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說明,潤生先前朝着自己拍下這一鏟時,真的是演都不帶演的。
唉,姓李的也不說一說他。
當然,如果換位思考,趙毅也不會去說。
穿過靜謐的巷子,兩側小按摩店的捲簾門都已放下,大部分招牌燈處於熄滅狀態,還亮着的那部分有些是忘關了,有些是接觸不良。
抬頭,趙毅看見了少年的身影,他在姚記旅館的屋頂。
正準備直接蹬着牆壁上去,卻見少年對他做出了一個喝茶的動作。
趙毅雙手往兜裏一插,走上樓梯。
等他出現在屋頂時,左手提着一個熱水瓶,右手拿着倆茶杯外加一袋茶葉。
“這茶葉不錯,氣味兒似曾相識,這家旅館,是柳家開的?”
茶葉是從姚念恩櫃檯下面“自取”的。
趙毅在南通時,柳家老太太喝的茶,就是這個味道。
“分出去幾十年了,早就不是了。”
“特意強調?”趙毅笑了笑,“這是請人家幫過忙了?”
“嗯。”
趙毅泡了兩杯茶,將一杯遞給少年,另一杯自己拿起。
李追遠:“你還不回去麼?”
趙毅:“無妨,陸軒是偷偷和我出來的,況且,我在那裏也早就做了佈置,太早回去反而會引起懷疑。”
李追遠:“在那裏玩得開心麼?”
“那當然是相當開心了。”
趙毅說着,就擼起袖子,將自己的手臂顯露出來,他微微側頭,手臂上的皮膚化作黑色,而後慢慢剝離浮起。
黑皮沒有完全脫離身體,中間有血肉黏連,但下一刻,伴隨着一陣脆耳的“嘶啦”聲,黑皮側翻,將內部的一面呈現。
上面有各種各樣的痕跡,不是虐待導致的,而是繽紛標記,用以感應、觀察、探測等等用途,其中一道,還是陸軒的法紋。
趙毅:“都是江上走的人,到這個階段,天真爛漫的是少數,尤其是那幫傢伙,哪怕只是教條式遵從祖上總結出的經驗,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李追遠:“蛟皮外翻,用以鎮壓這些感應痕跡,你的靈感還真足。”
鑽研術法,大部分時間都是坐而推演,趙毅這種的,則是大部分時間都在扒拉自己的皮玩兒。
趙毅:“好不容易得到一副蛟皮,不好好研究透了,豈不是太糟蹋東西了?”
李追遠:“嗯。”
趙毅:“想聽聽那邊的情況麼?”
“說吧。”
“第一,所有人都在隱藏。”
“看出來了。”
正常的對手,在李追遠創造出第一次機會時,就該乾脆地死了,可陸軒他們,卻能在完全被動狀態下,又多撐了一輪。
如若不是李追遠及時補上壓力,那麼今夜的局面,就大概率會被顛覆。
四玄門的人手段固然豐富,卻有着先天不足,其他那些人,只會更難對付。
他們的手下會更忠眨麄冏约旱膶嵙鼒凿J。
極端情況下,一個發狂的武夫可比發癲的陣法師,更難對付。
“有人只隱藏了一層,有人隱藏了兩層,不排除,有人隱藏了更多。”
趙毅的意思是,能被察覺出來的隱藏,很可能是其本人特意做出的僞裝。
“第二,他們對江水的認知,普遍都很深入,當然,不可能趕得上你,他們至多也就到觀測水文的程度,而你,是水利專業的。”
“有第三麼?”
“第三,他們和家裏、門派,在這一浪中,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個是你需要注意的,他們家的長輩在攻打虞家時,必然會留些痕跡。
不會刻意幫自家走江者,這會遭受因果反噬,但……完全可以用力過猛。”
“意料之中。”
“我家是沒人了,就算有人,也不夠資格派人蔘加這場針對龍王門庭的狩獵。
我還是覺得,你家老太太,其實應該派個人過來的,哪怕只是看看。”
“不派人是對的。”
“你有新線索?”
“沒有。”
“那剛剛?”
“第六感。”
“你居然會相信這個?”
“偶爾可以破例。”
“那我選擇相信你的第六感,等真正要進虞家時,誰家長輩先留了痕跡,我就故意和那位拉開距離,不往上湊了。”
聊到這裏,茶也溫到適合入口了。
趙毅側過身,後背抵在鐵欄杆上:
“那位陳家女,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太尋常?”
“昨天相同的境遇下,換做其他人,我就算是想救也來不及。
你覺得她不尋常,是因爲她現在受傷了,等她傷勢復原、實力恢復,這種感覺也就淡了。”
“呵呵,受傷時會顯得有點蠢,強大時就是真情灑脫?”
