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15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顧明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

  “日後少不了你孝敬我的機會。”

  “起來吧,把你那幾枚金幣撿起來,別讓它們在地上涼着。”

  “金幣這東西,躺在地上也不會自己生崽。”

  人販子如蒙大赦,連連應是,手忙腳亂地把撒落的金幣撿起來裝回袋子,然後把袋子緊緊攥在手裏,又從地上爬起來。

  他彎腰曲背,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卑微,更恭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團。

  顧明說:“還愣着幹什麼?去把東西收好。”

  “等會兒還要出門,難道你就把這一袋子金幣揣在身上去辦事?”

  人販子連忙點頭,轉身跑回裏屋,把金幣袋塞進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格裏。

第412章 遲早也要被他打死,親爹打兒子跟打條野狗似的!

  那暗格在牀板下面,要撬開最裏面的一塊木板才能看到。

  木板下面還墊着一塊油布,是他的全部身家所在。

  他把金幣仔仔細細地藏好,又用手在牀板上按了按,確認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又用力揉了一把臉。

  把淚痕和灰土都抹勻了,抹成了一張看不出剛纔哭過的臉。

  他回到顧明面前,說:“那大人,咱們走吧。”

  顧明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一個嗯字之間,他整個人身上的氣勢瞬間消了下去。

  肩膀塌下去,脖子縮起來,目光低垂下去,兩隻手無意識地搓着,完全就是他外表所表現出來的樣子。

  他的後背微微弓着,膝蓋略彎,重心前移,走路的姿態也變了。

  每一步都帶着一種常年累月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人特有的那種拖沓。

  眼裏的光彩全部收斂起來,只剩下一種疲憊認命的,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神情。

  眨眼之間,那個冷傲的魔法師管家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個唯唯諾諾、面目蠟黃的普通貧民,那種丟進西城的人堆裏就再也找不出來的貧民。

  人販子看着他,心中讚歎不已。

  不虧是魔法師大人啊,他心裏想,連裝泥腿子都裝得這麼像。

  走路的姿勢、站着的弧度、眼睛裏的那點怯弱、嘴角的那點麻木。

  簡直跟他在西城街頭見過的所有泥腿子一模一樣。

  這樣的本事,活該人家在大人物手底下做事。

  他這麼想着,面上卻不敢有半點怠慢。

  他小聲對顧明說了一句:“大人得罪了。”

  然後轉身,邁步,臉上的神情瞬間切換回他平時在西城街頭慣有的那種蠻橫與油滑。

  他扯開嗓子,聲音在巷子裏炸開:

  “都出來都出來!”

  “有好事上門了!”

  “快點麻利的,可別讓老子一個一個進去揪!”

  “晚了別怪老子不給你們留名額!”

  “五金幣一個,五金幣一個了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那副大呼小叫的模樣,和昨天帶着顧明看貨時如出一轍,甚至更粗魯了些。

  顧明跟在他身後,唯唯諾諾地走着。

  頭低着,眼睛看着地面,兩隻手垂在身側,隨着走路的節奏輕輕搖晃。

  人販子帶着顧明走街串巷。

  西城的小巷窄得像迷宮,從一條巷子鑽進去,再從另一條巷子鑽出來,兩側全是歪歪斜斜的棚屋。

  有些人家門口還晾着衣服,滴着水。

  有人正在生火做飯,煮着稀薄的菜粥,鍋裏冒出的白煙跟清晨的薄霧混在一起,把巷子弄得朦朧不清。

  他們每經過一戶人家,人販子就停下來,朝裏面喊幾嗓子,有時直接推門進去。

  他手裏的名單就記在腦子裏,那些準備賣給馬庫斯的人,全是他之前談過或者登記過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一家三口一起出來。

  有的獨自一人,低着頭從門裏出來,身上什麼也沒帶,就穿着一身破衣裳,腳上趿拉着鞋。

  有的出來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又被人販子吼了一嗓子,才邁開步子跟上來。

  “五枚金幣一個,到了那邊還能管飯,要去的趕緊跟上。”

  “不去的別擋着道,後面的還等着呢。”

  “你們自己心裏清楚,這世道,五枚金幣夠你們喫多久了。”

  “過了今天,明天可就沒了。”

  人販子的聲音又高又亮,在清晨的巷子裏像敲一面破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連一點多餘的波動都沒有。

  顧明混在人羣中,始終低着頭,縮着肩膀。

  他和周圍那些被賣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能感覺到人羣中瀰漫着一種混合了麻木期待,恐懼和認命的氣息。

  走在他前面的中年男人,兩手空空的,臉色灰敗,眼珠子盯着某個不確定的方向,像是已經把自己的魂先交了出去。

  他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不擺,就那麼垂着,像兩根掛在身體兩側的木棍。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走得最慢,腳抬不起來,鞋底在泥地上拖着發出沙沙的聲音。

