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光干脆面
“如果核彈在帝都引爆,那上百萬百姓會在一瞬間化爲灰燼。”
“那些百姓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有工匠,有農夫,有在街角擺攤賣菜的小販,有在竈臺前生火做飯的主婦。”
“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埋葬的人。”
諾頓的臉色僵住了。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垂了下去,盯着自己握着法杖的手,然後他慢慢鬆開了手指。
“這……”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自己在心裏把剛纔的話過了一遍。
那些關於戰術優勢、關於速戰速決、關於用核彈一勞永逸的提議,此刻在他自己的回放中。
每一個字都像是陌生的旁白,像是從某個不認識的人嘴裏說出來的。
他在晨曦帝國高層和舊大陸待的太久了。
久到他幾乎忘了,這座城裏還有人活着。
久到他也快忘了,拿下城池不是目的,民心纔是關鍵,百姓纔是關鍵。
然後他抬起頭,語氣變得鄭重,帶着滿臉的鄭重和歉意:
“無量天尊,顧師叔莫怪。”
他握法杖的手鬆開了,手指攤平,垂在身側。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執掌生死的傳奇法師,倒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學生。
他慢慢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方纔言語中的狠厲褪的乾乾淨淨:
“我在舊大陸待久了,看到的都是亡靈和廢墟,那些地方什麼都沒有,沒有人,沒有房子,沒有街道,只有灰白色的土地和凝固在姿態中的灰色軀殼。”
“在那樣的地方待久了,有時候會忘記這邊的城裏有活人。”
“那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像是在提醒人,活的東西不重要。”
顧明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遠處的城牆上。
一個人在只有死亡和寂靜的地方待上經年累月,他的判斷標準會被重塑。
他的底線會在不知不覺中偏移。
他會習慣性地把活人這個概念壓縮成一個抽象的數字。
而不是一個一個有血有肉的具體存在。
這其實不是諾頓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所有從舊大陸回來的指揮官都需要面對的問題。
所以顧明沒有責怪他。
城牆上。
那些新刻的符文還嵌在古老的城磚之間,在暗淡的魔法光芒中泛着微弱的暗紅色光。
每一道符文都聯接着護城大陣的能量脈絡,而護城大陣之下,是那個讓人寢食難安的養屍大陣。
顧明看着那些符文: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如果我們在帝都不擇手段地動用核武器,那些之前打下來的土地上的百姓,也必定會跟希望城離心離德。”
他停頓了一下。
“那些百姓雖然不識字,不知道什麼大道人。”
“但他們分得清什麼是攻城,什麼是屠城。”
“他們分得清一支軍隊是來解放他們的,還是來毀滅他們的。”
“這個判斷不需要文化,不需要見識,只需要一雙眼睛和一顆心,就夠了。”
他的手指向城牆的方向指了一下。
“如果我們今天在帝都用了核彈,明天南境的百姓就會從睡夢中驚醒。”
“消息是攔不住的,恐懼比風跑得還快。”
“他們會想:城外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和帝國的貴族老爺有什麼區別?”
“他們也會毀掉我們的城,也會把我們和敵人一起埋在瓦礫下面。”
顧明把手放下來,聲音低沉。
“我們希望城的軍隊如今圍在帝都之外,就是因爲顧及到城中還有上百萬的百姓。”
“我們所有的炮擊都避開了人口密集區,所有的攻擊都以試探爲主,目的就是在儘量不傷害百姓的情況下找到破局的方法。”
“這不是畏首畏尾,這是我們和帝國軍隊最根本的區別。”
諾頓面色沉重,重重的點了點頭。
“顧師叔,受教了。”
顧明沒有責怪他什麼,只是笑了笑。
然後將目光從城牆上收回,轉頭看向張守拙道長:
“師兄,你能否推導一下這個養屍大陣到底是什麼原理?”
“能不能用你之前找出的破解之法將其破解?”