李追遠沒否認,因爲事實就是如此。
完全恢復的陳曦鳶,如果站在自己面前,是真的有讓自己無法動彈,邊伸手摸自己的臉邊喊自己“小弟弟”的能力。
趙毅:“我在她眼裏的印象,是不是很差?”
李追遠:“是不太好。”
趙毅:“唉,能補救麼?”
李追遠:“等她傷好了,你再找機會當面對她解釋吧。”
趙毅:“她傷養好了,我都不敢站在她面前。”
李追遠抬頭,看向遠處天邊漸漸泛起的微光,又是新一天的早晨。
趙毅:“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下次收網時再見。”
“不送。”
“客氣。”
趙毅身子前傾,摔下了樓。
身體在半空中翻轉兩週後,雙腳平穩落地,甚至都沒發出什麼聲音。
等他走遠後,李追遠將茶杯和水瓶拿起,走下樓。
姚念恩還沒醒,睡得很香,呼嚕聲卻沒了,且整個人的面容都變得紅潤細膩了不少,嘴角有濃液溢出,身上也出現了黑泥,整個人臭烘烘的。
這應該是趙毅給的茶葉費,他給姚念恩餵了一顆調理身體的藥丸,這會兒正在排毒。
將手中的東西放歸櫃檯後,李追遠走到工作間門口。
門沒鎖,很輕鬆地打開,李追遠走了進來。
陳曦鳶又躺回了裁縫的大桌案上,夜明珠已被其碾成粉末,她傷勢很重,幾乎均勻塗抹了全身。
此刻的她,沒穿衣服,整個人,發着光。
李追遠:“爲什麼不鎖門。”
“爲什麼要鎖門?”陳曦鳶坐起身,看着少年,“是因爲我沒穿衣服麼?可我現在的遮蔽效果,比穿衣服都要好無數倍,我自己都覺得刺眼。”
李追遠:“感覺如何?”
“給我三天時間,雖然不能完全恢復,但至少可以打架了。”
“時間很充裕,你專注療傷。”
“你和那位九江趙毅之間的關係,很好?”
“如你所見。”
“他不是什麼好人。”
“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聞,大部分都是我做的,他只是頂替了一下名。”
“小弟弟,你對每個朋友,都會這般維護麼?”
“你睡吧,我也要回去睡覺了。”
“小弟弟,你等一下。”陳曦鳶拿出一張符紙,是之前李追遠貼她額頭上的封禁符,“這符紙級別和材質,我很眼熟。第一次見面時,你也在醫院門口的湯館裏喝湯,所以,那三間病房裏喫菌子中毒的人,都是你治療的,對吧?”
“搶救和治療的是醫生,我只是幫他們降低了後遺症。”
陳曦鳶笑道:
“小弟弟,你真善良,善良得讓人覺得可愛。”
李追遠沒再搭理她,向門口走去。
陳曦鳶再次出聲:
“我一直有種感覺,好像在那間湯館之前,我們就見過面,你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感覺?”
“做夢。”
少年走了出去,將門關閉,同時指尖輕彈,門後的絲線升起,將內部的把手捆縛,完成了鎖門。
李追遠回到自己房間,沖澡洗漱後躺上牀,閉眼,他現在需要休息來補充回狀態。
外面,譚文彬三人處理好現場後,仍舊和之前一樣,分散在旅館周圍進行警戒。
旅館內有兩個正在療傷的人,容不得懈怠。
不過中途,譚文彬還出去了一趟,按照小遠哥的吩咐,從大商店裏買來很多巧克力。
這一覺,少年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後,他喫了點東西喝了些水,又重新睡了下去,然後又是一天一夜。
睡眠,是最廉價同時也是最有效的補充精力方式。
當李追遠再次醒來時,他在牀邊坐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的狀態已經迴歸飽滿。
換做以前,眼睛流血,得花費很長時間去休養,但在道場裏上課後,精神意識得到了新的錘鍊與拓展,承受能力與修復能力得到了極大增強。
相較而言,夥伴們如果受同等級別的傷勢,會更麻煩,甚至可能導致其在這一浪中,提前邊緣化。
所以,從團隊角度考慮,李追遠更願意自己去承擔這種代價。
少年將兩個羅盤取出,放在了牀上。
紫金羅盤精緻大氣,相較而言,自己的那個小羅盤,就顯得粗糙很多。
不過,小羅盤裏鑲嵌着那枚銅錢。
那晚檢查戰利品時,少年將紫金羅盤在手裏把玩了好一會兒,這一舉動在陳曦鳶眼裏進一步證實了少年的窮。
其實,少年想要在這紫金羅盤裏尋找到一個適合鑲嵌銅錢的地方。
還真有一個凹槽,應該是拿來插入符紙以增幅羅盤效果的。
但這世上又有多少符紙的效果能比得上自己手裏的那枚詭異銅錢?
更別提,銅錢還有着很長的續航能力。
李追遠揮手,在自己這小客房裏佈置出了一個簡單的隔絕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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