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5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嗡!”“嗡!”“嗡!”

三隻木雕全部立起,然後晃晃悠悠地飄浮回了供桌,重新擺好,隨即三道光亮飛出,兩道去了天上,朝着南方,一道對着太爺家,回了棺材。

李追遠走到道場祭壇臺階上,坐下。

魏正道的無臉畫像,就掛在他正對面。

對少年來說,他對魏正道的過往事蹟瞭解,不僅僅是爲了經驗和學習,而是隻有足夠了解魏正道,纔能有根據地推測,天道以後會如何對待自己。

今夜,少年心裏本就所餘不多的僥倖,被徹底根除。

魏正道當年,是真正犯了忌諱,是字面意義上,不帶任何誇張成分的“天大的忌諱”。

換言之,就算自己現在能與天道合作,自己能成爲天道手裏的刀,但自己的未來,早就被鎖死了,被早早蓋棺定論。

因爲,只要嘗試代入天道視角,那就絕不可能讓自己有機會成爲第二個魏正道。

李追遠伸出右手,覆於自己面門。

相較而言,這種“喫法”早就脫離祕術的層次,它是魏正道開創出來的真正的禁忌之術。

而黑皮書祕術,則像是其前言,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序。

少年的目光,透過指尖縫隙,看向前方魏正道的畫像。

清安今晚說了幾遍自己不是他,清安還問自己怕不怕。

它,太可怕了。

但還有比這更可怕的,李追遠也正因爲這個,纔在回來途中失神這麼久。

自始至終,清安口中的“怕”與李追遠所回答的,並不是一件事。

當李追遠在陣法主位裏的那張石凳前坐下時,得知魏正道的鎮殺之法,就像是得到一道題的正確答案。

幾乎是一種本能,李追遠開始順着答案逆推。

少年驚愕發現,自己居然逆推成功了。

雖然距離掌握這個禁忌還有很遙遠的距離,但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可通往這一答案的道路上,自己其實已經完成了基礎建設!

李追遠閉上了眼。

他進入到自己意識深處。

這裏,也是天黑,就是頭頂這片黑夜,有些潦草,繁星點點像是拿毛筆蘸着顏料灑上去似的。

李追遠站在魚塘前。

經歷過上次在趙家祖宅,李追遠將它們抽取出來對趙家人進行懲戒。

如今魚塘裏的魚,變得很稀少了,大魚幾乎不可見,只剩下小魚苗。

想要魚塘繼續活躍起來,就得從外界獲得更多的飼料,而養出更多的魚後,自己就能抽取出更多的力量。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進食?

本體出現在了李追遠身後。

李追遠看向他。

本體也看向李追遠。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目光對視。

本體:“你不要這麼看着我,魚塘是我建得沒錯,但,是你想出的那法子,將魚都給弄到天上去。”

李追遠沒說話。

本體往前走了幾步,蹲了下來,將手伸入水中,緩緩撩撥,開口道:

“如果哪天,天罰真的降臨到我們身上,導致我們灰飛煙滅,我們,真的沒資格去怪這天道。

我們,

罪有應得。”

———

今天是龍生日,就寫半章了,容龍生日時小偷懶一下,抱緊大家!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以當下的事實結果往前推,天道對自己的提前干預與防控,還真是挺有先見之明,正應了那句話:

老天爺,都看在眼裏。

李追遠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魚塘,開口問道:

“魚塘,還能擴建麼?”

本體:“看來,你是下定決心了?”

李追遠:“我以前心裏確實有過那麼一點僥倖,但這僥倖,並不是奢望於我好好表現後,天道會對我仁慈、網開一面。”

本體:“當你走上追求情感,企圖去做一個正常‘人’的道路時,你在我眼裏,就已經是在墮落了。”

李追遠:“沒有我堅持治病,果斷與你切割,在走江時恪守龍王門庭的底線,你以爲……我們還能活到現在?”

本體:“的確。”

這亦是本體一直以來,都未正式向李追遠發動身體爭奪戰的原因。

本體很清楚,此時他如果佔據了“李追遠”的身份,那麼等待他的,將是環境的快速惡化。

本體還沒做好這個準備,確切的說,是李追遠還沒成長到那個地步。

兩個“人”,都很聰明,也很冷靜。

虧本且沒意義的情緒發泄,他倆誰都不會做。

這才製造出了這種心魔與本體和諧共存,甚至還能一起聯手禦敵的詭異場面。

當初的普渡真君,就是輸在這種匪夷所思的配合下。

這種事,江湖自古以來,簡直聞所未聞。

因爲,

如果心魔和本體都能保持絕對剋制與冷靜,那又怎麼可能會誕生出心魔這種東西?

李追遠:“這座魚塘,最大能擴建到什麼程度?”