顧明問完還不等張道長回話,就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皇帝自從那天的視頻傳出來後,就沒再露過面。”
“我們安插進帝都的人,也沒再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倒是黑礁家族的艾倫,出現在了皇宮的周圍。”
他先把自己知道的線索一個一個地擺在桌面上。
然後繼續道:
“我覺得,他們如此龜縮起來,必定不是等着束手就擒,應該有更大的計劃等在後面。”
“皇帝能達到七階傳奇級,很有可能不是孤例。”
“我怕他們會養出等級更高的東西出來。”
他的語氣沉了下去,這些話已經在他腦子裏轉了很長時間。
顧明帶着擔憂繼續說着:
“皇帝都能在短時間內突破七階,那代表了他極可能掌握了一種我們還不瞭解的加速晉升的方法。”
“如果艾倫或者其他人也能突破七階,那就意味着那個方法可以批量使用,可以產生多個高等級戰力。”
“他們跟那些高階亡靈不一樣。”
“高階亡靈可以用淨化藥劑消滅,但淨化藥劑很可能對他們不起作用。”
“這些東西一旦放出來,不光是帝都,整個晨曦大陸都會被捲進去。”
“而且更何況,疑似幕後黑手的獸靈還沒有出現過!”
張道長放下背在身後的手,看着顧明,他也知道事關重大。
顧明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
誰都無法保證,再拖下去,明天將會是什麼樣的結束。
他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
“貧道盡全力一試!”
“只要那些符文還在城牆上,只要它的能量流轉路徑可以被觀測到,就有可能找到它的破綻。”
“天底下的陣法,沒有無懈可擊的。”
“所有的陣法都有節點,有節點就有路徑,有路徑就有流轉,有流轉就有轉折。”
“轉折處就是陣法的關節,關節是最脆弱的地方,也是破解逆轉的關鍵!”
張守拙道長一邊說,一邊快速在自己腦子裏過了一遍。
他的思維轉得很快,快到嘴上說的話跟不上腦子裏列的清單。
片刻之後,他像是已經想好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需要看到那些符文在能量激活時的完整狀態。”
“要看到它們亮起來之後能量往哪裏走,走到哪個節點停下來,又從哪個節點流向護城大陣。”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虛地畫了一條線。
“那些路徑中只要有轉折的地方,轉折的位置就是破綻。”
“轉折越急,破綻越明顯!”
“能量在陣法中的流轉和水流是一個道理,水在河道里遇到急轉彎就會衝撞堤岸,能量也是一樣。”
“急轉彎的位置承受的壓力最大,結構最不穩定,那就是我們要找的突破口。”
他說完,放下手指:
“另外,我還需要物資和人員。”
顧明點頭應下,沒有任何遲疑:“你儘管說,我讓人準備。”
張守拙道長當即給顧明開出了相關物資清單。
他報得很快,但每一樣東西都報得很清楚,顯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硃砂,不能是普通的硃砂,要用無根水調和的陳年硃砂,年份越久越好,最少要三年以上的。
符紙,要空白的黃符紙,尺寸分三種,最小的三指寬,最大的巴掌寬,用來繪製不同層級的追蹤符和感應符。
靈石,至少要上品靈石二十塊,其中要有五塊是火屬性的,用來激發符陣的核心能量。
另外還有幾樣他從老家帶來的法器。
一面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的八卦銅鏡。
一柄劍身上有三道裂紋的桃木劍,還有一串五帝錢。
說完這些,他繼續補充。
“這些不夠,還有一批需要從舊大陸那邊調。”
“之前研究陣法時用過的那批器具,有一半留在基地裏了。”
“那批器具裏有幾塊經過特殊處理的晶石板,能夠吸附能量殘留並留下固定的印記。”
“沒有它們,我就沒法快速追蹤那些符文的完整路徑。”
追蹤符文能量路徑這件事,只靠肉眼觀測是遠遠不夠的。
符文亮起來的時候,能量的流動速度極快,一閃即逝。
普通的觀測手段只能看到表面的光效,看不到深層的流轉脈絡。
但那幾塊晶石板不一樣,它們是用舊大陸地下深處的一種特殊礦晶打磨而成的。
表面經過精靈鍊金術和道家符籙的雙重處理,能夠在能量通過的瞬間將路徑吸附在晶面上,像拍照一樣固定下來。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反覆研究那些路徑,一處一處地找轉折點。
張道長說一件,顧明就記一件。
等張道長全說完後,顧明已經把清單寫好了。
確定沒有遺漏,他轉過身,朝身後站着的傳令兵招了一下手。
那個年輕士兵立刻快步上前,站得筆直,靴跟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去準備。”
顧明把清單交到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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