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難道,這就是小黃鶯完成復仇後,還沒半點要消散跡象的原因?
“叮鈴鈴……叮鈴鈴……”
李追遠沒有急着擺下蠟燭將小黃鶯送下去,而是帶着小黃鶯沿着魚塘邊慢慢走着,他想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出魚塘裏真正的奧祕。
只是,走着走着,李追遠卻沒能得到更多的收穫,反倒是身後的小黃鶯,逐漸有了不安穩的跡象。
李追遠知道,是因爲自己把她請上來的時間,太久了。
原本扶着自己肩膀的雙手,已改爲抓,力道也在越來越大,溼漉漉的寒冷已浸潤李追遠全身。
一時間,李追遠也被攪弄得心煩意亂,連帶着望氣的狀態也很難維持,變得磕磕絆絆,像是之前中斷後重新撿起閱讀《柳氏望氣訣》那鬼畫符般的字。
不過,就在這時,李追遠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抬起手,嘗試按照閱讀那鬼畫符潦草字體時的感覺,重新觀察魚塘的風水氣象。
在這種扭曲摺疊沒有規律的波動下,好幾處原本沒看出來的細節,竟然呈現了出來。
【太陰垂釣、孤潭映月、利葬貴女、蓄引福澤。】
這是上佳的水葬之地,若是家族尊貴女性下葬於此,可庇護滋養後代福緣。
古人不喜水葬的原因就是水文易變,到時候不僅不方便後代子孫香火悼念也容易破壞原有的風水格局。
但水葬的習俗也是古來有之,一是佳穴寶貴,二是不容易被盜墓,三則是有些人身份特殊,就是想葬得不爲人知曉。
眼下這座池塘,雖然也有極大程度的破損,但基本風水格局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先前李追遠之所以沒能看出來,就是因爲它的破損,相當於本就是一道錯題,你拿正確的講義去套,反而容易驢脣不對馬嘴。
但這世上風水格局,除非剛修建的,否則又哪裏能找到絕對無損的完美?
因此,這種潦草的錯進錯出,反而纔是解決實際問題的正確思路。
這麼說來,自己之前的猜想錯了,這人不是抄書時緊張急迫把字寫得極爲難看,而是抄書人主動將自己的實踐理解通過字體形式加了進去。
這真是……令人難以想象的高端手筆。
明明是偷抄的人家東西,可卻比人家正主領悟得更爲深刻。
爲什麼依舊能確定是抄的?
因爲要是柳家人自己也掌握了這種提高實踐的認知方法,不可能故意地把字繼續寫得工工整整給後代增添領悟難度。
而那天,柳玉梅掃過自己手裏故意撕去封面的書,她只看到了字跡凌亂潦草,根本就沒認出來這是她家的《柳氏望氣訣》。
李追遠好奇起來,這抄書的到底是什麼人?
但眼下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幫水猴子要找的主穴,應該就在這裏。
只不過那幫水猴子學藝不精,被四海家魚塘那兒的餌穴給迷惑住了,觸破了地陰紅煞,還折了倆人手。
現在警察已經在衛生院病房那兒布控了,等着他們同夥過來探病,好一網打盡。
不,這是怎麼回事?
李追遠原本以爲身上滴落的粘乎乎東西是來自於自己身後的小黃鶯,可問題是小黃鶯身上流下來的怎麼可能是溫溫熱熱的?
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自己下巴,最後摸了摸鼻子……
好了,不用繼續摸了,他已經感知到了自己鼻血劇烈湧出。
這是怎麼回事?
是這幾天提速學習《柳氏望氣訣》給自己造成的身體透支還沒恢復,還是說用新領悟的方法望氣對自己本身也是一種巨大負擔?
但不管怎樣,自己再不止血,真的要出問題了。
最重要的是,似乎是因爲自己鮮血不斷流出,導致身後本就已經不再平靜的小黃鶯,變得更爲躁動!