  有人催他,他就嗯一聲,但仍然走不快,他的背駝得厲害,像揹着一座看不見的山。

  隊伍裏沒有多少人說話,偶爾有人小聲問一句:“還有多遠”。

  人販子就隨口應一句:“快了快了”。

  那語氣敷衍得像在趕蒼蠅。

  顧明看得出來,這些人裏面,有幾個年紀輕的眼睛裏還殘存着那麼一丁點的不甘。

  但也就是那麼一丁點,像一盞油快燒乾的燈,火苗小得快要看不見了。

  在人販子一聲接一聲的催促下,那點不甘很快也像火星落到溼地上一樣,嗤地滅了。

  他們從巷子裏一路走過去,隊伍越來越長。

  有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看到這麼多人都出來了,也從家裏追出來,跟人販子打了聲招呼,就自覺地排到了隊伍後面。

  一個年輕的女人手裏拽着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從一條岔巷裏小跑出來,氣還沒喘勻就追上了隊尾。

  人販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那女人緊緊攥着孩子的手,指甲都掐進了孩子的手背。

  孩子疼得想哭,抬頭看到母親的表情,又憋了回去。

  人販子來者不拒,反正都是五金幣一個,賣的人越多,他這一趟的錢袋子越鼓。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比平時大了一些,整個人像一隻正在巡視自己羊羣的野狗。

  走了小半個時辰,人販子終於在一條巷子口停下了腳步。

  他叉着腰,嘴裏吐出一口粗氣,回頭朝身後的隊伍掃了一圈,伸出手指點了點人數。

  那手指在空氣中一個一個地對着人頭點過去。

  嘴裏無聲地數着,嘴脣上下翻動,像在唸什麼咒語。

  顧明站在人羣末尾的位置,感覺到人販子點數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沒有做任何停留。

  他微微抬起頭,用餘光掃了一眼四周。

  這條巷子已經離西城的核心居住區有些遠了,周圍的棚屋更稀了,有幾間已經塌了頂,只剩幾堵斷牆立在那裏,牆上爬滿了枯藤。

  再往前,就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建築廢料,幾根斷了的木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上面結着霜。

  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景物都蒙着一層白茫茫的紗。

  人販子清點完人數,回頭看了顧明一眼。

  顧明還垂着頭,和身邊那些人沒有任何區別。

  人販子吸了吸鼻子,轉過身,朝腥藫]了揮手,大聲說:

  “都跟上!別掉隊!”

  “到了地方別亂看,別亂問,聽見沒有!”

  “不該說話的時候都給我把嘴閉緊了。”

  “等到了那邊,交了人,領了錢,你們自然知道該做什麼。”

  “跟着我走,保你們都有地方去。”

  “別一個個哭喪着臉,賣了自己又不是死了,到了新地方說不定比現在過得還好。”

  “都精神點,別讓買家看了笑話!”

  他說完,邁開步子朝那片空地的方向走去。

  身後二三十人,像一羣被繩子串起來的羊,低着頭跟上。

  雜沓的腳步聲在清晨的泥土路上響成一片,偶爾有誰踩到了水坑,發出吧唧一聲。

  隊伍裏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那個孩子偶爾發出的幾聲哽咽。

  顧明混在人羣中間偏後的位置,跟着往前走。

  他的步伐和周圍人保持一致,不緊不慢。

  走到開闊地的時候,他的目光快速地向兩側掃了一圈。

  空地左邊是幾間廢棄的工棚,屋頂已經塌了,裏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幾根燒黑的木樑從塌口處伸出來。

  右邊是一堵半塌的土牆,牆後似乎有一條水溝,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流水聲,那水聲很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的。

  正前方,隔着空地,是一處更大的院落,院門是鐵的,關得嚴嚴實實,門上鏽跡斑斑。

  院牆很高,牆頭上還插着碎玻璃和鐵刺,那些碎玻璃在晨光裏反射着零碎的光,像一面面極小的鏡子。

  那就是人販子和馬庫斯約定好的交貨地點。

  顧明垂下頭,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蜷。

  身邊的人還在往前走,沒人說話,沒人抬頭,只有那扇緊閉的鐵門在正前方越來越近。

  鐵門上的鏽跡像一張張乾涸的嘴,無聲地張着。

  他跟着人流,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人販子走到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抬手拍門。

  他拍得很重,手掌心砸在鐵板上,發出沉悶的咣咣聲,在清晨的空地上傳出去老遠。

  身後二三十人擠在空地上,沒人說話,只偶爾有人咳嗽一聲,又趕緊捂住嘴,生怕那咳嗽聲給自己惹來麻煩。

  晨霧還沒有散盡,薄薄的一層白氣貼着地面浮動,把每個人的褲腿都打得有些發潮。

  片刻後,鐵門從裏面拉開了一條縫。

  門縫開得很慢,先是一道黑乎乎的縫隙,然後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