本體伸手,指了指四周,回答道:

“這裏的小河,這裏的農田,包括李三江家,都能被填充淹沒,成爲魚塘。

地上,沒有面積限制,上面,也沒有高度限制。

只取決於,你的精神意識強度。”

李追遠:“你把這裏佈置得如此潦草不用心,是不是因爲你早就知道,這裏終究會被魚塘淹沒,所以懶得侍弄裝點了?”

本體:“我說過了,是你想出的法子,把魚塘裏的魚引到天上去,拿走用到外面。

那天,你成功逆轉黑皮書祕法時,我就站在這裏,抬頭看着一大羣魚,在天上飛。

我在那時,纔想到了這個可能,想到了這座魚塘的未來發展前景。

也就比你早一點吧。

而且,也不算早,當你看見魏正道的鎮殺之法時,你不是一下子就逆推出這座魚塘了麼?

所以,我們其實是同一時間知道的。

只不過我想得更明白,而你,可能是疏忽也可能是抗拒朝這方面去思索,但潛意識裏,早就有答案預備好了。”

李追遠沒否認。

本體:“還是因爲你的精神意識強度,還沒強大到供我隨意揮霍的地步,我又不可能調取太多,影響到你在現實中的狀態,所以,一切只能從簡。

如果能鋪張浪費的話,哪怕我知道這裏會變成魚塘,我也不介意讓我‘居住生活’的地方,變得更精緻些。

不僅房子要修得好,我還要在這裏佈置上村民,民居豬圈裏有豬,河邊會有青蛙,樹上會有蟬。

可惜,我怕我這樣做了,你在現實裏會流鼻血,持續時間久了,眼睛也會失明,更怕你這個心魔,第一時間跑到這裏阻止我,與我算賬。”

李追遠:“真是苦了你了。”

本體:“應該的。”

李追遠:“可如果我的精神意識足夠強大,你也能盡情鋪張浪費,你剛剛所描述的畫面在這裏實現……你覺得,這像什麼?”

這次換本體不說話了。

李追遠伸手指向魚塘裏的魚苗,說道:“我會在外面尋找飼料,將這些魚重新養大養肥。你來負責改良魚種以及下一階段的魚塘設計。”

本體:“好像我的活兒,要重一些。”

李追遠:“你是本體,本就該多勞。”

本體:“好的,心魔。”

李追遠:“還有什麼話需要說麼?”

本體:“有廢話,我不說你肯定也懂。”

李追遠:“還是說一下吧,必要的形式,還是得走一走的。”

本體:“是要用公開的方式進行隱瞞吧?”

李追遠:“我現在還沒能力像大帝和菩薩那樣,去遮蔽天道的眼睛,而且,祂們那樣的存在,很難保證是真的遮蔽成功了還是天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既然無法做到絕對隱祕,不如干脆敞開來做。

大大方方地找機會汲取飼料,大大方方地使用那個我新創建的祕術,大大方方地讓天道看見我的進度。

因爲魏正道的緣故,天道應該有經驗。

未知,纔是最可怕的。

讓它看到進度,它才能心安。

它會制定折斷我這把刀的時間,但在那時間到來之前,我們是安全的,是從容的,甚至是可以被優待的。”

本體:“那我的活兒,就更重了。”

李追遠看向本體。

本體:“好的,我知道,我是本體。”

本體伸手,在面前畫了一個小框:“我會在現在這個魚塘裏,開一個單獨的小池子,用魚塘的族羣來養小池,培育、養蠱、陣法、風水等等各種方法,我都會進行試驗。

接下來,魚塘裏的魚,養肥了後,你隨意取用,小池子裏的,你不要碰。”

李追遠:“我知道。”

本體:“你在明,我在暗。”

李追遠:“你是關鍵。”

本體:“你是時間。”

李追遠:“嗯。”

本體:“無論是你誇我,還是我誇你,好像都和自誇沒什麼區別。”

李追遠:“歷史上的魏正道,在與我同一個時期,還沒意識到自己的病情,或者說,他還沒想要去治療,去做一個正常的人。”

本體:“是還沒墮落。”

李追遠:“但我醒悟得比他早,那時的他,會將黑皮書祕術教給清安,可我絕對不會把這祕術教給譚文彬或林書友。

而且,魏正道在未來想盡辦法自殺時,誕生出了很多分身,我懷疑他那是在進行自殺試驗。”

李追遠再次看向本體:“你看,在這一點上,我比他早得更多。”

本體:“我發現,在這件事上,你的主觀能動性,比我預想得還要高更多。”

李追遠:“嗯?”

本體:“我原本以爲,你因爲有了那麼一丁點感情,就會更加在意那些瓶瓶罐罐,在意那些人,無論是與你相干的還是不相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