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太爺愛喝酒,可也沒到早上就開喝的地步。
潤生撓撓頭,說道:“小遠,你戶口被遷到大爺這裏了,好像什麼學籍這類的,也都轉過來了。”
李追遠愣了一下,這麼快的麼?
昨晚電話裏,李蘭說要把他戶口轉過來時,他說他現在住在李三江家故意做了暗示,很顯然,李蘭聽懂了。
當然,她聽不懂才叫奇怪,他們母子之間對對方的腦子都是認可的。
不過,這次不僅效率高,學籍還能轉過來,看來李蘭這次要參加的項目確實很重要,家屬安置被特事特辦了,連那幫老教授都無法阻止。
“小遠,我先下去喫包子了。”
“嗯,你去吧,潤生哥。”
潤生下去後,李追遠拿臉盆洗了條毛巾,然後重新推開李三江的屋門,走了進去。
李三江躺牀上,左臂橫在額頭上,雙腳叉開。
李追遠將毛巾擠幹,遞給了李三江。
“太爺,擦擦臉吧。”
李三江沒動。
“太爺酒量好,沒醉呢,真睡着了也會打呼嚕的。”
“咳咳……”李三江睜開了眼,看着牀邊的李追遠,“小遠侯,太爺做錯事了。”
“不,是太爺收留了我。”
“你還小,可能還不知道京城戶口意味着什麼。”
“太爺,那個沒那麼重要。”
“你這細伢兒懂什麼,等以後你長大了,肯定會慪氣後悔死,聽太爺的話,想辦法找找你北爺爺那邊,讓他們給你弄回去。”
“太爺,我現在姓李。”
“唉,你說說,你媽弄的這叫什麼事兒,你不心疼,太爺我心疼啊,太爺覺得對不起你,真是對不住你,我家細伢兒的前程,就這麼給毀了。”
“太爺,沒事的,大不了我跟李……跟我媽媽一樣,考上大城市的大學就是了。”
“對了,上學的事,差點忘了!”
李三江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下來,然後快速跑到凳子上,將那個裝有戶口簿檔案袋等東西的袋子打開。
“太爺還得託人給你找學校呢,石南小學行不?算了,還是石港的大一些,咱去石港念小學。”
“小學……”
“我跟你說啊,小遠侯,暑假隨便你怎麼玩,但正式開學上課時,可千萬不能落下,得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太爺,你學校裏有認識的人麼?”
“沒認識的不能找麼?就算找不到直接的,找到能間接的能安心送錢的就成。
我聽說學校裏也分好班差班的,咱使使勁,怎麼着也得給你送進好班去。
對了,小遠,你上幾年級?”
“太爺,上次那位譚叔叔人挺好的。”
“譚叔叔,哪個譚叔叔?”
“就是派出所的譚隊長。”
“就見過兩次而已,不熟啊,再說了,人又不是學校的。”
“石港鎮就這麼大,他出面肯定更方便,他上次還邀請我去他家裏玩的,我過陣子把檔案帶去,問問他。”
“行,那太爺我到時候跟你一起去。”
“不用,萬一他辦不了,您再去了,得多尷尬,還是我這個小孩子適合開口。”
“那就先這麼着吧,你去他家時問問,我這裏也找找人。”
見李三江答應了,李追遠心裏也是舒了口氣。
他現在捨不得離開這裏,但也不想被太爺一下子給弄到小學去。
譚隊長雖然接觸次數不多,但他上次欠自己人情,應該會幫忙的,主要是要幫自己跳級,最好跳到高三去。
這樣一年後,自己就能參加高考了。
想縮短時間的話,還可以參加每年冬季舉行的全國奧數比賽拿保送名額。
不過,該去哪裏上大學呢?
既然李蘭不想見自己,那自己就不去她在的地方了。
李追遠忽然想到了一個學校,這個學校從名字到專業,都很適合現在的自己……海河大學。
一念至此,李追遠不由在心裏笑道:
亮亮哥,看來我們以後,真的要做校友了。
太爺抓耳撓腮地想着他那人際關係網,李追遠則走了出去,繼續看書。
等到中午劉姨喊開飯時,才放下書下樓喫飯。
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看着身側空着,桌上也沒擺上女孩的小碟,心裏確實感到空落落的。
扭頭看去,發現阿璃的小餐桌被端到了東屋內,柳玉梅一邊給她分揀着菜量一邊對她進行着勸說。
終於,阿璃拿起筷子,開始喫飯了。
柳玉梅欣慰地點點頭,再站起身時,只覺有些腰痠,以前男孩一句話阿璃就喫了,哪用得着自己勸這麼久。
一時間,她心底忽然產生了一種緊迫感,自己年紀越來越大了,要是等自己走了,阿璃的病還沒好,那誰來照顧阿璃?
李三江也下來喫飯了,坐下來後,瞅見李追遠一個人坐那兒,再找找,發現女孩坐屋子裏去了,當即一摔筷子不滿道:
“我說,要這麼現實麼,我們家小遠侯不就是沒了京城戶口麼,好傢伙,這就不願意同桌喫飯啦?”
話音剛落,就看見潘子和雷子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太爺,太爺,不好了,四海子家魚塘出事了。剛起塘時,裏頭忽然翻出好多紅水,跟血一樣,四海子和那幾個下魚塘佈網的,身上都爛了!”
“太爺,那邊人叫我們倆過來請您去看看。”
“啥?”李三江蹭的一下站起身,“潤生,走,去看看!”
李追遠聽到描述後,心中默唸:地陰紅煞麼?
柳玉梅撫了一下自己鬢邊,也是疑惑,這地界,怎麼會有地陰紅煞?