她已經不再滿足僅僅抓着自己肩膀了,她的頭已經湊到自己臉側,雖然她沒有呼吸,卻像是一頭野獸在抵近深嗅着獵物。
李追遠不敢再耽擱下去,再說現在目的也完成了,他馬上扭頭看向遠處站着的潤生,伸手指向應該放蠟燭的位置。
原本潤生只是在後頭跟着的,沒有離太近,所以不清楚李追遠的情況,這會兒小遠轉身朝向他了,月光下,潤生看見小遠滿臉滿衣服的都是血,再結合小黃鶯不斷劇烈晃動的身形,他直接看成了是小黃鶯在掐李追遠脖子對着他脖子啃!
當即,潤生就操起了黃河鏟準備上來解救小遠,卻聽得小遠喊出一句話:
“那兩處,擺蠟燭,點燃!”
潤生的腦袋和身體慣性產生了衝突,舉着黃河鏟的他來了個單腿支撐旋轉。
要不是及時靠着鏟子插入地面穩住身形,剛剛說不定就直接摔倒滾落魚塘。
馬上爬起身後,潤生迅速擺好了蠟燭位置,然後拿出火柴點燃蠟燭。
李追遠則搖晃着鈴鐺,恰到好處地將小黃鶯領到了這裏。
他背對池塘,將手中香爐裏的香折斷熄滅。
可小黃鶯並未鬆手,依舊抓着他的胳膊。
她,不想走。
此時的情形,算是詮釋了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潤生已經拿起了回魂筐,他已經準備好將死倒罩住,然後抱着死倒一起摔入水中。
李追遠將鈴鐺往自己臉上蹭了一下,裹上了鮮血,緊接着向後一甩,清脆的鈴鐺聲在空中響起最後墜入魚塘。
小黃鶯鬆開了手,轉過身,向魚塘走去。
水面逐漸漫上她的身體,她的手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鈴鐺。
李追遠馬上抽出兩張黃紙,用蠟燭引燃後,張開雙臂,然後抓着燃燒着的黃紙對着用力一拍!
“啪!”
黃紙火星四濺,卻也直接熄滅。
而地上的兩根蠟燭,焰心轉爲綠色。
李追遠用腳踩去,將兩根蠟燭完全踩滅。
做完這些後,他看向魚塘裏的小黃鶯,小黃鶯此時已轉過身,水位沒過她的胸口,卻留有脖子和頭,正盯着自己。
“生門已關,三祭會送,請君歸去!”
終於,小黃鶯緩緩沒入水面,等黑髮披散後完全陷入,就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李追遠“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仰起頭,可鼻血還在繼續流。
“潤生哥,幫我搓兩個紙球。”
“哎,好!”
潤生馬上拿起黃紙,搓了兩個球,但第一次搓出來的有點太大,鼻孔塞不進去,只能又重新搓了一次。
塞進去後,鼻血並未止住,滲進了紙球后,繼續流出,等重新又換了兩個新紙球后,這鼻血,纔可算是消停了。
李追遠大口呼吸着,他感到很明顯的胸悶無力,這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潤生則在旁邊小心照料着,他也真不顧忌那魚塘裏有死倒,跑去那兒接了不少水,幫小遠拍涼額頭和擦洗臉頰上的血污。
“呼……呼……呼……”
休息了好一會兒,李追遠纔算是緩了過來。
潤生則舒了口氣,拍打着自己胸脯,後怕道:“小遠,她好凶啊。”
李追遠搖搖頭:“她很好,是我的問題。”
小黃鶯已經夠剋制的了,這次真的是自己的問題,誰能想到看個風水還能給身體看透支。
再溫順的獅子,你頭破血流地去逗弄它,它要是真把你喫了,也是你活該。
但這也是理論聯繫實踐時所必須要付出的摸索代價,只能說,還好是小黃鶯,要是換做其它死倒,就算潤生能救下自己,那麼也免不了來一場和死倒之間大戰。
“小遠,你今晚到底在做什麼?”
