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帶工業邪神穿越的? 第584章

作者:阳光干脆面

  克律塞斯捧着茶杯的手收緊了。

  搪瓷茶杯的杯壁很薄,他能感覺到茶水透過杯壁傳來的熱度。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諾頓。

  他盯着杯子裏的茶水,盯着杯底那幾片沉底的茶葉梗。

  茶葉梗是碎的,在水裏泡得膨脹開來,褐色的碎末貼在白色的杯底上。

  見克律塞斯不回話,諾頓又加了一句:

  “怎麼了?獅心公爵大人不會說話了?”

  “剛纔在車外面不是還挺能說的嗎。”

  “要殺要剮隨你的便,皺一點眉頭就不是獅心家族的人。”

  “現在眉頭皺沒皺?讓我看看。”

  他故意往前湊了湊,歪着頭去看克律塞斯低垂的臉,那動作看一隻縮在殼裏的蝸牛,想看看它到底還會不會伸出觸角。

  “嗯,皺了,而且還皺得不輕。”

  “額頭上都擠出三道紋了。”

  克律塞斯猛地抬起頭。

  眼睛裏閃過一絲惱意。

  茶杯被他重重擱在面前的桌板上,杯底撞上金屬桌板,發出沉悶的一聲。

  茶水從杯口濺出來幾滴,打溼了手銬的鏈條,水珠沿着金屬環往下滾。

  “諾頓老狗。”

  “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哦?說話了。”

  諾頓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說吧,我聽着呢。”

  “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沒別的安排,審完你正好回去喫晚飯。”

  克律塞斯再也忍不住了。

  獅心和諾頓兩家作爲晨曦帝國權勢最大的兩個公爵家族。

  彼此之間說是幾百年的互相仇視,也不爲過。

  “你一個快一百歲的人了,放着晨曦帝國最高等級的傳奇魔法師不當,跑到希望城來給一個二十多歲的人當手下。”

  克律塞斯的語速很快,積攢了許久的惱怒被諾頓一句話點燃爆發了。

  每一個字都帶着唾沫星子、

  “你還喊人家師叔,喊得那叫一個順口,那叫一個自然。”

  “進門先鞠躬,坐下先整理袍子,你以前在朝堂上見皇帝也就是這個禮數吧?”

  “你們諾頓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你父親要是活着,他要是看到你管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子叫師叔,他得笑昏過去!”

  他說完喘了一口粗氣。

  胸膛大幅度起伏了一下,手銬的鏈條被他急促的呼吸帶動着輕輕晃動。

  他盯着諾頓,等對方的反應。

  但諾頓完全不當回事。

  他瞥了克律塞斯一眼。

  那目光像是掃一隻蒼蠅。

  還是一隻他見過很多次的,早就習慣了嗡嗡聲的蒼蠅。

  “你懂個屁。”

  諾頓的聲音不高,帶着一點懶洋洋的意味。

  他甚至往後靠了靠,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這種沒有天賦的人,是不會知道顧師叔在魔法一道的天賦有多麼驚人的。”

  “還有來自顧師叔老家的道法,那種東西跟你解釋了你也不懂。”

  “你的知識儲備還停留在帝國魔法學院二年級的水平,我跟你講你也聽不明白。”

  “顧師叔的道法給了我多少啓發,讓我想通了多少困了幾十年的難題。”

  “你能理解嗎?”

  “你不能。”

  “你連自己家的訓練法都練不明白,獅心家族幾百年攢下來的東西,到你手裏退步退得連五階都穩不住。”

  他伸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手指劃過一道弧線,從自己胸口的位置指向顧明的方向。

  “你只看到他二十多歲。”

  “你只看得到年齡,因爲除了年齡之外你沒有別的角度可以攻擊。”

  “我看到的是一整套你連想都想不到的知識體系。”

  “我活了快一百年,見過的魔法理論比你看過的騎士小說還多。”

  “但師父給我上的第一堂課就讓我發現自己白活了這麼多年。”

  “所以你纔會管人家叫二十多歲的小子,而我已經從他那裏學到了很多。”

  “這就是你我兩個家族之間的差距。”

  “你獅心家族不只是沒天賦,你們是連認知到別人有天賦的天賦都沒有!”

