “你上次不還看見他在街口追着孩子打嗎?”

  “那棍子掄得,嘖嘖,親爹打兒子跟打條野狗似的。”

第413章 爛賭鬼!這生意也做不了幾天了!

  馬庫斯沒說話,轉了轉眼珠。

  臉上的肌肉都跟着輕輕抽動了兩下。

  最後他咂了一下嘴,說:

  “算了,這小孩子我只能算一半的錢。”

  “大的還能幹活,這麼點的小崽子,養着還得費糧食,費地方,費人手。”

  “一半,不能多了。”

  “要不你把人領回去也行,但這孩子只能按兩個半算。”

  人販子連想都沒想,連忙點頭:

  “一半也行,一半也行。”

  “別說一半了,他五個銀幣都願意把他賣了。”

  “給一半都是抬舉他,就按你說的辦,這小崽子算半個,剩下的人按整的算。”

  馬庫斯抬眼望遠處的人羣中看了一眼,然後往地上啐了一口。

  “爛賭鬼。”

  他的語氣裏有鄙夷,也有一種見慣不怪的麻木。

  人販子接上話頭,笑着說:“誰說不是呢。”

  “他家附近的街上誰不知道他,輸了錢就回家打老婆孩子,贏了錢就喝酒,喝完了接着賭。”

  “他能把這孩子留到今天,已經是個奇蹟了。”

  “說不定下次他就得讓債主賣了他,到時候你想收,還得排隊呢。”

  “那人混身上下就剩一條命值點錢了,再過兩年,怕是連命都不值錢了。”

  馬庫斯冷笑一聲:

  “還下次,哪有這麼好的事,也就收這幾天了。”

  “過了這陣子,你就算白送,人家還不一定收呢。”

  “你以爲這錢天天都有?”

  “你以爲背後那位大人天天做善事?”

  “做夢。”

  “就這幾天,抓住了就是邭猓ゲ蛔【偷茸鸥@滿城的人一起捱餓吧。”

  人販子聽着他的話,眼珠子轉了轉,往前湊了湊,用更低的聲音打聽:

  “馬庫斯,你跟我透個底,到底是誰在收?”

  “這麼大手筆,不限量,還只收這幾天。”

  “這背後是哪位大人的意思?”

  “我保證不說出去,我這張嘴你還不知道嗎,比城門的鐵門還嚴實。”

  “我就是心裏好奇。”

  馬庫斯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纔臉上那點輕鬆的戲謔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

  他的眉頭壓下來,盯着人販子的眼睛,聲音也沉下來:

  “少打聽。”

  “有的錢能賺,有的問題不能問。”

  “你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連這個都不懂?”

  “有時間不如多找點人來。”

  “人越多,你賺得越多。”

  “別的,跟你沒關係。”

  “你只要知道,帶人來,拿錢,走人。”

  “就這三件事。”

  “其他的事情,知道得越多,你這條命就越短。”

  說完他轉身朝鐵門內走去,皮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咯吱聲。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人販子一眼,說:

  “跟我進屋,把錢給你結清了。”

  “你帶來的人,先在外面等着。”

  “讓他們都老實點,別亂跑,別亂問,我的人在外面看着呢。”

  人販子趕緊小跑着跟上去。

  兩人進了鐵門,身影消失在門後的陰影裏。

  外面的人站在原地等着,沒人敢走動,只有那個五六歲的孩子在風裏吸了吸鼻子。

  孩子的母親把他往自己身後拽了拽,用身子擋住從巷口吹來的冷風。

  顧明抬起眼皮,用餘光掃了一眼鐵門,又迅速低下了頭。

  片刻之後,馬庫斯和人販子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馬庫斯手裏拿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那包有拳頭大小,袋口用細繩扎得緊緊的。

  他把布包往人販子懷裏一丟。

  人販子的手接過去的時候,十根手指都在發顫,他打開袋口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繫上。

  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兩頰的肉都在往上擠,那表情像是從心底裏湧出來的,壓都壓不回去。

  看得出來,他這次很滿意。

  那包金幣比他自己預想的還沉,沉甸甸地墜在懷裏,像揣了一塊熱炭。

  馬庫斯站在門邊,看着他那副樣子,嘴角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只是朝門外那羣人一揚下巴,示意人販子去分錢。

  人販子拿着錢袋走到門外,站在人羣前面。

  他把錢袋往懷裏一揣,又掏出來,反覆了好幾次,最後才穩住心神,清了清嗓子。

  他提高嗓門,朝人羣喊了一聲:

  “要自己收錢的過來!”

  “自己賣自己的,自己拿錢。”

  “家裏人跟着來的,叫家裏人來領。”

  “別亂,一個一個來。”

  “這錢是現成的,少不了你們一個銅子。”

  “排好隊!”

  “誰要是不排隊,這錢今天就別想拿了!”

  人羣一陣騷動。

  有人從隊伍裏擠出來,朝人販子那邊靠過去,腳步猶猶豫豫。

  有人低着頭站在原地不動,過了一會才緩緩朝身後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