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他說再多狠話,罵再多諾頓老狗。
在獅心家囚禁過皇帝這個事實面前,全都沒有分量。
這個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對罵都更有說服力。
諾頓看到克律塞斯沒有反駁,也收住了嘴。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繼續往外倒。
看到克律塞斯的沉默,那些話忽然失去了傾倒的價值。
一個人不反抗的時候,攻擊他就變得索然無味了。
顧明把話題收了回來。
第394章 差一點,就差一點,艾倫就沒機會了,皇帝也就逃不掉了!
他重新問了一遍克律塞斯關於城牆上的紅色陣法還知道什麼。
是否記得更多的陣法紋理細節。
哪怕是一小段線條的走向,或者一個節點的具體位置。
克律塞斯說不知道了,他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語氣裏帶着一種無力感:
“我看那些紋路跟以前的護城大陣紋路沒什麼區別啊。”
這句話他剛纔說過一遍,現在又說了一遍。
說了兩次,說明他確實只能看到這個。
在他的認知裏,城牆上的紅色紋路和以前的藍色紋路只有顏色的區別。
至於諾頓說的那些紋路走向、能量輸出方向、邊緣符文結構,他看不懂。
他也從來就沒看懂過。
諾頓本來想再譏諷兩句。
但顧明抬手製止了他。
諾頓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
顧明把記錄表翻到前一頁,找到了克律塞斯之前在外面空地上招供時提到過的一個信息點。
那個信息點被記錄員用星號標註在旁邊,筆跡潦草,顯然是在快速記錄時臨時加上的。
顧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抬起頭看着克律塞斯。
“你說你在皇宮深處也發現了一個陣法?”
“這個陣法你總知道些什麼吧。”
克律塞斯點了點頭,正要開始說。
“就在皇帝閉關之後……”
“什麼閉關,分明就是讓你給囚禁了。”諾頓嘟囔了一句。
克律塞斯頓時停住了。
他的嘴巴還張着,正要說出口的話被卡在了喉嚨裏。
他轉頭瞪着諾頓,眼睛裏閃過一絲惱意。
然後他轉向顧明,語氣裏帶着不滿。
“要是這樣,我說不下去了。”
“你還是殺了我吧。”
他把脖子伸長,下巴抬起來,眼睛閉上。
手銬的鏈條因爲姿勢的改變而叮噹作響。
那動作他之前在外面空地上做過一次。
但那次是在裝硬氣,在表演願賭服輸,這次是真的在表達不滿。
顧明看了諾頓一眼,衝他點了點頭。
諾頓撇了撇嘴,嘴脣往一邊歪過去,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
擺出一副我不說話了行了吧的姿態。
顧明收回目光,看向克律塞斯。
“繼續。”
克律塞斯看向諾頓。
諾頓坐在那裏,嘴巴閉着,嘴角往下撇,眼睛裏全是不屑。
但他果然沒有開口的意思。
克律塞斯心裏暗罵了一句:
諾頓老狗真成希望城的走狗了,對皇帝他都沒這麼聽話。
他在朝堂上見過諾頓對皇帝的態度。
諾頓對皇帝說話的時候雖然也恭敬,但那種恭敬是禮儀性的,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他對顧明的那種恭敬卻是發自內心的,是一個學生被老師看了一眼就自動閉嘴的那種恭敬。
這老狗在希望城待了不到一年,連骨頭都換了。
不過他沒有把這句心裏話說出來。
現在說這種話對他沒有好處。
諾頓不插嘴對他來說是好事,他不需要在交待情報的同時應付一隻聒噪的老狗。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後背從冰涼的金屬椅背上往前挪了半寸。
他開始往下說。
“皇帝被我囚禁之後,我讓人對整個皇宮進行了搜尋。”
“皇帝被我關在了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我是要搜皇帝有沒有留下什麼可以威脅到我的東西。”
“密旨、密道、祕密武器、隱藏的忠照摺!�
“我要確認自己徹底控制了皇宮,控制了這個帝國的心臟。”
“每一個房間都要搜,每一條密道都要查,每一面牆都要敲過聽有沒有空心的迴音。”
“搜尋的人分成了好幾隊。”
“其中有一隊人負責皇宮東翼的地下區域,那裏平時很少有人去,是皇宮最老舊的部分,有些走廊連燈都沒有,牆上全是蛛網和灰塵。”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那時候他剛把皇帝關進密室,皇宮裏亂成一團。
