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8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天南地北。

譚文彬走到潤生身側,拍了拍潤生胳膊,潤生往後退了幾步。

不用和潤生面對面後,獅爺舒了口氣。

譚文彬:“怎麼稱呼。”

獅爺:“村裏人都叫我……獅爺。”

譚文彬笑了笑。

獅爺:“隨便你稱呼。”

譚文彬:“獅老哥,問你個事兒唄?”

獅爺搖頭:“村裏的祕密,我不可能告訴外人。”

譚文彬:“我們已經進村了,所以不算外人了,除非你想把我們往外推。”

獅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譚文彬:“這裏的人,怎麼生孩子?”

獅爺:“我已經幾十年沒配過種了。”

譚文彬想問的是人,但獅爺應該是把自己也代入人了。

反正,也是一樣的,都能問問。

譚文彬:“是因爲年紀大了?”

聽到這話,獅爺的臉,上了紅。

顯然,不僅是男人,只要是公的,在面對這種質疑時,都會本能反感。

獅爺:“我還不老。它們在這裏有一窩,可這裏只有我這一頭獅子,現在外面根本就見不到其它獅子了,動物園裏養着的母獅子,我又看不上。

就算與她配上了,她的那種體質,也生不下我的種。”

譚文彬:“那真是可惜,英雄無用武之地。”

獅爺點點頭,唏噓道:“是啊,真是想念以前……”

話說到一半,獅爺卡住了。

那個家,它已經回不去了。

譚文彬聽出來了,雖說現在的虞家已經成了畜生的樂土,但仍有妖獸忠侦兑郧暗哪莻�虞家,就比如眼前的獅子和那頭躺着的豹子。

妖獸並不是一個整體,當初虞家內部變天時,應該也有妖獸反抗過妖獸的統治。

但虞家的資源與條件,是外界所不具備的,只有在虞家,妖獸才能實現正常的繁衍與發育。

妖獸的壽命,普遍比普通人長。

所以以前虞家纔會有,當主人死去時,其伴生妖獸得殉葬的傳統。

獅爺說他不老,應該是真的。

沒有了以前虞家的那種充沛資源加持,他和那頭豹子,應該都是早衰了,而且似乎還出現了與同物種的生殖隔離。

譚文彬:“是啊,以前確實很好,哪怕是河南,歷史上也有大象,那時候大傢伙找對象容易啊。”

獅爺訕訕道:“是啊,沒錯。”

譚文彬轉而又問道:“那這裏的人呢,他們會結婚麼?”

獅爺:“會有搭對的,但不會成婚,也不會被允許生下孩子。”

譚文彬:“爲什麼?”

“有些複雜,我不懂。”獅爺指了指樓上,“只有阿公懂。”

譚文彬:“你也叫他阿公?”

獅爺:“因爲她的名字,就叫阿公。”

……

虞地北在上到一半樓梯時,就停下了腳步,表示自己只能送到這裏,他沒得到阿公召見,不能上到三樓。

而當李追遠與陳曦鳶走上三樓時,看見的是一位侯在樓梯口的年輕女人。

其歲數,好似和陳曦鳶一般大。

乍一看,還以爲她是照顧阿公起居的村民,但整個三樓,就她一個人。

陳曦鳶:“你就是阿公?”

女人微笑回應:“不敢在貴客面前拿喬,‘阿公’是我的名字,雖然,村子裏的人,也都喊我阿公。”

陳曦鳶:“村民們,怎麼喊出口的?”

女人將頭揚起,然後這個動作又繼續下去,只聽得“咔嚓”一聲,她原本的腦袋摺疊進去,新的腦袋翻轉上來。

是一張很標準的男性年邁老人的臉,慈祥、寬厚、仁愛。

與此同時,她的胳膊、雙腿也開始相繼回縮扭轉,年輕女人的皮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皮包骨頭般的褶皺以及遍佈的老人斑,連背部也佝僂下去。

阿公開口道:“這個形象,是我平時用來管理村子的,但二位是貴客,我不想失了禮數,具體以什麼面貌來見你們,請貴客自己選。”

陳曦鳶:“客隨主便。”

阿公:“是。”

阿公腦袋又翻轉了一次,身軀也隨之重新扭疊,那個年輕女人的形象重新浮現,只是皮膚上有些泛紅,臉上也有些許細汗,胸口輕微起伏。

陳曦鳶:“這個形象是真好看。”

阿公:“與您相比,螢火皓月。”

這本是一句常用的自謙話,但陳曦鳶卻看向身側的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真有這麼好看麼?”