李追遠伸手指向前面的魚塘:“潤生哥,下面有墓。”
潤生聞言,立即面露振奮,馬上再次攥起黃河鏟。
“小遠,我去挖了它!”
“潤生哥,你最近又看了什麼電影?”
“《奪寶奇兵》,有三部,都是縣臺放的。”
“潤生哥,盜墓是犯法的。”
“額……”
“還有,我建議你以後飯後可以先看看《新聞聯播》。”
“好,我會的,那這個地方怎麼辦?”
“水猴子沒找到這裏,那就放着吧,反正是埋在下面。”
因爲李蘭的工作原因,李追遠對考古也是有一定了解。
現如今,要麼是大工程動工,要麼是陵墓被盜或者出現自然損壞需要進行保護性考據挖掘,否則是不會去主動開挖陵墓。
水葬因其特殊性,墓室距離地面比土葬的要深得多,開挖難度也更大,既然小黃鶯現在還留在這兒沒消散,證明這裏主穴保存狀況良好,既然如此,那就讓它繼續保存着吧。
“潤生哥,今晚的事要保密。”
“明白。”
李追遠慢慢站起身,再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魚塘,這裏,確實是個不錯的養屍地。
要是那夥水猴子沒有完全落網,且還對這裏的主穴不死心,他還真挺期待水猴子們能找到這裏的,因爲在這裏等待他們的,可就不是簡單的地陰紅煞了。
回到家,李追遠又洗了個澡,然後他發現自己這件衣服是沒法洗乾淨了,畢竟是件血衣,隨便亂丟可能會嚇到人。
只能先摺疊起來,等明天丟竈臺裏燒掉了。
把自己處理好後,李追遠躺上牀,趁着天還沒亮,再眯個覺。
可身體應該真的透支得厲害,又流了很多血,這一眯,就直接眯到了中午。
醒來時,眼睛都沒睜開,就感知到了來自正午的強烈陽光。
李追遠睜開眼,看着牀上方的雕刻,甚至仔細分辨了一下上面的各個圖案。
最後,沒辦法躲避了,只能選擇直面現實。
他側過頭,看向門口。
女孩坐在椅子上。
她今天穿着一套溇G色的襦裙,帶來一種端莊與新生並存的感覺。
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她的感覺,真好。
不用說過多的言語,也不用做多餘的表達,就這一眼,就能讓你身心開始愉悅。
李追遠下了牀,走到零食櫃那兒,拿出三瓶健力寶,還是老規矩,遞給女孩兩瓶,其中一瓶幫她打開。
其實,男孩並不喜歡早上就喝甜甜的汽水,但女孩喜歡和他碰杯。
女孩喝了一口後,將健力寶放下,伸手握住李追遠的右手,再次扒開。
傷口已結痂,昨晚洗完澡李追遠就懶得再包紮,此時掌心的燙痕已經暗淡,倒是四周的五個指甲刺出的血痕,依舊清晰。
女孩無視了自己造成的傷口,食指在掌心燙痕上摩挲。
“放心吧,我不會再有下次了。”
那通電話後,在心裏,他已經不再用媽媽這個稱呼。
他不想再去思索那晚到底是李蘭最後的歇斯底里,還是在病症發作時的最後扭曲溫情,他累了。
她說自己不是她想要的兒子,可她又何嘗是自己想要的母親。
的確,兩個精神都有病的人,卻都想要從對方身上索取真情與依靠,最後可不就是互相折磨?
男孩已經決定,摘下面對李蘭時的面具。
當你實際一無所有時,你會下意識地珍惜手裏能抓到的一切,現在,他已經捨得丟棄。
女孩看着男孩,攤開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是五個清晰的指甲刺入痕跡,傷口也已結痂。
這意味着,那晚她掐完自己後,也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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