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眼眸低垂,抓住女孩的手,沉聲道:“你也沒有下次了。”

女孩點了點頭。

李追遠手指撫摸着女孩手掌的傷口,他知道,不管是用“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還是“玩伴”“夥伴”以及涉及到成年人的那種所謂情愫好感,來形容他們兩個,都是不合適的。

因爲他和她,都是賭徒。

正因體驗過贏的感覺,輸了後,纔會不甘心,選擇重新坐上賭桌。

本質上,還是輸不起。

都想做一個正常人,都不甘心,所以他纔會去找她,所以她纔會回來。

李追遠覺得,李蘭應該很討厭自己的這種思維模式,但無所謂,因爲阿璃也無所謂。

有時候把事情習慣性想太簡單和直接會顯得很冷漠無情,但很多對相處煎熬的兩個人,往往是因爲想得太多。

兩個人牽着手,下了樓梯。

阿璃很開心,李追遠能感知到掌心的小手在晃動,尤其是在樓梯拐彎時,她似乎想要踮起腳轉一下,雖然沒做出這個動作,但李追遠已經腦補出了。

壩子上,柳玉梅拿着帕子擦着眼角。

昨晚她偷偷站窗戶後偷看了,她心急於男孩就說了那一句話,更憂慮自己孫女一點反應都沒有就轉身回了屋……睜眼醒來。

不過,孫女很快就又閉眼睡覺了。

柳玉梅愈發覺得自己老了,不瞭解年輕人的想法了,想當初她爺爺追求自己時,那可是弄得轟轟烈烈,秦柳兩家都差點火拼。

誰能想到,這一代的年輕人,竟會變得如此含蓄。

但不管怎樣,孫女又好起來了,這次,她可不想再出什麼岔子,希望病情不要反覆,一直到孫女痊癒。

嗯,他不是想要做那符文雕刻麼,下午她就親自拿斧子把家裏牌位都劈了,送他們推木花捲兒去。

許是因喜悅太過強烈,導致柳玉梅現在也沒去深入懷疑,那男孩是怎麼做到接引死倒的。

當然,也可能她早懷疑了,卻壓根不想理會,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顧忌福叻词傻挠绊懀泻F在就算是去殺人放火,她也會選擇在背後偷偷幫他毀屍滅跡。

因爲她已經品砸出味兒來了,自家孫女病情恢復的關鍵,在男孩身上。

這也不是說李三江的福邲]用,恰恰是因爲她們住在李三江家,才能遇到這男孩。

李三江下來喫早飯了,一瞅這倆孩子又坐一起了,當即感慨道:

“果然,孩子們之間的感情是純粹的。”

再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擦眼淚的柳玉梅,不由小聲哼了一聲:

“你繼續阻止呀,市儈的老太婆。”

李三江對柳玉梅的觀感一向都不太好,因爲他不喜歡柳玉梅身上那股子落魄地主階級少奶奶的擺譜勁兒,畢竟,他李三江也是爲解放做出過貢獻的!

喫過早餐,李追遠去自己建好的工房裏看了看,裏面的各種工具和材料已經被擺放上去了,劉姨這個管家,確實沒得說。

李追遠把潤生留在了工房裏,讓他開始了工作,都是些初期材料的處理和置備,難度不大,不過是有些費時費力。

潤生乾得很來勁,因爲這是在爲他打造一套新器具。

李追遠根據潤生的力氣大的特點,接下來會更改一下器具的用料和尺寸,這也就意味着潤生的原材料處理量得更大。

總之,這一整個白天,除了中午出來喫飯外,潤生就沒離開工坊,電視都不看了。

李追遠早早地把新一套圖紙給改好後,就坐在露臺上看書。

這次不用強行拉進度趕了,他已經害怕了那種透支的感覺,再搞這麼幾次的話,別說以後面對死倒了,他自己就得先面如死倒。

所以與其說是在看書,倒不如說是在放鬆舒緩。

身旁坐着秦璃,手裏捧着《秦氏觀蛟法》,樓下的柳奶奶一邊喝茶一邊面帶微笑地看向上方。

李追遠也考慮過,要不要將秦柳兩家“鬼畫符”的新感悟告訴柳奶奶,思慮之後,覺得還不是時候,至少得讓自己先把地下室裏值得看的書都掃過一遍,萬一裏頭還有秦柳兩家其它傳承呢?

