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5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我甚至做了最壞的準備,那就是來勸說你。

你應該知道,那種感覺,會有多噁心。”

“我不用猶豫和遲疑,我沒有其它選擇,因爲一切,都是它,提前就選好的。”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那片潦草到極點的頭頂黑夜,繼續道:

“當它懷疑未來的你可能會擁有喫掉它的能力時,你最好真的有喫掉它的能力。”

……

道場祭壇臺階上,李追遠睜開眼。

右手掌心攤開,指尖微動。

道場內陣法受到牽引,地面分裂出密密麻麻的格子,如波浪般浮動。

本就很深的未來危機感,在今晚,進一步加重了。

少年心裏原有的那點僥倖,是覺得興許有可能在未來,像大帝那樣,與天道形成一種相對平衡。

在這種平衡下,自己只需正常過完自己這一生,讓天道不得不選擇默認,等待自己離世。

現在可以確定,沒這個可能了。

天道可以容忍大帝的存在,菩薩的存在以及其它老不死的東西,卻唯獨不會容忍自己。

所謂的天道不會允許自己成年,並不是一個坎兒,一道劫難,需要你去度過和翻越,那是一堵牆。

天道必然會在它認爲價值榨取足夠時,不惜一切代價,將自己扼殺。

既然已無未來,那殺雞取卵、揠苗助長,就等同於沒副作用了。

不僅是對自己,也是對自己的夥伴。

明晚,

速成班重新開課。

……

昨晚睡得晚,但生物鐘還是讓李追遠準時甦醒。

側頭,睜眼,看見阿璃正站在桌前做手工,她在製作畫筆。

李追遠知道,這是阿璃準備送給翠翠的生日禮物。

醒是醒了,但李追遠不打算起牀,與女孩對視後,少年重新閉上眼,他打算把覺給睡滿,將精力補充充沛。

“喫早飯啦!”

第一次,劉姨的喊聲,沒有將少年喊下樓。

阿璃一個人下來了。

劉姨:“小遠呢?”

阿璃看了一眼二樓,走進廚房,拿出來一個托盤,默默地將二人的早餐放了上去,然後端着它上樓。

劉姨:“阿璃,我幫你端吧。”

阿璃微微搖頭,腳步沒停。

劉姨將手裏的各式鹹菜碟拿到柳玉梅面前,小聲道:“小遠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

柳玉梅:“沒事兒,要是有事兒,阿璃不會那麼平靜。”

劉姨:“那是在專注做什麼緊要的事?”

柳玉梅:“別猜了,說不定沒起牀呢。”

李三江下樓喫早飯了,照例先走到壩子邊,仰頭、清嗓子,再吐出一口痰,緊接着點起今早的第一根菸。

“咦,小遠侯和丫頭呢?”

劉姨:“阿璃把早飯端上去了。”

“哦。”李三江在自己板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扒拉了兩大口,再放下碗,吮了一下筷子,側身對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譚文彬說道,“壯壯啊,你今兒有事麼。”

“大爺,您吩咐。”

“想着你開車,載我去趟如皋。”

“坐齋?”

“不是,去一個老夥計家,人病了,從醫院裏出來回家躺着,準備走了。”

“成,沒問題。李大爺,您節哀,畢竟您那老夥計也那麼大年紀了。”

“不是我老夥計,我那老夥計早二十年就走了,這次走的是他兒子。”

“原來是這樣。”

早飯後,李三江就坐進了譚文彬的小皮卡。

摸了摸座椅,又敲了敲窗戶,李三江有些疑惑道:

“壯壯,我怎麼覺得這車變新了?”

“才洗的車,做了保養,可不就跟新車一樣麼。”

“那得花不少錢吧?”

“實習單位會報銷的,嘿嘿。”

“那挺好,單位還挺厚道。”

“李大爺,您和那老夥計是什麼關係啊,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李三江和那位老夥計,有過命的交情。

當年打仗時,李三江幾次被抓壯丁又幾次逃出,積累了豐富的逃兵經驗。

從淮海逃回來時,身邊跟着一個老鄉,他就幫襯着對方一起走回南通。

在對方眼裏,李三江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人還活着的時候,時常會過來看望李三江,後來人走了,他兒子遵照他吩咐,每年也會帶點東西上門。

只不過自兩年前開始,他兒子身體就不大行了,幾乎出不了門,只能託孫子每年跑一趟,送點禮。

到如皋後,譚文彬買了些禮品,與李三江一起去了人家家裏。

普通的自建房,家裏條件也很一般,那個孫子在家,也是他打電話到張嬸小賣部通知的李三江。

“李爺爺。”

“你爸咋樣了?”

