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他盯着封條看了幾秒,紙上的符文好像移動了一下位置。”
“他不敢確定是真的在動,還是火光晃動造成的錯覺。”
“他當時的原話是這麼跟我說的。”
克律塞斯深吸一口氣,模仿着那人的口吻。
“我跟您說實話,公爵大人,我當時心裏發毛,不敢再多看了。”
諾頓聽到這裏,嘴角動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沒有開口。
克律塞斯繼續說着:
“因爲太過陰森嚇人,老兵以爲那是皇室的墓地。”
“他以前聽說過,皇室會把先祖的棺槨集中放在地下墓室裏。”
“這個地方雖然看着不像正常的墓室,但那些箱子確實像棺材。”
“他覺得不應該驚擾先人,就帶着人退了出去。”
“離開的時候還特意把通道入口重新堵上了,免得其他人誤闖進去驚擾了皇室的先祖。”
顧明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樣的墓葬習俗。
不只皇室,一些貴族也會把棺材集中放在地下墓穴中。
這是他們幾千年以來的墓葬傳統。
皇陵在地面上有祭殿,祭殿裏有石碑和供桌,每年祭日皇室成員都會去祭拜。
但真正的棺槨都安置在祭殿下方的地下墓室裏。
地下的棺槨排列有嚴格的等級秩序,最中央是開國皇帝的石棺,往外依次是歷任皇帝和皇后,再往外是親王和公主。
每一個棺材前面都有石碑,刻着墓主人的名號和生卒年份。
這是帝國貴族圈子裏人盡皆知的常識。
所以這位老兵當時的判斷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畫着看不懂的陣法紋理,放着很多棺材般的箱子。
在皇宮深處發現這種東西,第一反應是皇室的祕密墓地,太正常了。
“對。”
克律塞斯繼續往下說。
語氣漸漸變得氣憤。
“所以對方後來也沒跟我彙報這件事。”
“他覺得那就是個墓地,不值得專門向我彙報。”
“一個普通的搜尋任務,發現了一處疑似皇室墓地的地方,沒有密旨,沒有密道,沒有隱藏的敵人,沒有任何威脅。”
“按照搜尋任務的標準流程,這種情況不需要上報的。”
“我給他的命令是‘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立刻彙報’,但他覺得墓地不可疑。”
克律塞斯的拳頭攥緊了。
“是皇帝消失之後,我爲了找到他,放出了高價懸賞,下屬這才告訴我有這麼一個地方。”
“我當時聽完他的描述,立刻就知道那不是墓地。”
“皇室的地下墓穴我去過,皇陵下面的墓室是整整齊齊的,棺材排列有嚴格的等級秩序,每個棺材前面都有石碑刻着名號。”
“地面鋪的是白色大理石,牆壁上有壁燈,空氣裏點着香料。”
“那是一個體面莊重的地方。”
“但他描述的那個地方跟皇室的墓穴完全是兩回事!”
“我當時在書房裏差點把桌子掀了。”
“我衝他吼:‘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他嚇得跪在地上,說他真的以爲是墓地。”
克律塞斯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高。
“這個可惡的蠢貨。”
“這絕對是一處關鍵場所。”
“不是皇室的祕密所在,就是艾倫那個該死的傢伙弄出來的。”
“如果他早點告訴我,我帶着獅心騎士團衝進那個地下空間,把那些箱子全部燒掉,把陣法全部砸爛,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時候估計艾倫還沒突破七階,皇帝還被我關着,我有的是時間。”
“三百名精銳騎士,加上我府上的魔法顧問,拿下那個地下空間綽綽有餘。”
“就差一個下屬的彙報,就差一個!”
“這個該死的傢伙,還有那個該死的艾倫!”
他越說越氣,說到最後聲音已經破了。
手銬的鏈條被他扯得嘩啦啦響。
他的憤怒裏摻雜着深深的懊悔。
一個關鍵場所就藏在皇宮地下,他的人在幾個月前就找到了,但一句話沒說就回來了。
如果他當時就知道了,如果他當時就帶人進去搜查了,如果他把那些箱子全部撬開了。
也許艾倫就沒機會了。
也許皇帝就逃不掉了。
也許他今天就不會坐在這個審訊室裏。
第395章 你不會還不知道,在遙遠的舊大陸上,發生了什麼事吧!
