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那邊,小板車的聲音就從壩子下面傳來,自己的親孫女,又來進貨了。
看着一身紅裙的阿璃,拉着小板車的場景,柳玉梅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翹起。
若不是自己真的年紀大了,身子骨確實比不得年輕時了,要不然縱使拼着受那反噬,自己也會跑去體驗一下與孫女一起拉板車的感覺。
再次“咕嚕嚕”來,又“嗡嗡嗡”的去。
一板車拖走後,東屋的供桌,再度變得空空蕩蕩。
劉姨手腳麻利,把第三套補上去。
做完這些後,劉姨有些擔心地對柳玉梅道:
“就三套,要是再拿,就沒了。”
“應該剛好要用三套。”
“可是小遠平日裏不怎麼進東屋,更沒去過庫房,他怎麼知道……”
“阿璃知道,那小遠也就知道了。”
劉姨:“瞧瞧,您的孫女,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得很。”
柳玉梅:“小遠是秦柳兩家當代唯一傳人,法理上,家裏的東西,都是他的,我們家阿璃,無非是把自家東西騰換個地方擺着,哪裏來得胳膊肘往外拐?”
劉姨:“對對對,您有理,您一直有理。”
柳玉梅伸手掐住劉姨的臉,往外扯了扯。
劉姨正準備喊疼,卻見老太太眼裏流露出一抹認真,也就安靜下來。
“阿力身上暗傷多了,阿婷,你的年紀也上來了,這一掐,真沒小時候水靈了。”
“我在變着法討您開心,您倒好,專門插人心窩子。”
“呵呵,你這張嘴啊,放在以前,怕是得被關柳家刑堂裏出不來。”
“我不信,柳家大小姐肯定會庇護我。”
柳玉梅鬆開手,轉而用手背在劉姨臉上輕輕蹭了蹭。
“今兒個睡不着了,給我泡壺茶。”
“泡您那小姊妹帶回來的茶葉?我見您白天時,喝得可有滋味了。”
“討打!”
……
“呼……呼……呼……”
譚文彬坐地上喘着氣,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後,取出一根菸,點燃,吸了一口,然後發出咳嗽。
爆發打架,遠遠沒有爆發幹活兒來得累。
因爲打架的結果出得很快,要麼把對方幹趴下要麼自己被幹趴下,可幹活兒,得一直悶頭幹,喘息機會反而比打架更少。
旁邊靠着譚文彬坐下的林書友,抿了抿乾裂的嘴脣,伸手想從譚文彬嘴裏把那根菸取過來,自己也抽一口。
結果手被譚文彬拍開,腦袋上還來了一記毛栗子。
潤生滿身大汗,站在那裏,他耐力最好,不覺得累,反而有點興致起來的興奮。
林書友:“秦氏觀蛟法這麼神奇麼,我怎麼覺得潤生今晚好亢奮?”
譚文彬:“正常。”
林書友:“正常?”
譚文彬:“你和陳琳約完會回來後,不也很亢奮麼?”
林書友:“哪有。”
譚文彬:“我和小遠哥寢室在最頂端,正對着衛生間的洗手池,那晚是誰後半夜還特意跑來衝了兩次冷水澡?”
林書友:“我是寢室裏太熱了睡不着……”
譚文彬:“我信了。”
三位力工師傅今晚的活兒結束了,站旁邊看着。
李追遠與阿璃,行走在地基上,少年往凹槽裏放入牌位,放好一個,阿璃就遞過來一個,二人配合得行雲流水。
放了一半後,李追遠停了下來,打開兩罐健力寶,自己一罐女孩一罐。
倆人準備歇一歇。
李追遠:“潤生哥,彬彬哥,今晚結束了,你們也去休息吧。”
潤生:“好。”
得休息,明晚還得繼續上工,沒人矯情,全部起身離開。
看着譚文彬走路都帶着點虛晃,林書友關心地問道:
“彬哥,周云云明早就來這裏找你了。”
“咋了?”
“我怕你累得起不來。”
“你看起來,也不比我好多少的樣子。”
“我可以在棺材裏睡到自然醒。”
“嘿嘿,陳琳也來了,但她故意不讓我們告訴你,想給你一個驚喜。”
林書友:“……”
二人走到壩子上,看見先一步回來的潤生,騎着一輛三輪車,停在壩子臺階上。
譚文彬:“潤生,這麼晚要出去?”
潤生:“嗯,喫飯。”
譚文彬:“很好喫麼。”
潤生:“好喫。”
譚文彬:“只有你能喫的?”
潤生:“也有你們能喫的。”
譚文彬:“我餓了。”
說完,譚文彬直接坐上三輪車往裏一躺:“到了叫醒我,哎喲……”
林書友也擠着躺了進來。
“也叫一下我!”
