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6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看向趙毅手裏攥着的小本子。

趙毅把這本子很鄭重地放入胸前口袋,還用手拍了拍。

“姓李的,不得不說,這次你是真大方,沒藏私。我知道,這是你壓箱底的東西,我會好好珍惜的。”

“你覺得你學會這個後,會給你帶來什麼?”

“當然是以後走江更……”

說到一半,趙毅卡住了,額頭上滲出冷汗。

李追遠:“你和它玩心眼,那它也會好好玩你。”

趙毅先是舒了口氣,然後擦了一下額頭,故作誇張地甩了甩手,

笑道:

“仔細體會了一下,發現還真沒想象中那麼害怕了,大概是,過去被你玩多了,也習慣了?”

“可是,我和你,終究還是有點不同的。”

趙毅指了指頭頂:“呵,你也看見了,它,以前可是想讓我死的。”

李追遠:“它,以後沒想讓我活。”

……

回到大鬍子家時,趙毅看見牆壁上掛着一個人,頭髮朝上豎得筆直。

這都多久功夫了,自己那邊事兒都談完了,林書友還沒把電路修好。

趙毅沒打擾他,站在旁邊想事情。

過了會兒,屋內燈光亮起。

“噗通!”

林書友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伸手去壓了壓自己的頭髮。

趙毅鼓起了掌,讚歎道:“厲害,厲害,不愧是大學生。”

林書友皺眉:“三隻眼,你怎麼說話和人家老奶奶一樣。”

“哪位老奶奶?”

“翠翠的奶奶。”

“指不定以後會發現,你這評價還真對。”

“什麼意思?”

“這是在誇你目光如炬,早已看見本質。”

“莫名其妙,我回去了。”

“等一下,電工師傅辛苦了,給!”

趙毅摸出一盒煙,丟給林書友後轉身就進了屋。

林書友開心地接住,打開煙盒蓋,發現是空的。

一瞬間,林書友有種再爬上牆給他電路給剪了的衝動。

可最後,阿友還是氣鼓鼓地回了家。

本想着再看會兒書的,但一進客廳,就聽到了彬哥和潤生此起彼伏的呼嚕。

聽着聽着,林書友也就把書和手電筒一丟,加入了這場交響樂。

但這場三人合奏並未持續太久,潤生自棺材裏坐起身。

他走到壩子上,騎着三輪車下去了。

只是這次,潤生沒有直接騎出村,而是在大鬍子家外面停下,撥了一下車鈴。

不一會兒,趙毅一邊穿衣服一邊走了出來,手裏還提着一瓶藥酒。

往潤生三輪車上一坐,趙毅揮了一下手:

“走,喫夜宵去!”

晚風拂過江面,又繞卷向江岸。

一隻大白老鼠,推着一口鍋,在江裏奮力地遊着。

長長的尾巴不停甩動,爲自己增加推力,嘴巴也在不停嘀咕着:

“又來,又來,天天來,真是連個假都不給鼠!”

等快游到岸邊時,大白老鼠看見岸上坐在那裏等待開飯的兩道人影。

“你來就來吧,你居然還帶客!”

……

翌日清晨,李追遠準時醒了,可扭頭,卻沒看見晨曦的第一縷陽光。

少年洗漱後,看見東屋亮着燈,就走下樓,來到東屋門口。

敲門。

“小遠,進來吧。”

李追遠走進屋,看見正在給阿璃梳頭的柳玉梅。

“奶奶起晚了。”

“奶奶,我來吧。”

“你會梳麼?”

