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遠處,一羣女人分成兩夥沿河而坐,一夥人手裏拿着菜刀身前擺着木墩,另一夥人面前擱着一大籃子鹽。
河裏的魚不斷被甩出,落在岸上,拿菜刀的女人們把魚殺了做了內部清理後又丟回河裏。
等在河裏被洗涮乾淨血水後,這魚又被從河裏甩出,落到了另一夥女人面前,她們開始塗抹鹽進行醃製。
河裏幫忙抓魚的,是一羣水中的動物,幾道粗長的水紋不時在這塊區域晃盪,像是水網一般對水裏的魚羣進行驅趕與控制,那是好幾條鱷魚。
村口有一片果林,外面站着一排驢。
一羣松鼠在裏面忙活,每個松鼠身上都掛着一個布包,它們先將成熟的果子採摘下來放布包裏,等蓄集滿了後再跑出來,將其倒入驢身上的大筐中。
哪頭驢身上的筐子先被放滿了,那頭驢就自己先行脫離隊伍向村裏走去,不出意外的話,那裏應該也會有負責卸貨的動物。
走進村裏,兩側房屋雖然都是木質結構,連磚瓦都很少見,但追求感上卻一點都不低,飛檐雕刻,應有盡有。
透過沒關閉的窗戶,能看見裏頭的情形。
牀上,有三個不到一歲的孩子,一個在睡覺,另外倆在玩鬧爬行。
老式的木牀很高,邊緣也沒做護欄,但有一條巨蟒躺在那兒。
當一個孩子將要爬出牀的範疇,眼瞅着就要摔下去時,巨蟒的蛇尾探出,將孩子溫柔纏繞,給他又放最裏頭去。
孩子覺得很好玩,再次哼哧哼哧地向牀邊爬行,彷彿就爲了再次體驗一把這種被舉高高的感覺。
這裏的環境很清幽,桃花源也不過如此,再加上人與動物之間這種和諧相處畫面,給人一種走入童話故事的感覺。
青年雖不是導遊,但簡單的做下介紹還是會的,可他幾次想要開口,一回頭,看到陳曦鳶時,就有些侷促,把腦袋又擺正了回去,話到嘴邊始終說不出來。
現在不是敵對狀態了,
陳曦鳶對青年的殺傷力,卻比敵對狀態時還要大。
大傢伙,就這麼很安靜地繼續走着。
村裏很多人抬頭看向“客人”,不少動物也在做好奇地打量。
村中心,有一座祠堂,這是整個村子裏,唯一一座帶磚瓦的建築。
虞地北沒帶着腥巳レ籼茫亲呷腱籼酶舯诘娜龑幽疚輼茄Y。
那位阿公,應該就住在這裏。
一樓是會客廳,有很多張木板凳,平日裏村裏開會議事時,應該就在這裏。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樓牆壁上的竹青圖案,色澤鮮豔,似有生命,極富美感。
但若是走近,會發現這些竹青也能抬起頭,與你對視,這不是顏料塗抹,而是一條條攀附在上面的小蜥蜴。
上了二樓,率先入眼的是一頭豹子。
它在一張涼蓆上,頭下有枕頭,像人一樣側躺着。
豹子老了,瘦得抽條,皮膚趿拉在地,尾巴緩緩甩動。
旁邊,有位老人正坐在那裏喝茶,他的頭髮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金色,面容如枯葉,可眼眸裏,卻流轉着精悍之光。
當李追遠等人從樓梯口上來時,他就一直在打量着來人。
虞地北踮腳,先看了看豹子,小聲道:“豹爺在午睡呢。”
豹子眼睛睜開了一些,尾巴也意思性地快速甩了幾下,隨後又將眼睛閉起。
旁邊喝茶的老人在此時開口問道:“客人?”
“嗯,獅爺,他們是阿公的客人,我帶他們去見阿公。”
老人:“護衛,得留在二樓。”
虞地北:“這……”
老人:“這是規矩。”
虞地北:“獅爺,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有這種規矩?”
老人:“因爲以前也沒有客人。”
虞地北有些難爲情地回頭看向李追遠等人。
陳曦鳶看向李追遠,尋求其意見。
李追遠點了點頭:“能理解。”
陳曦鳶牽起少年的手,示意虞地北繼續帶路。
虞地北先走上樓梯,陳曦鳶與少年並排跟着上去。
喝茶的老人,似有遲疑,可無論是那年輕女人還是那少年,都不像是護衛這等角色。
況且,自己這一層裏,已經留下來三個人了。
小遠哥和陳曦鳶上樓後,譚文彬走到窗戶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裏,點燃。
吐出菸圈的同時,眼睛切換爲蛇眸,開始打量起這個村子。
先前那位騎着黃包車載着仨孩子的老人,在外頭是何等的小心翼翼。
那時候,譚文彬腦補的是,他們那個窩巢,應該充斥着緊張肅殺的氛圍。
可事實卻不是如此。
小遠哥先前破陣時說過,橋底下的陣法,很簡單,相當於大門不設防,而內部的這座村子,更是一派祥和。
與其說他們是在“虞家”的震懾偵查下,瑟瑟發抖,不如說是在這兒,過着歲月靜好的生活。
這實在是太反差了。
一番居高臨下的審視下,還真讓譚文彬看出了些東西。
那就是這個村子,並不是以家庭爲單位的。
再具體一點,甚至可以說,這個村子裏,並沒有“夫妻”這種組合。
一根菸抽完,譚文彬又抽出一根菸,心道:
難道說,這個村子的存續,靠的是“借種”?