顧明沒答理他的憤懣。
他把記錄表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問:
“後來呢?”
“你去沒去看過?”
克律塞斯搖了搖頭。
“我去了。”
“帶着人去的,按照他描述的路線找到了那條窄通道。”
“但通道走到一半,路沒了。”
“原本應該是一條通道的地方,變成了一面完整的牆壁。”
“我讓人在那面牆上敲了又敲,鑿了又鑿,每一塊牆磚都檢查過了。”
“牆磚是實的,沒有空心的迴音,沒有暗門的縫隙,沒有任何隱藏機關的痕跡。”
“我讓人把整面牆都拆了,拆到後面是實心的土層。”
“那條通道就這麼憑空沒了。”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還沒找到新的路,皇帝就出現了。”
“再後面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希望城大軍圍城,我只能從下水道逃跑。”
顧明跟諾頓對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交換的信息量很大。
然後顧明再次開口,這一次問得很具體。
“你說的陣法和箱子,還記得是什麼樣子的嗎?”
“箱子的大小、材質、顏色、封條上的符文樣式,陣法紋路的走向、顏色、有沒有發光的節點。”
“你下屬有沒有跟你說過這些?”
克律塞斯說自己沒親眼見過,但下屬轉述的倒是很清楚。
他努力回憶下屬說過的話,眼睛眯起來,目光落在帳篷角落的鐵皮櫃子上。
“箱子他比過尺寸,大概七尺長,比普通棺材寬一尺半。”
“表面黑色,光滑發亮,摸上去冰涼刺骨。”
“他跟我強調說不是木頭的那種涼,是金屬的那種涼,但又沒有金屬的重量感。”
“最特別的是封條,黃色的紙,上面畫着紅色的符文。”
“我讓他給我畫下來,他畫了,但畫得亂七八糟。”
“我問他那些符文長什麼樣,他說記不清楚,只記得筆畫特別扭曲。”
諾頓聽到這裏,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但他沒有開口。
“我問他有沒有碰那些箱子。”
克律塞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他承認了,他說他試圖撬開其中的一口。”
“他跟我說:公爵大人,我該死,我以爲裏面藏了值錢的東西。”
“我在獅心騎士團幹了十幾年,從來沒立過什麼大功,想借這次機會撈點功勞。”
“我用短劍的劍尖插進箱子和蓋子之間的縫隙,撬了一下。”
“縫隙撬開了一條縫,大概一根手指那麼寬。”
“然後箱子裏面傳出了嘶吼聲。”
克律塞斯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我問他是什麼樣的嘶吼聲。”
“他說他形容不出來。”
“他說他這輩子聽過最可怕的聲音是北境戰場上被開膛的戰馬臨死前的慘叫,但他在地下空間聽到的那種聲音,比戰馬的慘叫更讓他恐懼。”
“他說那像是從喉嚨深處被擠壓出來的嘶啞低吼聲。”
“聲音從被他撬開的那條縫裏鑽出來,鑽進他的耳朵裏,讓他整個人從頭皮涼到腳底。”
“他連短劍都沒拔出來,鬆開劍柄轉身就跑。”
“跑出通道的時候摔了兩跤,膝蓋磕在石階上磕破了皮,他說他連疼都沒感覺到。”
“後來呢?”顧明問。
“後來他大病了一場。”
“病了一個多月,高燒不退,說胡話。”
“我讓人去看過他一次,他躺在病牀上,眼睛閉着,嘴裏一直在唸叨些聽不清的東西。”
“軍醫說他是驚嚇過度,開了幾副安神的藥,喫了也不管用。”
“後來慢慢自己好了,但好了之後也沒敢提那個地下空間的事。”
“他還以爲自己是衝撞了皇室先靈,遭了報應。”
“我這次放懸賞,由於獎金實在豐厚,他纔不得不開口。”
“他說完之後我看他的表情,那是一種打心底裏發寒的表情。”
諾頓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坐了坐,手指點着克律塞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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