“醫生說,就這幾天了,我爸想在家裏走,就要求出院。”

“唉。”

李三江進了裏屋。

躺在牀上的人,瘦得跟皮包骨頭似的,但屋子裏沒異味,牀上也很乾淨整潔。

看見李三江後,本來雙目渾濁的老人,目光馬上變得清澈,嘴裏嘟囔着含糊不清地說道:

“李伯伯……李伯伯。”

李三江在牀邊坐下,握住他的手,笑着說道:

“挺好的,放寬心,體面的。”

“伢兒們……伺候我……伺候得好……”

“對的,看得出來。”

“我走了好……省得再拖累……伢兒們……”

“都是好事。”

譚文彬與那年輕人在外頭抽着煙,年輕人姓梁,叫梁軍,在興仁鎮龍興工具廠工作。

“那你認不認識潘侯和雷侯,他倆是堂兄弟,一起進的廠。”

“認識啊,他倆就在我組裏,我是他們組長,還真是巧了啊,哈哈。”

“是啊,挺巧的。”

“你是他們的?”

“算親戚吧。”

“這倆兄弟幹活兒挺猛的,不怕喫苦,我們是翻砂車間,你懂的,最苦最髒了,這倆自打入組來,就沒喊過一次累。”

“那你上班,天天家裏廠裏往返?”

“我丈人家在興仁,平時住他家,放假纔回來,我爸出院後,我就跟廠裏請了個長假,陪陪他。”

這時,有一對夫妻從田裏回來。

梁軍喊道:“姐,姐夫。”

見來客人了,女人就去做飯,男人則騎着自行車去鎮上買熟菜。

“我爸大部分時候是我姐和我姐夫照顧,我姐夫是招上門的。”

“那你呢?”

“我可沒上門啊,我兒子跟我姓的。就是當初進廠時弄個名額不容易,外加找的對象就在興仁鎮上,肯定就住她家時間多嘛。

之前也說好了的,家裏的這些東西,我是不要的,我爸在牀上快兩年了,我姐我姐夫應得的。”

李三江本不想留着喫飯的,但人家菜都買了做好了,只得留了下來。

臥牀的老人精神頭越來越好,原本只能喝點糖水的,今兒個居然也要喫點菜,還想喝酒。

李三江端着碗,自己喫的同時,也順便給老人餵了,最後還和他碰了一杯,讓他抿了一口白的。

“啊~”

老人喉嚨裏發出暢快的滋吧聲。

李三江笑道:“當初你還小,你爸帶着你來我家,你見我和你爸喝酒,也鬧着想喝,結果我讓你喝了兩口,你就直接睡我家草垛上了,讓我和你爸一陣好找。”

老人聞言,也笑了,目光上移,看向屋子牆壁上掛着的自己父母的遺像框。

“李伯伯……我爸……要來接我走了……”

“嗯。”

“李伯伯……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老人打小就跟着自己父親去李三江家,那時家家日子都過得艱難,但在李伯伯家,總能喫一頓好的。

父親每次去,都會帶點東西提過去。

每次回來時,會被李三江塞上更多的東西帶回來。

父親說,他欠李伯伯一條命,還要拿他的照拂。

父親還說,李伯伯沒結婚,膝下沒子女,以後要讓他來給李伯伯摔盆送終。

老人看了看坐在面前的李三江,又看了看父親的遺像框。

爸,李伯伯身體太好了,到頭來是李伯伯來給我送終嘞。

李三江:“你睡會兒吧。”

起身,離開牀。

房間外,梁軍和他姐姐、姐夫,都紅了眼眶,顯然,大家都瞧出來了,老人這是迴光返照。

李三江問道:“東西都準備好了麼?”

姐姐:“沒,還沒……”

李三江:“那照我說的,先把東西備好吧,這樣你們不至於手忙腳亂,他走得也安心些。”

老人是下午走的,飯後他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再也喊不醒了。

李三江本意不是來做這個的,但既然正好碰上了,就自然開始組織起白事,晚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坐齋,讓譚文彬先回去,明兒一早,讓譚文彬把潤生友侯他們也帶來一起幫忙。

譚文彬開車回到家時已是夜裏,進廳屋一看,棺材裏沒人。

“咦……”

譚文彬來到屋後稻田裏,對着禁制入口默唸乘法口訣時,禁制自己打開,裏頭當即傳來捱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