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8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留在副駕駛位置上。

趙毅:“姓李的,你說,要是我還在外頭走江,不知道這件事,等我哪天一浪走完,忽然得知趙家被滅了,會不會更好些?”

李追遠沒說話。

趙毅:“剛出生時想讓我死,剛走江時也想讓我死,現在,能讓我趕回來親眼見證我趙家的消亡,我是不是得焚香叩首,好好感謝它?”

李追遠目光看向前方的湖景。

趙毅:“我原以爲一樣,但自己整理肅清,和別人拿着刀上門來幫你清,到底還是有點區別的。”

李追遠拿起車上的一瓶水,扭開蓋子,喝了一口。

趙毅:“計劃大方向不變,但細節上,我想要做一點改動,可以麼?”

李追遠看了眼這本地純淨水牌子,味道有點奇怪。

趙毅將三個人偶以及一張屬於趙旭的麪皮,都遞了過來。

李追遠接下了,放進口袋。

趙毅:“哈,姓李的,我終究還是不甘心。”

李追遠伸手打開車門,下了車。

再回頭,駕駛位上的趙毅已經不見了,車鑰匙還留在那裏。

走進餐館,譚文彬已經點好了菜,因爲潤生不餓,所以點的比以往少許多,但老闆也是將兩張方桌拼在了一起,才堪堪將菜擺好。

李追遠喫了正常的量,其餘的也沒浪費,都進了林書友和譚文彬的肚子。

打完一架,又大喫一頓,這種滋味,還真是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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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將兩個人偶,遞給了潤生和林書友。

“握着它,劃一滴血上去,然後別抗拒。”

潤生照做了,很快,它手中的人偶開始融化,逐漸覆蓋其身,起先有着明顯的瓷器棱角感,但在一陣蠕動後,被完全撫平。

潤生變成了二房長子趙勇的模樣。

趙勇的身材本就高壯,邱懷玉之所以選擇他,應該是爲自己團隊內的那頭殭屍準備的。

林書友也依葫蘆畫瓢。

過了一會兒後,林書友變成了二嬸。

林書友:“咦?”

譚文彬將自己的麪皮重新戴上去,又找了車上的兩瓶純淨水,往臉上澆,再次變成了趙二爺。

林書友很想問問能不能給自己換個角色,但他又不好意思開口。

譚文彬安撫道:“去山裏祖宅祭祖時,一房的兩口子,帶倆下一代,人數固定了,必須得有一個崔心月。”

林書友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那三隻眼呢?他豈不是沒名額了?”

李追遠:“趙毅,有他自己的方法。”

林書友:“哦,原來是這樣。”

雖然,阿友並不知道三隻眼的方法是什麼。

譚文彬轉身,將手伸過來,指了指林書友的臉:

“小遠哥,你能不能改一改阿友的面容,帶點淤青巴掌印什麼的。”

“可以。”

就這樣,一家四口,回到了趙公館。

經過前廳,步入了趙家外宅。

趙二爺依舊紅光滿面,手裏牽着那外室生的少年。

後頭,趙勇悶不做聲,倒是很符合他一貫的形象。

至於二房夫人,眼角有淤青,臉上有紅印,明顯被抽過巴掌。

對此,外宅的下人們也早就習以爲常。

以往,趙二爺和夫人就經常鬧得驚天動地,最後又很快和好收場。

只能說,以前趙二爺和崔心月爲了藏拙所刻意營造出的人設,倒是極大降低了此時譚文彬他們的扮演難度。

趙二爺像是個得勝將軍,帶着家裏人回了二房院子。

接下來,就可以靜默等待後天的祭祖了。

翌日清晨,李追遠按照生物鐘早早醒來。

來到前廳,譚文彬和林書友坐在一張圓桌邊,喫着早餐。

每一房的院子都是一個獨立的體系,把傭人遣開後,基本就不會被打擾。

潤生還是不餓,坐在邊上不喫早餐。

譚文彬感慨道:“不愧是殭屍肉,就是難消化。”

李追遠簡單喫了一點,餘下的全被譚文彬和林書友瓜分了,倆人都沒喫飽。

譚文彬:“好喫是好喫,但就這點分量,喂家雀兒呢。”

林書友:“再要早餐的話,會不會引起懷疑?”

譚文彬:“把碗砸了,就當夫妻吵架,讓外頭再送一遍。”

林書友:“好主意。”

李追遠:“潤生哥,陪我出去走走。”

潤生:“好。”

一個私生子剛進家門,被大哥帶着逛逛,熟悉一下家裏的環境,這很合理。

李追遠無意去試探和觀察其它三房,那些活兒趙毅已經幹完了,他是真的來欣賞趙家宅子裏的建築審美。

趙家的這座外宅是按照山裏祖宅同比例還原的,現如今存世的老宅,要麼修繕維護不到位,要麼就乾脆是後人重建的,想要找到那種原汁原味的,很不容易。

九江素來是文萃之地,真正有文化底蘊依託的事物,必然經得住歲月考驗,不會存在什麼時興和落伍的情況。

逛着逛着,很自然的,李追遠就和潤生來到了趙家祠堂。

祠堂素來是古建築中的重心區域,趙家祠堂兩翼飛檐,中段低拱,取的是大鵬待飛之勢,初上臺階,就給人以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這兒的禁制與陣法,也是全宅最多,當然,肯定比不得山裏老宅。