潤生放下手剎,三輪車駛下臺階。
江邊,月色正濃,萬籟俱寂。
一陣疾速的撲騰聲,打破了此時的寧靜。
一隻腰間繫着白裙的大老鼠,雙腿在後面奮力蹬着,尾巴更是快速轉圈甩動,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誰家帶發動機的小船在夜裏航行。
大白鼠身前推着一口棺材,棺材裏放着各種收集來的香火食材以及鍋碗瓢盆和一應調味品。
“才安生了多久啊,就又來了,這是喫上癮了是吧!
要麼別來,要麼定點來,興致來了就來,隨叫隨到,這是個什麼意思?”
以前大白鼠是看心情出攤,行走在鄉村祠堂、廟宇間,看心情收集祭品,再看心情做頓飯,最後再看心情給誰喫。
那時候的它,日子過得真叫一個逍遙自在。
它是真後悔,那晚爲何不勇敢點,她叫自己來煮餛飩自己就來了。
而本該是賓主盡歡的一件事,卻成了它的夢魘。
那日悠哉悠哉地窩在草垛裏,邊哼着小曲兒邊往嘴裏丟着果脯,結果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接下來,不由分說,就將自己尾巴提起,一路東行。
自己哭着喊着說求放過,對方不爲所動。
直到自己說廚具沒拿,對方立馬帶着自己重新調頭。
本以爲,對方是要帶自己去上海灘。
想着去就去吧,大上海的繁華喧囂,去見識一番也不虧,全當渡一場紅塵劫。
誰知那位提着自己,是擦着上海地界走啊,然後“啪嗒”一聲,將自己丟進了江水裏。
上海灘就在面前,可自己身處南通——一個人傑地不靈的地方。
閒散的生活不再,那就點卯上下班吧。
可後者居然也成了奢望,變成了隨時待命。
這菜怎麼備?這料怎麼調?這高湯,又豈是說吊就能吊出來的?你怎麼不把我直接丟進去滾一滾?
懷着滿腔的怨念,來到岸邊。
一個,兩個,三個……
天吶,人又多了!
林書友見到一隻大白鼠走上岸,疲憊的雙眸裏,豎瞳再度開啓。
“噗通!”
剛還滿腹牢騷的大白鼠,被這威壓嚇得直接面朝下趴地。
白鶴童子的聲音借林書友的口傳出:
“本座在此,好生伺候着,敢有怠慢,呵哼~”
白鶴童子曾是陰神,也是受香火供奉的,對這種走祠串廟的祭鼠自然熟悉。
早年兵荒馬亂時,祭鼠那叫一個多,現在太平盛世了,祭鼠反而少見了。
主要是在世道艱難時,人們纔會更傾向於尋求鬼神庇佑,現在,祭品香火是越來越豐盛了,可這心,卻越來越不樟恕�
豎瞳關閉。
林書友有些擔憂地問道:“老鼠做飯,能喫麼?”
潤生看起來是常客的樣子,但潤生是個連殭屍都能當牛肉乾啃的人,想讓他喫壞肚子,太難了。
譚文彬已經面露期待了,說道:“童子剛不是說了麼,沒問題,能喫。”
被驚嚇過的大白鼠,開始起鍋做飯。
很快,一道道菜被端了上來。
林書友嚐了一筷:“唔,好喫!唉,早知道該把小遠哥一起帶來的。”
譚文彬:“小遠哥不愛折騰,大概不喜歡這種場面。”
大白鼠一邊呼吸向兩邊展開,面露微笑,一邊在心裏瘋狂詛咒着,手裏的鍋卻掂得穩穩當當。
但炒着炒着,大白鼠忽然發現自己手腕處的毛,禿了。
其實先前這裏就有褪毛的跡象,它還以爲是水土不服或者是燒菜時被火燎到了,但現在這一塊,禿的面積更大了,摸上去,有一種清涼圓潤。
大白鼠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切,它意識到,這是功德加身的表現。
鼠鼠的三觀,在此刻被震塌了。
過往在鄉間,給些有靈氣的孩童做個蛋炒飯,給些有名望的鄉老燒個湯,日積月累下來,那點功德跟個毛毛雨一樣,都不敢沾溼自己的鼠毛。
結果就給眼前這幫人做了幾次飯,自己居然要褪毛了!
本以爲今生混日子過去,沒啥奔頭了,結果竟然化形成人就在眼前!
剛剛聽到說什麼來着,對面還有“大哥”沒來?
大白鼠立刻開口道:“這個好辦,容小鼠明晚穿個衣,戴個手套,再將尾巴夾起來,保管那位看起來不膈應!”
譚文彬聞言,不置可否。
林書友:“我現在覺得,看你炒菜,挺好玩的。”
大白鼠將鍋裏的菜盛出,道:“所謂無魚不成席,請諸位稍後,我這就去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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