李追遠沒回答這個問題,直接走到了一張客座桌案後坐下。

桌案與四周的掛件,全都震顫了兩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三樓有禁制,但這禁制已經被少年破解。

對方遞送上來的是謙卑恭敬,李追遠回敬的,是一個小小的下馬威。

從進村子,遇到虞地北時,陳曦鳶就察覺到少年的不對勁了。

如果是初次見面,她會覺得這很正常,龍王門庭出來的少年,帶點少年意氣,甚至是目中無人,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她是見過少年以及其夥伴們收斂氣息的能力,更是見過少年的演技。

她知道,如果他想,肯定能表現得很得體,在這方面,他遠超自己。

不過,雖有疑惑,但陳曦鳶也沒發問,而是走到另一邊客座後坐下。

阿公:“二位,請上坐。”

陳曦鳶:“隨便坐吧。”

阿公:“是。”

阿公也沒去上坐,也是擇了處斜對角的客座,跪坐下來。

“我已讓人去準備席面,村裏條件簡陋,請二位恕我招待不周之罪。”

李追遠:“開門見山吧。”

阿公:“我一直在翹首以盼二位的到來。”

陳曦鳶:“你認識我們?”

阿公:“並不認識二位貴客,我祈盼的,是老天睜眼。”

這時屋外樓下傳來喊聲:“阿公,菜做好了。”

阿公十指間一道道白色絲線釋出,自窗口落下,而後回收,一盤盤佳餚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李追遠與陳曦鳶面前。

連帶着碗筷勺子,也是落得整整齊齊,杯子裏的果釀,也是沒灑出一絲。

對此,李追遠和陳曦鳶並不驚訝。

先前她換形象時,二人就都看出了她的本體。

阿公不是人,是一隻蜘蛛,它有很多面,也有很多隻觸手,這才能讓她實現形象上的完美切換,和易容僞裝,不是同一概念。

布好酒菜後,阿公繼續道:

“一座正統龍王家,最後竟落得這般田地,我不信老天爺真會就這麼一直放任着!”

阿公很激動。

而且,她的判斷並沒有錯。

以她的能力,只能帶着這些真正的虞家人在這裏苟延殘喘。

她不可能奈何得了現在的虞家,任何直面反抗都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但無法否認的是,虞家當初封門一甲子的操作,確實成功延緩了天道對它的清算。

接下來,是阿公的哭訴時間,她心中有太多憋悶、委屈、不甘和憤怒需要發泄。

以往這些情緒,是無法對村民表達的,這會給村裏帶來恐慌,她一直在扮演着一個溫暖長輩,給村民們帶來安定與希望。

陳曦鳶端起面前的果釀聞了聞,很香,但她沒有喝。

出門在外,只要有點腦子的,就不可能隨便喝別人提供的酒水、茶水。

但陳曦鳶很快就看見,自己身邊坐着的少年,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味道很不錯。

這是酒,卻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酒味,只有酒香增益,讓果蜜更爲醇厚。

喝了一口酒後,李追遠又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面前所有的菜式都不復雜,做法很簡單,但食材都很新鮮。

陳曦鳶:“好喝麼?”

李追遠:“嗯。”

陳曦鳶還在猶豫,要是少年中毒了,有她在,局面不會崩壞,可要是自己二人都中毒了,就算下面還有仨人,也來不及了。

李追遠:“喝吧。”

陳曦鳶喝了,然後開心地不斷點頭:“真好喝,怎麼釀的?”

她對喫,一直情有獨鍾,撇開陳家女的身份,她就是一個大饞丫頭。

李追遠低頭,繼續喫菜。

陳曦鳶的問話,一下子打斷了阿公的傾訴,把阿公的情緒,弄得不連貫了。

這次,少年都沒去打斷,結果被自己給打斷了。

陳曦鳶馬上意識到了,歉然:“不好意思,你繼續,是我唐突了。”

阿公露出笑容:“沒事,二位貴客願意喝這裏的酒,喫這裏的菜,我很感動,真的。”

隨即,阿公拍了拍手,而後拿出一個空盒子,將其打開。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嗡嗡嗡”的聲音,一羣蜜蜂從窗外飛進來,集體列隊落入了盒子裏。

阿公將盒子閉合、上鎖,起身,走到陳曦鳶面前,將盒子放在桌案上。

“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將盒子打開,做好標記,讓它們甦醒,月餘後,可隨標記跟尋,就能找到它們自己採摘釀下的酒坑,給它們留下兩成即可,其餘的皆可收走”

“謝謝。”

陳曦鳶將盒子收了下來。

阿公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乾脆在正朝着李追遠和陳曦鳶的方向,跪坐了下來。

接下來,她不再繼續做情緒發泄,開始認真講述起了自己的經歷。

虞家發生變故時,她還小,只是育嬰堂裏的一隻小蛛妖,也就是育兒嫂。

先前李追遠進村時所看見的大蟒蛇看孩子,並不是特例。

虞家向來有讓妖獸來照顧自家孩子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