潤生戀戀不捨地放下飯盆,跟着李三江去了。
李追遠沒去,在確認自己身上福邌栴}解決之前,他不會去水邊。
回到二樓,李追遠重新翻開書,繼續看了起來。
只是地陰紅煞的話,太爺那邊應該沒什麼危險,因爲地陰紅煞這種格局,只會出現在餌穴位置。
古往今來,不是隻有名山大川吉脈之處才能埋東西,事實上有不少古人會選擇將東西埋在河道里,諸如墓葬、廟宇、寶藏之類。
泥沙淤積,河道變動,更容易快速形成“滄海桑田”的變化,讓人更難以尋覓。
地陰紅煞則是比較傳統的一種風水機關格局佈置,一旦被觸破,其內部的東西很快就能隨着水滾湧四散,對窺覷者造成傷害。
但基本都用在餌穴,也就是故意佈置出來的陷阱,專門來釣水猴子的。
不過,這也能說明,附近很可能存在一座主穴,就是不知道里頭到底埋的是什麼東西。
李追遠也沒興趣去找,因爲有條件佈置地陰紅煞的,當年修建的肯定也是“活埋”,不是指的生埋活人,而是指其修建的水下建築,能隨着水文格局變化產生移動。
因此,可能當年修建時,幾個餌穴和主穴之間是標準的,但現在,早不知道亂七八糟到哪兒去了,你就算知道一個餌穴,也沒辦法推算出主穴位置。
四海家也是倒黴,也不知道是他家魚塘正好挖在了餌穴上,還是餌穴自己移動到了他家魚塘下。
當然,要不是上述兩種情況的話,那事情性質可能就變了,就可能真的是有水猴子被釣上了鉤。
整個下午,李追遠都在看書,太爺和潤生直到晚飯時纔回來。
喫飯時,李三江說了些四海家發生的事。
有倆外地人想高價承包四海家的魚塘用來養甲魚,所以雖然還沒到起塘的時候,四海還是決定把塘給清了好租出去。
結果中午四海和他兒子下塘佈網時,就出了事,一同出事的,還有當時在塘子裏一起幫忙的那倆外地人,四個人身子都跟被石灰水滾過一樣,燒爛了一大片,人雖然還沒死被送醫院了,可那模樣着實嚇人。
附近村民都被嚇得不輕,李三江下午就在那兒做了法事,法事一做完,那滿塘紅色的水就下去了,村民都說是三江大爺鎮住了邪祟。
說到這裏時,李三江還自我感覺良好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順便壓了一口酒。
李追遠則猜測,那應該是地陰紅煞被觸碰釋放乾淨後,餌穴開啓,塘子裏的水最後都倒灌進餌穴了。
另外,那倆外地人還真是熱心腸,不僅高價承包魚塘,還能幫忙一起清魚塘。
飯後,李追遠準備上樓扎馬步,卻被潤生神祕兮兮地攔住。
“小遠,你過來一下。”
李追遠跟着潤生來到三輪車旁,潤生掀開了上面的白塑料布,裏頭躺着一把有年頭的鏟子。
“小遠,你看,這鏟子是不是和咱們的黃河鏟有點像?但也只是有點像,卻沒咱們的好。”
李追遠接過鏟子,嘗試了幾下摺疊和變形,核心構造和黃河鏟確實一樣,但細節設計上,差得太多。
不過這玩意兒,確實有年頭了,有不少修補痕跡,算是個老物件。
“潤生哥,這是你今天在魚塘邊撿的?”
“嗯,我沒敢跟大爺說,自己偷偷撿回來的,因爲我聞到了這上頭有股子屍臭味兒。”
李追遠湊過去聞了聞,他沒聞出來,但他相信潤生的判斷,因爲專業撈屍人對水屍臭味兒,往往有着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敏感。
“是那倆外地人的不?”
“不知道,當時去的時候四個人都傷得厲害,這東西就丟在塘子邊。”
“你做得很好,潤生哥。”
“啊……我還以爲小遠你會怪我偷拿東西。”
“這可不是一般的東西。”
年代久遠的仿黃河鏟,上頭還帶着水屍臭味兒,幾乎明示了,肯定是那幫水猴子用的東西。
水猴子指的就是水下偷盜者,他們偷掘時,要是被岸上的人察覺到了,往往會將人拖下水殺人滅口,因此,各地也都流傳着水猴子專找替死鬼的傳聞故事。
“小遠,有用不?”
“有用,潤生哥,以後你再聞到這樣的味道,也要記得及時提醒我。”
“好嘞,沒問題。”
“哦,對了,潤生哥,你陪我打會兒牌。”
“啥,陪你打牌?”潤生想到了那天在堂口,小遠大殺四方的畫面,在他眼裏,小遠簡直就是另一個賭神高進。
“玩幾把,不來錢。”
抽屜裏本就有開封過的撲克,李追遠和潤生相對而坐,由潤生洗牌發牌,很簡單,都是三張炸金花,發好後就直接開牌比大小。
發了二十把,潤生贏了八把,自己贏了十二把。
李追遠又換成自己洗牌發牌,二十把後,自己贏了九把,潤生贏了十一把。
好像,自己身上的那股特殊福撸Я耍�
可是,自己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
李追遠坐在那裏,手中繼續把玩着撲克牌,他一直在等待來一個大的,可那個大的,卻始終沒來。
算了,不想了,明早再找潤生玩牌比下大小,要是還是這種正常輸贏比例,那自己就能出門了。
東屋。
劉姨正在給柳玉梅梳着頭髮,嘆息道:“那小遠戶口落這裏了,這孩子,還真是邉莶缓茫诉@麼大一個跟頭。”
“跌了大跟頭?說不定那小子本人卻沒什麼感覺。”
“那是他還小,不懂吧?”
“阿婷,你又不是沒和他接觸過,你真覺得他只是個小孩子麼?”
“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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