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沖洗的過程中,禁魔手銬沒有摘。
看守也加了人。
顧明對他這個人瞭解得太透徹了。
顧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談判。
顧明只是用五輛車和五根麻繩把他最後那層殼敲碎了,讓他自己把自己剝光。
審訊帳篷的門簾被掀開。
裏面光線很暗,只有一盞戰術手電放在摺疊桌上,光柱打在對面那把金屬椅子的位置。
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扶手上焊着鐵環,專門用來固定禁魔手銬的鏈條。
兩個士兵把他按在椅子上。
手銬的鏈條穿過扶手下方的鐵環,咔嗒一聲鎖死。
他的後背靠着冰涼的金屬椅背,溼透的衣服貼着椅背,水漬在金屬表面洇開一小片。
一個記錄員坐在旁邊的摺疊桌後面,面前攤着記錄本和一個克律塞斯不認識的黑盒子。
記錄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然後面無表情地重新低下頭。
帳篷外面傳來腳步聲。
門簾被掀開。
顧明彎着腰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空白的訊問記錄表。
他拉過一把摺疊椅,在克律塞斯對面坐下。
帳篷裏的光線把顧明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給他倒杯熱茶。”
顧明指着坐在對面的克律塞斯。
很快士兵出去倒了一杯熱茶過來。
搪瓷茶杯的杯沿有一塊磕掉的瓷,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鐵胎。
克律塞斯捧着茶杯,手指微微發抖。
營地的九月不算涼,審訊帳篷裏還點着一盞戰術手電,密閉的帆布空間裏甚至有些悶熱。
他抖,是因爲剛纔在五輛車引擎轟鳴裏被徹底嚇破了膽,身體還沒緩過來。
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留下的那種虛脫感,從骨髓深處往外滲。
茶水的熱氣撲在他臉上。
他低頭看着杯子裏褐色的茶水,茶水的表面映着戰術手電的光,微微晃動。
茶葉是軍需品,碎末多,泡出來的茶水渾濁發苦。
但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在嘴裏含一會才嚥下去。
他今年才僅僅三十多歲,年富力強。
獅心公爵的爵位傳到他頭上,已經是第37代了。
他的父親老獅心公爵,當年跟他一起帶兵攻打希望城,那一仗打輸了。
老獅心公爵沒能活着回來。
那一年他繼承了爵位,成爲了帝國最年輕的公爵。
貴族宴會上所有人都在恭維他,說他前途無量。
說他父親的仇他一定能報,說他一定會帶領獅心家族走向更大的輝煌。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每一句都抽在他臉上。
他坐在審訊室裏,捧着搪瓷茶杯,穿着溼衣服,手腕上戴着禁魔手銬。
臉上還帶着被石子劃出的細痕和下水道污泥乾涸後的灰黑色印記,一點獅心公爵的架勢都沒有了。
不要說公爵,連一個普通貴族該有的體面都剩不下幾分。
顧明坐在他對面,翹着腿,桌上放着那份空白的訊問記錄表。
記錄表的紙張很新,邊角整齊,還沒有被墨水沾過的痕跡。
他沒有急着開口,沒有敲桌子催促,連目光都沒怎麼停在克律塞斯身上。
他偶爾翻一下記錄表的紙張。
偶爾側頭看一眼帳篷外面,門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一線天光,已經有些偏西了。
他在等,等另一個人的到來。
克律塞斯喝完一口茶,喉嚨滾動了一下,把茶杯放在膝蓋上。
他抬頭看了顧明一眼,顧明正好也看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秒。
克律塞斯先移開了目光。
他把茶杯重新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動作很慢,在拖延時間。
顧明由着他拖延。
審訊室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帳篷外面偶爾傳來士兵的腳步聲、對講機的電流聲、遠處裝甲車發動時引擎的低吼。
這些聲音穿過帆布外壁,被濾掉了一層,傳到審訊室裏時已經變得模糊而遙遠。
記錄員坐在旁邊的摺疊桌後面,他看了一眼顧明,又看了一眼克律塞斯,然後低下頭。
克律塞斯的茶杯裏茶水越來越湣�
他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杯子傾斜的角度太大,杯底碰了一下手銬的鏈條,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噹啷一聲。
他哆嗦了一下,手指下意識的一緊,差點把杯子打翻。
茶水從杯口晃出來幾滴,濺在他手背上,燙出兩個小紅點。
顧明還是沒有多問什麼。
只是把他那隻差點打翻杯子的手看在眼裏,吩咐了一句。
“再給他倒一杯,看來獅心公爵大人很渴啊。”
士兵按照吩咐把克律塞斯手中的茶杯拿走,續了一杯後重新端了回來。
克律塞斯接過茶杯,把茶杯放回膝蓋上。
手指在杯壁上收緊又鬆開,收緊又鬆開。
他猶猶豫豫着,想要開口,但卻不知道要從什麼地方開始說。
顧明也沒有要問的意思。
反而示意他不要着急。
顧明的沉默似乎是在告訴他一件事。
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時間。
而你,沒有。
就在克律塞斯處於忐忑不安之中時。
門簾被人掀開了。
第390章 突破這個世界對人類魔法上限的限制!
門簾被一隻手從外面撩開,一個人彎腰走了進來。
門簾在他身後落下,帶進來一陣風。
戰術手電的光柱被風擾動,晃了一下。
在克律塞斯臉上掃過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帶。
來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法師袍。
法師袍的面料是上好的暗紋綢。
袖口和領口繡着銀灰色的絲線,絲線編織成諾頓家族的族徽。
他頭髮灰白但打理得很整齊,往後梳,露出整個額頭。
額頭上有幾道橫紋,那是習慣性皺眉留下的痕跡。
身形偏瘦,但站得很直,法師袍穿在他身上很服帖。
諾頓。
曾經的奧術大公。
諾頓家族的族長,晨曦帝國曾經的傳奇魔法師。
他先看向顧明,微微頷首。
“顧師叔。”
態度恭敬,語氣很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掩飾。
顧明點了點頭,指了指身邊的空椅子:
“坐。”
諾頓在顧明身邊坐下。
他先整理了一下袍角,然後才把目光轉向對面坐着的人。
他的目光在克律塞斯臉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往下移,掃過溼透的衣服,掃過手腕上的禁魔手銬,掃過膝蓋上那個搪瓷茶杯。
兩秒鐘後,他的嘴角浮起了笑意。
“顧師叔讓人通知我,說把獅心公爵抓到了。”
諾頓的語調不緊不慢,說話前還先清了清嗓子。
他不像是在審訊室裏跟俘虜說話,倒像在茶餘飯後跟老朋友閒聊一件有趣的新聞。
“我剛開始還有點不信。”
“獅心公爵,那是多大的名頭?”
“這種人,怎麼說抓就抓了?”
他頓了頓。
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撐在膝蓋上,縮短了和克律塞斯之間的距離。
他的眼睛在戰術手電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瞳孔周圍有一圈老年人才有的溕珗A環。
“結果是真抓到了啊。而且本人比我想象中的還要……”
他停了一下,再次打量了克律塞斯全身。
“狼狽一些。”
“我記得上次見你還是在帝都的貴族宴會上,你穿着一身金線繡的禮服,身邊圍了一圈拍馬屁的,手裏端着水晶杯,杯子裏是北境邅淼谋咸丫啤!�
他上下打量着克律塞斯,目光從溼透的衣領移到褲腿上乾涸的泥漿,從磨破的膝蓋移到手腕上銀白色的禁魔手銬。
“現在這身打扮也不錯,比那身金線禮服更適合你。”
“下水道的味道我還聞得到。”
“你自己聞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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