林書友對那頭豹子很好奇,就乾脆在豹子面前蹲下。
豹子的眼睛再度睜開,森然的眸光直射林書友,想要給予這個打擾自己午睡的小子一點叢林教訓。
這點壓力,對現在的林書友而言不算什麼,卻刺激到了林書友的本能反應,豎瞳開啓。
豹子的身體在此刻直接繃緊,原本慵懶的瞌睡瞬間消失。
林書友搖了搖頭,豎瞳散去,見自己不小心把人家給嚇到了,心生愧疚,就伸手摸了摸豹子的頭。
“你繼續睡,繼續睡。”
豹子的尾巴緩緩蜷起。
林書友笑了,這讓他想起了家裏的小黑。
喝茶的獅爺因背對着林書友,沒看見豎瞳,察覺到老夥計的異樣後,想站起身去查看。
結果潤生往他面前一坐:“口渴了,想討口水。”
獅爺冷笑一聲,揭開自己的茶壺蓋,裏面當即有溼漉漉的蜈蚣等各類爬蟲竄出。
先前杯中茶水裏的色澤,並不是由茶葉導致。
獅爺指尖來回撥弄,將企圖逃出去的毒蟲全部推回,將蓋子蓋了回去,茶壺往前一推,看向潤生。
他原以爲潤生會嚇得擺手,就是慌張地從凳子上摔下去亦情有可原。
誰知,獅爺看見了身前的這個高壯年輕人,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很是期待地嚥了口唾沫。
“謝謝。”
潤生將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茶壺拿起,沒倒茶入杯子,直接將茶壺蓋打開,仰頭張嘴,“咕嘟咕嘟”之下,茶水和毒蟲全都被倒入潤生口中。
接下來,是咀嚼和吞嚥聲。
“呼……”
喝完後,潤生還舉着茶壺晃了晃,讓扒拉在內壁的兩隻毒蟲落入口中,沒有絲毫浪費。
放下茶壺,潤生舔了舔舌頭,意猶未盡道:
“好喫。”
潤生先前就知道這茶水不正常,因爲這茶香竟然能勾起自己的食慾。
在家裏時,譚文彬會去蹭柳奶奶的茶喝,潤生沒蹭過,他喝不慣茶,再好的茶在他這裏,都是苦的。
他喜歡用一個大茶缸,摘幾片藿香葉放進去,或者放幾塊曬乾的橘子皮,這樣喝起來才痛快。
獅爺的嘴角抽了抽,臉上立起了長鬚。
這是他自己給自己泡的茶,即使是他,也只能克化掉茶水,不能去喫裏頭的毒蟲,可眼前這人……
這一刻,獅爺意識到,自己把對方的護衛留在這一層的做法,沒有絲毫意義。
因爲自己和豹子,壓根就沒能力攔得住這夥人。
人家在這裏,和在樓上,又有什麼區別?
獅爺:“你……是人麼?”
潤生:“是人。”
獅爺:“這……還是人啊?”
頓了頓,潤生伸手指了指獅爺:“我知道,你不是人。”
獅爺:“被你看出來了?”
潤生搖了搖頭:“是聞出來的。”
獅爺:“聞出來的?我不像那頭懶豹,我經常洗澡的,還會用胰子。”
潤生:“你是獅子吧,我遇到過另一頭獅子,和你一樣,看起來和人很像,不過你已經老了,他還年輕。”
獅爺神情立刻變得凝重,下意識地問道:“另一頭人一樣的獅子?”
他下意識地想到那個地方,只有那個地方,誕生出任何人形的妖獸,都不奇怪。
潤生:“嗯。”
獅爺:“你們,是一夥的?”
潤生:“不是,他死了。”
獅爺自己都沒意識到,在說話時,他的手指在桌上不停抓撓着,好好的一塊茶几面,被他抓出了很多凹痕。
潤生低頭,看着獅爺的手指,說道:“你不要怕。”
獅爺收回手,搖頭道:“我……沒有怕,我怎麼可能會害怕。”
潤生:“不用怕,我喫過,獅子肉不好喫,酸的,還嵌牙。”
獅爺嘴裏傳出“嘎吱嘎吱”聲,他在磨牙,不是磨牙霍霍,而是真的是被嚇到了。
譚文彬收回視線,看向屋內。
一頭豹子,被阿友摸得瑟瑟發抖,一頭獅子,在潤生面前牙齒打顫。
三樓是阿公,這兩隻妖獸能守護在二樓,大概率是這村子最頂尖的戰力了。
可即使阿友和潤生並沒有主動釋放惡意,卻依舊將它們給震懾住了。
這麼弱的一個村子,到底是怎麼一直維繫下去的?
不對,自己心裏爲什麼會有這種落差感?
是因爲虞地北。
因爲剛從陣法進來時,就遇到了虞地北。
那個青年,能和潤生拼拳,而且能在陳曦鳶的域裏,嘗試奮力掙扎。
雖然虞地北很快就被制服,可大傢伙佔着的是人多勢校膫�人實力,其實非常不俗。
也就是說,排除那位自己還沒見到的阿公不談,虞地北,應該是這個村子裏最強的一個了。
是天賦麼?
怪不得這小子,能被取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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