  他收回手,重新交叉放在膝蓋上,大拇指輕輕摩挲着手背上的皮膚。

  “你父親當年就沒天賦。”

  “他比你還差。”

  “他至少還知道自己是幾斤幾兩,不會在公開場合跟別人比修爲。”

  “你比他更沒天賦,但比他更狂妄。”

  “你們獅心家,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克律塞斯被戳到了痛處。

  他想反駁,但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駁。

  諾頓說的每一句都踩在他最不願意被人踩到的地方。

  天賦、修爲、訓練法、父親。

  他搜腸刮肚了半天,最後能找到的回擊只剩下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你不也沒突破七階傳奇嗎。”

  “帝國最高等級的傳奇魔法師,叫得那麼好聽,到頭來不還是卡在七階巔峯。”

  “幾十年了,紋絲不動。”

  “還不如黑礁艾倫那個該死的傢伙。”

  這話一出口,諾頓的眉毛動了一下。

  眉梢往上抬了半寸,眼角的皺紋加深了。

  顧明翻記錄表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紙張上移開,落在克律塞斯的臉上。

  審訊室裏的氣氛在克律塞斯這句話之後,無聲地換了一個方向。

  顧明跟諾頓對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交換的信息量很大。

  顧明的下巴微微往克律塞斯的方向偏了一下,諾頓的眉梢又往上抬了半寸。

  然後兩人同時收回目光。

  一個重新看向克律塞斯,一個靠回椅背,把說話的主動權交給顧明。

  顧明把手裏的空白記錄表翻了個面,身體微微往前傾。

  他看着克律塞斯的眼睛。

  “你說艾倫超過七階了?”

  “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克律塞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的嘴脣抿了一下,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

  在五輛越野車的引擎轟鳴裏他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交待出去了,現在多交代一個艾倫,也不會讓他的處境變得更差。

  他咬了咬牙,開始說。

  他從下水道出來之後開始講。

  從在密道深處遇到艾倫,到三百個全副武裝的獅心騎士,在艾倫面前,連站都站不住。

  “那種壓迫感……”

  克律塞斯說到這裏的時候停了一下。

  “絕對不止七階,絕對不止。”

  “我見過七階傳奇魔法師出手。”

  克律塞斯說着,看了一眼諾頓。

  “跟艾倫比起來,七階傳奇魔法師比他輕了至少一個量級。”

  他咬着牙,滿臉的不甘: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他是怎麼突然擁有這麼強的實力的。”

  “要不是艾倫這個該死的東西,如果沒有他,就憑我麾下的三百名精銳騎士,你們根本不可能抓住我。”

  “他們不是普通士兵,是獅心騎士。”

  “每一個都是我從上千人裏精挑細選篩選出來的。”

  “三百個人,就算是遇到七階傳奇魔法師也有一戰之力。”

  “但艾倫不一樣。”

  “他的威壓,絕對不止七階。”

  他越說越激動,手銬的鏈條被他扯得嘩啦啦響。

  “他搶了我的祕法,殺了我的騎士,搶了我的金幣,最後才放我走。”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他說‘我只說了要放你走,可沒說要放過他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殺幾百個人對他是動一動手指的事。”

  他說完這句話,喘了好幾口粗氣。

  然後整個人又往後靠了回去,恢復了那副懨懨的神情。

  顧明沒有搭理他的不甘心。

  他腦子裏在快速拼接着信息碎片。

  “這麼看來,之前傳回來的監控畫面中,皇帝擁有的實力就是艾倫給他弄的了。”

  顧明跟諾頓討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