皇帝的心腹內臣跪在地上磕頭求他饒命,女僕們躲在房間裏不敢出來,皇家侍衛被他的騎士團繳了械,整齊地蹲在訓練場地上,手抱着頭。
他站在皇帝的寢宮裏,看着那張空蕩蕩的龍牀,心裏湧上來一種複雜的感覺。
興奮,恐懼,得意,不安,全都攪在一起。
克律塞斯平復了一下心情,把自己從當時的記憶中拉回來。
他看向顧明,繼續開口說着:
“搜尋持續了整整三天。”
“每一天,下屬們都會回來向我彙報發現了什麼。”
“我發現了幾處隱藏的密室,裏面堆滿了皇帝收藏的古籍和珍寶。”
“還發現了幾條通往宮外的密道,那是皇帝爲了在緊急情況下逃離皇宮而修建的。”
“另外還有幾個隱藏的武器庫,裏面存放着幾十件魔法兵器。”
“這些發現都在我意料之中。”
“但這一隊人在東翼地下走廊的盡頭發現了一條從來沒見過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們順着通道走下去,走了大概有一刻鐘,然後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顧明問他下屬是怎麼描述那個空間的。
“那個老兵是我父親那一代留下來的老兵,在獅心騎士團幹了十幾年,參加過多次戰役,見過死人,殺過人,膽子不小。”
“但他跟我彙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他跟我說:公爵大人,那個地方太大了。”
“我站在入口處,舉着火把,看不到對面的牆壁。”
“火把的光照大概十步遠,十步之外全是黑的。”
“我在獅心騎士團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大場面,但我從來沒進過那麼大的地下空間。”
“那個地方讓我覺得自己不是站在一個房間裏,是站在一個深淵的邊上。”
克律塞斯轉述着老兵跟他說過的話。
“我問他有多大。”
“他說比皇宮裏最大的宴會廳還要大上兩圈。”
“宴會廳能容納五百人同時用餐,那個地方大概能裝下上千人。”
“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是一種光滑的灰白色材料。”
“走在上面腳步聲很輕,回聲也很奇怪。”
“正常的回聲應該是一圈一圈蕩回來的,但那個地方的回聲是悶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吸掉了。”
“他說他喊了一聲,聲音傳出去不到幾步遠就聽不清了。”
“牆壁的材質他看不懂,不是石頭,不是磚,摸上去有點軟,但又按不動。”
“我問他地面上有什麼,他說地面上畫着陣法模樣的紋理。”
“是一種暗紅色的顏料,幹了很久了,但顏色沒有褪。”
“火把的光照上去的時候,那些紋理會微微反光。”
“反光的顏色不是火把的暖黃色,是一種偏冷的深紅色,發暗,發黑,像凝固的血塊在火光下的顏色。”
“紋理畫滿了整個空間,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火把照不到的黑暗深處。”
“他曾經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那些紋理不是平的,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種粗糙的顆粒感。”
克律塞斯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涼茶。
“另外他還說其中擺了很多奇怪的箱子。”
“箱子表面光滑,顏色發黑,摸上去冰涼,像是在摸一塊剛從冰窖裏取出來的冰塊。”
“箱子很長,比一個人還長,寬度和厚度剛剛好能裝下一個人多一點。”
“排列方式很有規律,一排一排的,每排之間隔着大概三步的距離,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個畫滿了暗紅色紋理的地面上。”
“他說還特意數了一下,看到的就有好幾十個,黑暗裏還有更多,看不到頭。”
克律塞斯繪聲繪色的描述着他從下屬哪裏聽來的畫面。
“對了,我還問過他箱子上有沒有什麼標記。”
“他說,有封條,是黃色的紙,紙上畫着紅色的符文。”
“他從沒見過那樣的符文。”
“他說自己在騎士團幹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城防陣法的符文樣式,但從來沒見過這種符文。”
“筆畫更加扭曲,更加複雜,交叉的方式也不符合帝國符文的標準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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