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605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我是吸血鬼?”

  “我是在給他指一條活路啊。”

  “現在看到我還是這副嘴臉,好像我是來討債的。”

  “您說我冤不冤。”

  他越說越來勁,掰着手指頭給顧明算賬,那副認真的模樣好像在跟人討論一樁再正當不過的生意。

  “大人您評評理,要不是有我這種人存在,他們哪一輩子能賺到那麼多金幣啊。”

  “一個碼頭搬吖ぃ鬯览刍钜粋月掙幾個銅子?”

  “全家老小擠在一間漏雨的破屋子裏,喫了上頓沒下頓,孩子在垃圾堆裏撿爛菜葉子喫。”

  “到了冬天更難熬,凍死的、餓死的、病死的,哪年冬天不死一批?”

  “這些人活着有什麼盼頭?”

  “一輩子就這樣了,子子孫孫還是這樣,永遠翻不了身。”

  “只需要賣掉家裏那麼一兩個人,就能得到一大筆金幣。”

  “一大筆!”

  “他們全家人幹幾輩子都攢不出來的錢,一下子就能拿到手。”

  “拿着這筆錢,從這貧民窟搬走,去東城做點小生意,開個雜貨鋪,賣點針頭線腦。”

  “或者去鄉下買塊地,種種糧食養養雞,不比現在這樣過苦哈哈的日子強多了?”

  他攤開雙手,一臉理直氣壯的表情。

  “他們是不是挺沒見識的?”

  “還把我當敵人。”

  “要沒有我,人照樣會少。”

  “貧民窟哪天不死人?”

  “病死的、餓死的、被打死的、欠了賭債被人砍死的,每天都有人死。”

  “您去城西外面的亂葬崗看看,哪個月不添幾十個新墳?”

  “那些死人,誰給他們家人一分錢了?”

  “一個銅子都沒有。”

  “人死了就是死了,家裏該受窮還是受窮,該喫不上飯還是喫不上飯”

  “我是在幫他們,他們反而恨我。”

  “這年頭好人難做啊,大人您說是不是。”

  他說完看着顧明,臉上帶着一種期待被認同的表情。

  那種表情是真的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

  在這一行幹了這麼多年,他早就給自己編織好了一套完整的邏輯閉環。

  把所有的不義都包裝成了不得已。

  把自己的角色從剝削者洗白成了中間人。

  顧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心裏卻道,你真以爲你是什麼好東西啊。

  不過他在心裏也承認,這人販子說的有一部分確實沒說錯。

  如果沒有人販子,人確實會失蹤。

  貧民窟裏悄無聲息地少個人,被債主拖走的,被人套了麻袋扔河裏的,被貴族家的護衛打死丟在巷子裏的,哪個月沒有幾十起?

  錢也確實得不到,沒有任何人會給他們一分錢的補償。

  人販子的歪理之所以是歪理,不是因爲他說的全錯,而是他用幾句正確的廢話來掩蓋他乾的勾當本身就是錯的。

  他把人反正都要死當成前提,然後推導出所以我來買賣一下也沒什麼。

  這個邏輯鏈條的每一環都歪到了陰溝裏,但他已經重複了太多次,重複到自己都信了。

  晨曦帝國畢竟還是一個看上去還很強大的合法帝國。

  它有法律,有官僚系統,有城防軍,有一套雖然爛到了骨子裏但好歹還在咿D的司法體系。

  如果失蹤了太多的人,如果是大規模的、無法遮掩的失蹤,晨曦帝國哪怕是裝裝樣子,也會查辦一些人,殺幾個替罪羊,平息一下輿論。

  貴族的宴會廳裏會有人義正詞嚴地譴責不法之徒拐賣人口,然後籤幾份公文,吊死幾個倒黴的人販子,事情就過去了。

  正是因爲有這一層薄薄的紙在,貴族們才需要人販子來做這些髒事。

  用中介,用買賣契約,用自願交易的名義,把一件骯髒的勾當包裝得看起來符合程序。

  要是沒有這層紙,貴族直接派人來搶就行了。

  但他們不搶,不是因爲他們講規矩,是因爲搶的風險太高。

  萬一搶錯了人,搶到了另一個貴族的遠房親戚,或者被哪個喫飽了撐的監察官盯上了,多少是個麻煩。

  而通過人販子買賣就簡單多了。

  花錢買,你情我願,白紙黑字,誰都挑不出毛病。

  他們這些人販子的存在,並不代表了他們可以幫底層人維護這部分利益。

  他們只是貴族專門要按照要求找貨物的人,否則的話用得着他們在中間剝削、抽錢嗎?