“奶奶你忘了麼,你曾教過我。”

“哦,倒也是,給你。”

李追遠接過梳子,站到阿璃身後,鏡子裏,阿璃臉上浮現出兩顆酒窩。

柳玉梅往身後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過夜的涼茶,喝了一口,感慨道:

“這人和人的腦子,確實不一樣,阿璃爺爺那會兒給我梳頭,都能給我頭髮梳打結。”

李追遠:“爺爺心裏激動吧。”

“倒是不用給他找補,他除了練功方面天賦得天獨厚,其它方面,跟個棒槌似的。”

柳玉梅說着,就伸手從供桌上把阿璃爺爺的牌位取了下來,放在茶几上,笑道:

“阿璃啊,今天就削這老東西。”

李追遠從鏡子裏看去,正好能看見身後的柳玉梅與那牌位一同對着自己,像是兩個老人並排坐在後頭,看着自己給阿璃梳頭。

梳完頭後,阿璃拉着李追遠的手來挑選衣服搭配。

柳玉梅張口欲言。

李追遠選了套綠色的。

柳玉梅笑了,特意瞥了一眼身邊的牌位,似是在說:怎樣,沒選紅色的吧?

阿璃抱去裏屋換衣服。

李追遠一邊整理着梳妝檯一邊說道:

“奶奶,近期風大,就別打牌了吧,對身體不好。”

“奶奶曉得了,昨兒個就是被風吹得,晚上頭痛,這才起晚了的。”

“您年紀大了,得多注意身體,到底不是年輕時候了。”

“臭小子,敢這麼當面說奶奶老?”

“我知道您還年輕,但我們更年輕,所以您可以安心變老。”

“奶奶信你,你是個有主意的。”

“謝謝奶奶。”

阿璃換好衣服後,李追遠牽着她的手走出東屋。

柳玉梅端起牌位,放在面前:

“瞧把孩子嚇得,老東西,你說,我年輕時就那麼嚇人麼?”

……

喫過早飯後,李追遠一個人去了翠翠家。

在通往翠翠家的岔路口,李追遠看見了一大早就站在那裏的老田頭。

老田頭一身褂服,腳上一雙新布鞋,負手而立。

說真的,還真有種刻板印象裏有錢老頭兒的感覺。

但在發現李追遠的身影后,老田頭的背馬上佝僂了下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原地轉起了圈。

李追遠走到跟前。

“李少爺,您早。”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小遠哥,早上好啊。”

“趙毅昨晚沒跟你說麼?”

“是我家少爺……讓我今早穿成這樣到這裏來等着了。”

“他還說了什麼?”

“少爺讓我斜着四十五度,抬頭看太陽。”

“那你就先看吧。”

老田頭本就是趙毅船上的人,他倒是不用擔心什麼因果反噬。

“好的,小遠哥。”

李菊香正坐在壩子上洗衣服,看見李追遠來了,有些驚訝道:

“小遠侯來啦,我們家翠翠還在睡懶覺呢。”

週末,不用上學,起得自然也就晚。

“那我上去找她。”

李菊香:“你且等着,還是我去喊吧。”

倒不是覺得男孩子大早上進自己閨女臥房有什麼不合適,而是李菊香擔心閨女的睡相被遠侯哥哥看見後,會氣得發脾氣。

“好的,香侯阿姨。”

李菊香給李追遠打開一瓶汽水就上樓了,李追遠端着汽水,走到一樓一間臥室門口。

老人的臥室一般都在一樓,這間就是劉金霞的臥室。

劉金霞昨晚心事重重,直到天剛亮時才睡着。

這讓李追遠昨晚做的方案,沒發揮餘地了,不過,事情也因此變得更簡單了。

少年推開臥室門,走了進去,站到劉金霞的牀邊。

劉金霞的枕頭一側有被淚水打溼的痕跡,熟睡的她,雙手還在用力攥着薄被。

李追遠拿出一張清心符,貼在了劉金霞額頭。

劉金霞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更勻暢,手指也卸了力。

接下來,少年的聲音如有魔力,帶着一種特殊的磁性。

“我就是南通人,那老東西騙我,我就是我爸媽的女兒,我纔不是被拐抱來的……”

少年的話語,似是打開了劉金霞的話匣子,她開始不斷重複着這類夢話。

昨晚躺在牀上,她就是用這些理由,反覆開導勸慰着自己。

等待了一會兒後,李追遠開口道:“但如果不麻煩且有機會的話,給親生父母上炷香,也是好的。”

劉金霞夢語道:“是啊,如果能一下子就找到,給他們上柱香也是好的,不管怎麼樣,他們也是我的親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