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第三百二十二章
“香侯,你帶着你媽、翠翠,一起去玩唄,正好三個人,看看瀑布,美得很,跟仙境一樣。”
“那田叔你呢?”
“我啊,我就不去了,哪有自個兒回自個兒老家旅遊的。”
“這不行的,田叔,這是你摸的獎,我們怎麼好意思要。”
“去問問你媽唄,跟你媽商量商量。”
“這……行吧,我去問問她,田叔你進來喝點水。”
“不進了不進了,我就在這兒候着,呵呵。”
老田頭站在門口,搓着手。
李菊香拿着獎券,進屋找到正坐在那裏對着客人給的生辰八字寫祭書的劉金霞。
劉金霞寫的是草稿。
開端就是拿着一本厚厚的書,照着書上把生辰八字拆解一下;尾端則是固定架構,悼念逝者、願其在下面平順安康的同時偶爾抽空保佑一下活着的子孫。
中間則是經文書裏摘抄,道家一段、佛家一段,主打一個看起來很有檔次。
劉金霞只做圈畫,等自家孫女放學回家後,讓她來謄寫,翠翠的字現在是寫得越來越好看了。
聽翠翠說,書法是跟着阿璃姐姐學的,還學了畫畫,香侯說學校老師也誇獎翠翠很有畫畫天賦。
“媽,田叔又來了,這是他摸到的獎券。”
李菊香把獎券遞給母親,將田叔的話複述。
劉金霞手裏拿着獎券,抬起頭,對着窗戶裏投射進來的陽光,像是在驗真假鈔一樣。
“媽,你這是做什麼?”
“在看看是真是假,這年頭造假的騙子多得很。”
“瞧你說的,田叔哪裏可能是這樣的人。”
“這可說不準,三人遊,這世上哪裏有這麼巧的事,保不齊是打算給咱一家三代全打包拐了發賣去。”
“媽,你是越說越離譜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好端端的,你說他幹嘛給咱家送這個。”
李菊香嘴角憋着笑:“媽,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劉金霞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自己閨女:“我都這一把年紀了,咋可能還想着這個,這不是胡來麼?
現在日子挺好過的,小錢賺着,小牌打着,我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非得再給自己抱回來一個遺像框?
甭管他是個啥念頭,這都與咱沒關係,甭搭理他,讓他一個人繼續發癡去。”
李菊香拿着獎券出去了。
劉金霞繼續翻起經書,劃線。
不一會兒,李菊香又回來了。
“媽。”
“他走了?”
“田叔說,除了豪華三日遊外,還有冰箱彩電大沙發。”
“啥?”
“不過這個得到九江那邊的領獎處領,還得本人拿着這獎券去兌。”
“越說越離譜了!”劉金霞站起身,氣得罵道,“這老東西,是真鐵了心地要拐賣人口啊!”
這年頭,雖說家電不用再憑票買了,但價格仍不低,在普通農村家庭算得上是大件了。
劉金霞繞出書桌,走出房間,直奔自家瓷缸。
李菊香見狀,只能先跑出來,示意老田頭趕緊跑,再不跑,她媽要舀着大糞出來了。
老田頭還想留下來解釋,這是少爺交給他必須完成的任務。
可抬頭一看,劉金霞真舉着一個長糞勺走了出來。
老田頭:“金霞啊,這是真的……”
劉金霞毫不猶豫,朝着這裏,揮起糞勺。
老田頭嚇得馬上轉身開遛。
“嘩啦啦……”
一大片液體,灑在了壩前門口。
不過不是糞,而是水。
劉金霞把糞勺往邊上一丟,叉着腰,沒好氣地看着落荒而逃的老田頭。
在下午的牌桌上,劉金霞把這件事講了出來。
花婆子直接道:“老騙子,沒安好心。”
王蓮也是擔心道:“別去了,萬一呢。”
主要是老田頭在村兒裏的初始身份是九江趙氏雜技團的一員。
一開始還坐着輪椅,後來健步如飛了,直接把形象拉低到和城裏裝殘疾討錢的那一檔。
雜技團的年輕人走了,老田頭沒走,偶爾還會在李三江這裏混喫混喝,總之,這人上上下下都寫滿了不靠譜。
唯一的優項,也就是皮囊還不錯,新衣服一穿,頭髮一梳,往那兒一站,確實很有派頭。
農村裏這個年齡的老頭,基本都開始縮水駝背了,老田頭還真屬於鶴立老頭羣。
可模樣好看點,又不能當飯喫,老太太們早就過了風花雪月的年紀。
外地來的,沒正經活兒幹,沒宅基地,沒責任田,還是個酒蒙子,辛辛苦苦把公婆送走了,把子女養大了,臨老還要接一個老頭兒回來繼續伺候?何苦來哉!