下午,李追遠放下書,和秦璃下了好幾盤棋,又和她去一樓,一邊開着成對的零食和飲料一邊看着電視。

反正電視機霸不在,想看多久看多久。

就是單純看電視也會乏味,李追遠想着要不要帶秦璃去電影院看場電影,現如今電影院除了節假日外,基本都是空蕩蕩的,也不用擔心秦璃接觸陌生人。

李三江午飯後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看見李追遠不在學習,不僅沒生氣反而很高興,他覺得挺好,小遠侯已經逐漸從失去戶口的打擊中緩過來了。

下午五點半時左右,一輛摩托車開了上來,司機摘下頭盔,是譚雲龍,他和李三江打了招呼後,就很容易地把李追遠接上了車,然後重新發動摩托,一個拐彎順滑地下了壩子。

譚雲龍的摩托車開得比秦叔還要野,幸好,這次李追遠有頭盔。

等到了派出所家屬樓,譚雲龍領着男孩上了三樓,打開門,廚房裏走出來一個繫着圍裙的中年女人,穿着樸素大方,很有親和力。

“這就是小遠吧?”

“阿姨好。”

“好,真乖,你叫我鄭阿姨吧。”

譚雲龍問道:“彬彬呢?”

“彬彬在房裏做作業呢。”

譚雲龍打開兒子房間門,書桌前,一個身材很高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埋頭寫着作業。

譚雲龍走到書桌旁,將手放在了書桌上。

譚文彬的姿勢,有了點變形。

隨即,譚雲龍打開了兒子的文具盒,從裏面拿出一個俄羅斯方塊遊戲機,遊戲畫面居然還暫停着。

譚文彬低下頭,不敢與自己父親對視。

可能是因爲有外人在場,譚雲龍沒發怒,反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果凍放到兒子桌上,然後又分出兩個,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默默撕開一個果凍,送入嘴裏,他知道,這對父子的關係肯定很一般,可能譚文彬小時候喜歡喫果凍,但當爸爸的哪有給高三兒子繼續送果凍的?

雖然譚文彬很給面子,也喫了一個,但看起來更像是在表演一場父子溫情。

李追遠看到這一幕,心裏嘆了口氣,人家就算是在表演,可骨子裏也是帶着溫情,哪像自己和李蘭,沒有感情,全是演技。

“這是小遠,李追遠。小遠,這是我跟你說的我兒子,譚文彬,你叫他彬彬。”

“你好,小遠。”

“你好,彬彬哥。”

“來,你找一張空白卷子給小遠做一下。”

“什麼,給他做?”

“對。”

“哦,那就這張吧。”譚文彬從一沓空白卷子裏,抽出一張數學的。

高中課程,基本都在高二時全部學完,整個高三,其實都是在一輪一輪地複習重溫與刷題。

“嗯,現在,你跟我出來一下。”

“爸……”

“出來。”譚雲龍一邊往外走,一邊着手解起了自己的皮帶。

譚文彬面露苦相,跟着出去了。

然後,隔壁房間門被關閉,李追遠聽到了好幾聲慘叫,夾雜着來自譚雲龍的訓斥:

“打架的事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居然敢偷拿你媽的錢買遊戲機,我平時是怎麼教育你的,學習成績差點無所謂,但做人不能走岔路,你是不是想讓我以後親手把你抓進牢裏去!”

不過,譚雲龍就抽打了幾下,接下來就開始了口頭教育。

中途,鄭阿姨來敲了幾次門,均都無果。

兩個小時後,父子倆走出來。

鄭阿姨埋怨道:“家裏還有客人呢,你不要喫飯難道讓小遠餓着?”