邁過臺階,走入其中,供桌雕刻虯龍,盤曲而起,似騰雨駕霧,上纖下寬,龍首處單獨放着一尊牌位:趙無恙。

餘下階段,則是趙家歷代嫡系人物。

除入門處,三面牆壁,畫卷、供桌陳設整齊,更有碑文記錄生平事蹟。

李追遠繞着虯龍轉了一圈,也掃了一圈,能擺放在這兒的歷代趙家人,都算是“人物”了,可偏偏哪怕經過美溢,依舊看不出到底哪裏像個人物了。

善經營是好事,可若是隻善經營,雖然能使家門不墜,可終究少了那股子磅礴大氣。

到最後,還是覺得,整座祠堂裏真正的人物,就龍首上擺着的趙無恙。

但趙無恙屬於那一代整座江湖,之所以被擺放在趙家祠堂裏,無非是後人腆着臉蹭一個同姓罷了。

柳奶奶家的供桌,狹窄簡單,屬於是住哪裏,就往哪裏擠擠。

可就算是阿璃夢中全部龜裂破敗的供桌,都有着眼下這趙氏祠堂所無法比擬的格局。

真正的先祖底蘊,哪裏用得着巍峨高聳、金碧輝煌去展現。

人們真正敬的,甚至都不是牌位上的名字,而是那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一段故事。

李追遠抽出三根香,對着蠟燭點燃,給趙無恙奉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卻又刻意留了力度,像是在故意挑戰裏面人的聽力。

李追遠裝作不察,默默做完敬香流程。

“不錯,雖生在外,但歸家門懂得奉香敬祖,是個懂事的孩子。”

走進來的人,是趙山安,趙家家主,四房的父親。

趙毅接觸過,得出的結論是……他是個假的。

這個人,最值得注意。

因爲其它四房,都可以帶夫人和子女去祭祖,意味着能整個團隊混入。

趙山安沒續絃,名義上他是祭祖時的領隊,但實際上只能一個人去。

所以,這個假冒的,很大概率,是一個人走江的。

越往後,凡是一個人走江的,無一例外,都很強大。

趙山安好歹是當代趙家家主,實力應是外宅裏最強,就這樣,還是被悄無聲息地做掉了。

而且這傢伙還很自信,一邊觀察着“四房兒子們”,一邊好整以暇地操持着“自己的”壽宴。

趙山安走到李追遠跟前,伸手去摸少年的頭。

剎那間,他目光一凝,短暫的氣勢襲來。

這是趙毅說過的試探。

李追遠沒有咿D趙氏本訣去回應,他沒有做任何回應。

一個剛從外頭接回來的私生子,就已經把本訣給修煉起來了,那纔是最大的破綻。

趙山安鬆開手,問道:“孩子,在外面喫苦了沒有?”

李追遠搖搖頭,裝作自己很內向,初到這裏不敢多說話的樣子。

趙山安:“既然回到家,那以前在外頭的那些事,就都忘掉吧,這裏,是你新的開始。”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山安抬起頭,看向龍首處的牌位,發出一聲感慨:

“我們的先祖,是位真正了不得的人物啊,出身草莽,卻能自江湖中崛起,他可不僅僅是我趙家的,更是一代甚至是好幾代江湖人的楷模。”

就算沒趙毅的提醒,李追遠也知道這個家主是假的了。

因爲他剛剛的感慨,與李追遠先前心境所想,幾乎貼合。

所站的視角,都是在趙家之外,看趙無恙。

趙山安:“可惜,後人不爭氣,多少代以來,不僅未能復刻先祖之榮光,更是連那種能泛舟江上的翹楚都是寥寥。”

李追遠怯生生開口道:“我聽哥哥告訴我,我們趙家,有一位年輕的大人物,在外面。”

趙山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是啊,你的堂哥,趙毅,我的孫子毅兒,他,正在江上呢,他可是我趙家百年來,最有希望的天才。”

“那趙毅哥哥什麼時候回家?”

“還早,現在還不是他回家的時候。”

“哥哥說,趙毅哥哥回家時,我趙家就能大變樣了。”

“這話說得很對,但他一個人在外面努力,我們這些留在家裏的,也不能閒着,爭取等他回來時,看見一個已經大變樣的趙家,呵呵。”

最後的一聲笑裏,帶着玩味。

因爲這確實很好笑,等趙毅從浪上下來回家時,會發現自己的老家,被同樣是走江的一夥人,給處理乾淨了。

這個畫面,想想都覺得有趣。

“可是父親在裏面?”

外面傳來一聲問候,來人是趙河銘,趙毅名義上的父親。

這是一個丰神俊朗的中年人,無論是從皮囊還是從氣質上,都無可挑剔,似是水墨畫中的人物。

趙毅那喫軟飯的本錢,就是遺傳於他。

趙河銘一進來,就向趙山安主動行禮:

“果然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