老姊妹們都在聲討着,唯獨柳玉梅沒說話。
不過她是老姊妹裏的主心骨,花婆子特意順了一嘴:
“柳家姐姐,你說呢?”
柳玉梅:“好事兒,去唄,三件套呢,也值不少錢。”
一時間,另外仨姊妹全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劉金霞訕訕道:“柳家姐姐,真去啊?”
柳玉梅:“他昨兒個和李三江喝酒時,說了這事,獎券我也看過了,是真的,去了就能領東西,假不了。”
柳玉梅的話,在這兒就是“聖旨”。
她說是真的,那三個老太太們馬上就一改先前論調。
花婆子:“天,老東西還真捨得喲!”
王蓮:“對咱霞侯姐姐還真是下血本。”
劉金霞用力壓了壓嘴角,讓自己不至於笑出來。
無論年紀大小,虛榮心都是有的。
但劉金霞腦子還是很清醒:
“我家又不缺這個,他摸的獎他自個兒拿去,我又不稀罕。”
柳玉梅也懶得繼續勸說,她只知道老田頭是趙毅的人,趙毅再離譜也不至於幹拐賣人口的事。
二樓,房間裏。
阿璃正在做着手工。
旁邊,翠翠正在認真畫畫,一隻五彩山雞,被她勾畫得很是靈動。
但翠翠並不滿意,也沒驕傲,因爲她臨摹的,是阿璃剛畫好的鳳凰。
這時,翠翠忽然發出一聲痛呼,她放下畫筆,左手抓住自己右手手腕,鐲子下,呈現出一圈淤青。
“好疼……”
阿璃停下手中的活兒,看了一眼,就對翠翠伸出手。
翠翠將自己右手遞送到阿璃姐姐面前。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這一塊變得……”
阿璃右手抓着翠翠的小臂,左手舉起先前正用着的紫色小榔頭,對着那個鐲子,敲下。
“啪!”
鐲子裂開,碎落了一地。
翠翠被嚇到了,然後雙眼起霧,不受控制地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自幼沒什麼朋友,不僅村裏同齡孩子不和她玩,連大人都不待見她,覺得她去了哪家壩子就會給哪家帶來晦氣。
哪怕現在跳級上學後,有新朋友和新同學了,但在她眼裏,那時候能與自己一起玩,不嫌棄自己的遠侯哥哥和阿璃姐姐是最特殊的。
這個鐲子是阿璃姐姐親自給自己做的,是她最最珍惜的禮物,自從戴上去後,就從未摘下來過。
可就這麼眨眼間,鐲子就被毀了。
翠翠不是在怪阿璃,她這哭得,很純粹。
樓下打牌的老太太們,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哭聲。
這種場景,其實很常見,鮮有孩子們一起玩時,最後不哭的。
但在這裏,卻是相當罕見。
劉金霞“咯咯咯”笑起來,對柳玉梅道:“我家翠翠被柳姐姐家阿璃給弄哭了?”
柳玉梅也笑了起來,她也覺得這事很有趣。
甚至,柳玉梅已經在腦海中想象,自家阿璃生氣了,把翠翠一把推到地上,惡狠狠地盯着她。
可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是真的。
恰好下一把劉金霞輪空,她就上樓去看一看。
“翠侯啊,翠侯啊……”
聽到奶奶的聲音,翠翠馬上從傷心情緒裏清醒,迅速將地上的碎鐲子收起,用力擦了擦眼淚,回了聲:
“奶!”
劉金霞出現在紗門外面,翠翠走了過去。
“奶,我剛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疼哭了。”
“就你嬌氣,哭得這麼大聲,吵到你阿璃姐姐了怎麼辦?”
翠翠嘟了嘟嘴。
劉金霞這早就做過白內障手術的眼睛,注意到了孫女手腕處的一圈嚇人淤青。
馬上打開紗門,將孫女拉出來,仔細瞅着。
她當然不會相信這是女孩子家家打架時搞出來的,這分明不是人爲的,更像是……生病,對,生病!
自己是搞這一行的,卻最不願意相信自家孫女會牽扯到那種事兒裏去。
“來,跟奶奶來,奶奶帶你去衛生院。”
翠翠被劉金霞拉下了樓,到了壩子上,劉金霞先走過來說道:
“伢兒不知怎麼的,手腕上出了一圈青紫,怕是身子出了問題,我帶她去衛生院找大夫看看。”
柳玉梅放下手中的牌,招了招手,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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