“忘了。”譚雲龍瞥了一眼兒子,“不還是怪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李追遠早就離開了書桌,坐在牀邊看着從書堆裏掏出來的一本漫畫書,在父子二人進來前,他把漫畫書藏進了被單下面,沒被譚雲龍看見。

譚文彬雖然不在哭了,但脖子還是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很可憐。

譚雲龍拍了一下自己兒子後腦勺:“去看看小遠做的卷子怎麼樣。”

譚文彬走到書桌前,把那張數學捲上下翻開,發現都答好了。

“做得怎麼樣,是都做對了麼?”譚雲龍催促道,“問你話呢。”

“我手裏沒答案……我不知道。”

譚雲龍:“……”

譚文彬翻起下面的卷子,發出驚呼:“居然都寫好了!”

這一沓卷子是老師們提前發下來的,按照進度要求學生們在家做,裏面不僅有數學還有多門學科。

譚文彬發現,除了語文卷的作文,其餘卷子題目,都答完了。

他嘗試挑了一些自己也會且簡單的題,做了一下,發現答案和男孩寫的是一致的。

其它難題先不論,可至少排除了男孩是純瞎寫一氣的可能。

“到底怎麼樣,我跟着你在這裏耗着丟臉呢。”

“爸,這些,這些,都是對的。”

“其它的呢?”

“我還得慢慢做才知道,但從解題方法和過程上來看,他應該是會的,你想要對答案的話,我可以明天去找老師。”

“這樣做,你把以前寫過考過的卷子找出來,選幾科最難的大題,題抄下來,讓小遠做。”

“哦,好。”

譚雲龍現在要確認,男孩是否真的有高中生的水平,否則他去和校方說要跳級,萬一出了差錯,自己可就不好收場了。

譚文彬在本子上抄下一題,然後放到一邊,對男孩道:“小遠,你先做這個。”

“好。”

李追遠站在桌旁,拿起筆。

譚文彬則又拿出一個本子,開始抄第二題,第二題抄完時,扭頭看去,發現男孩早已放下筆,在等着自己了。

“這麼快?”

譚文彬拿過本子,對了一下,答案正確。

然後,他看見李追遠“唰唰唰”地把自己剛抄好的題給做出來了。

對了一下答案,還是正確。

這可是難度超綱的題目,考試時,班上就兩個人做出來了。

李追遠提議道:“彬彬哥,你直接念題目吧,這樣快點。”

譚雲龍點頭道:“你念!”

譚文彬拿起一張數學卷,從選擇題開始唸了起來,他每次剛唸完,李追遠就報出了答案。

很快,除了需要看圖形的幾何題,譚文彬將整張卷子題目都念了一遍,然後男孩次次都直接報出答案。

放下卷子,譚文彬人傻了。

他平時挺佩服班上成績拔尖的那幾個同學的,在他們面前討論學習的事情時,他總能感到壓力與差距,但在這個男孩面前,他沒覺得有壓力,因爲他被直接碾碎了。

“全對?”譚雲龍問道。

“嗯,小遠哥哥全對。”

譚雲龍像是撿到寶一樣,直接抓着李追遠的胳膊轉起了圈:

“哈哈哈,還真是個神童,真是個神童啊!”

家長總是對學習成績好的聰明孩子帶有嚴重濾鏡,家裏有考生的家長更爲誇張,此時在譚雲龍眼裏,真有種文曲星降臨自己家的感覺。

終於,興奮過後,他將李追遠放了下來。

李追遠伸手抵着額頭,剛剛有點被轉暈了。

“小遠啊,我打聽過了,正式的入學手續得開學那會兒才能辦,還得喊上教育局的人一起去學校。不過彬彬他們高中暑假也在上課,我們可以先去過了學校那邊測驗,手續後辦,這樣你就可以先進課堂一起上課了,你覺得怎麼樣?”

李追遠搖搖頭:“譚叔,我想過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