  貴族要的是聽話的、配合的、不會鬧事的貨。

  一個被強行綁來的人,每天哭哭啼啼尋死覓活,貴族用着也煩。

  所以貴族寧願花點錢,通過人販子去找那些自願賣身的人,哪怕這種自願是在極度貧困下被迫做出的選擇。

  歸根到底,還是晨曦帝國的制度太腐朽落後了。

  早就該掃到歷史的垃圾堆裏了。

  但超凡力量的存在讓這個腐朽的帝國得以續命。

  普通人反抗的成本被超凡力量抬得無限高。

  在一個魔法師可以單槍匹馬鎮壓一整條街的世界裏,自下而上推翻這個制度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貧民窟裏的人再恨,再苦,再絕望,也只能拿掃帚打打人販子出氣。

  他們打不了貴族,打不了魔法師,更打不了這個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的制度。

  見顧明不搭話,人販子自討沒趣,收起了攤開的雙手,重新把手絞在一起。

  但他嘴上依舊沒有停,小聲地嘟囔着,說着自己多不容易,風裏來雨裏去,冒着被人打的危險替這些人找活路。

  他說他年輕的時候也窮過,知道窮是什麼滋味,所以才幹了這一行,想着幫窮人找個出路,幫貴族解決需求,兩邊都能得利。

  結果呢,兩頭不討好。

第405章 這本身就是對這個帝國最徹底的控訴!

  窮人說他是吸血鬼,貴族說他是下賤的中間商。

  到頭來誰都不念他的好,只有他一個人夾在中間受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又不甘心完全閉嘴。

  時不時還拿眼睛瞟一眼顧明,想從顧明臉上找到一絲同情。

  顧明毫不掩飾地揭穿了他。

  “少廢話,在我面前賣慘有什麼用。”

  “怕是賣人的錢,一大半都進了你的口袋了。”

  “別說得自己跟救世主一樣,你就是一個賺差價的。”

  “還不快帶路,再廢話,就讓你以後再也說不出話來。”

  人販子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閉上了嘴。

  臉上的委屈瞬間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恭順的表情,比翻書還快。

  他不敢再磨嚕涌炝四_步往前走,鞋底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啪聲。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大人您這邊走,拐過前面那條巷子就是。”

  “那條巷子裏有好幾家都有合適的貨,包您滿意。”

  他們拐進了一片看上去更貧苦的地方。

  剛纔走過的巷子雖然破,但至少還有石板路,屋頂雖然漏但屋頂還在。

  這裏的巷子連石板都沒有。

  路面是坑坑窪窪的泥巴地,昨天下雨留下的爛泥水還留在坑裏,一羣小飛蟲在水面上嗡嗡地盤旋。

  兩側的棚屋更矮更破。

  牆壁的材料從木板退化爲拼湊的樹枝和泥巴,泥巴乾裂了,裂口裏露出裏面填塞的破布和稻草。

  屋頂蓋的是稻草和破布片,用幾塊石頭壓着,風大的時候整個屋頂都在晃。

  空氣裏的味道從垃圾的腐臭變成了一種更刺鼻的東西。

  糞臭、黴味、病人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藥渣味,全都攪在一起。

  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喝一碗餿了的湯。

  人販子走到位於閉塞巷子內部第二家的門前。

  那扇門是一塊用草繩綁在門框上的破木板,木板的下沿已經被老鼠啃出了好幾個豁口,豁口的邊緣參差不齊,木茬子露在外面。

  他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門之後他就像進了自己家一樣,扯開嗓子大呼小叫,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裏來回撞。

  “人呢?出來出來!”

  “來重要客人了!”

  “快出來迎接,別磨磨蹭蹭的!”

  “傑米!傑米!躲哪兒去了?”

  “大白天的縮在屋裏幹什麼,出來!”

  顧明跟着走進去,站在門口的位置,打量着周圍的情況。

  屋子只有一間,沒有隔斷,喫飯睡覺做飯全在一個空間裏。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長期的踩踏讓地面變得凹凸不平,低窪處積着一層灰黑色的污垢,分不清是泥還是陳年的油漬。

  牆角堆着幾捆發黴的稻草,稻草上鋪着一塊破舊的粗麻布,麻布的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線頭一根一根地翹着。

  那是一張勉強算是牀的東西。

  牀邊放着一個缺了腿的木箱,缺的那條腿用幾塊磚頭墊着,木箱上擱着一盞油燈,燈盞裏的燈油已經見底了,燈芯焦黑捲曲,燒得只剩最後一小截。

  牆上掛着一把生了鏽的剪刀和幾根乾枯的草繩。

  剪刀的刃口上有好幾個豁口,最大的那個豁口有拇指指甲那麼大,刀刃上沾着的鏽跡從橙紅色變成了深褐色。

  屋子最裏面是一個用石塊壘起來的竈臺,石塊之間的縫隙用泥巴糊着,泥巴已經乾裂了,煙從裂縫裏往外冒。

  竈臺上架着一口豁了口的鐵鍋,鍋底被火燻得漆黑,鍋裏殘留着半鍋看不出原材料的灰色稀粥。

  粥面上漂着幾片野菜葉子,已經涼透了,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藥味,夾雜着病人身上特有的那種酸腐氣息和潮溼稻草的黴味。

  味道的來源在屋子最暗的那個角落裏,那裏鋪着另一塊稻草牀,牀上躺着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婦人。

  她側躺着一動不動,深陷的眼窩裏眼睛半閉着,嘴脣乾裂發白,呼吸很湥恳淮魏粑紟ё乓环N費力的嘶嘶聲。

  她身上蓋着一條打滿了補釘的薄被,被子的原色已經看不出來了,全是一個摞一個的補丁,深一塊溡粔K,有幾處補丁的針腳很粗,縫得歪歪扭扭。

  顧明大致推斷了一下這家人的情況和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