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嗯,去我對象家。”
“那你對象在家不?”
“她還在金陵上學。”
“那你倒是去得挺勤。”
“也不算勤吧,我在家時間也不多,能去就多去去。”
逢年過節時他經常在外頭,動輒很久不得回來,那閒來無事時,自然得多去串串門。
別人家女婿,在未結婚前,每次去丈母孃家,爲了多求點印象分,那恨不得主動給自己脖子上套個圈兒當騾使。
譚文彬不用,提着禮物往屋裏一放,然後直接去周云云以前房間裏躺下,等着開飯。
“真好,倆人都是大學生,都是有大出息的,你們兩邊父母也都省心。”
“呵呵。”
“當人父母的,都指望着孩子長大,能安頓下來,成了個家,那半輩子的牽掛,就算有着落了。”
“以後生活越來越好過的,翠翠還小,到她們那一代,就有她們的活法了。”
“但願吧。”
譚文彬伸手去拿了一罐飲料,遞了過去:“喝點,解解渴,我車上沒放水。”
“謝謝,坐你的車,還喝你的飲料,怪不好意思的。”
“嗐,又不是什麼外人。”
李菊香確實口渴了,先打開飲料,湊到母親嘴邊,劉金霞不喝,李菊香就自己喝了。
從馬路上進了思源村村道後,譚文彬先將車開到劉金霞家。
李菊香看向二樓,那裏沒亮燈。
“翠翠不在家。”
一個人在家的夜裏,翠翠都會將燈打開。
譚文彬:“那應該是在李大爺家喫飯吧,走,一起去吧,家裏省得再開火了。”
李菊香正準備拒絕,卻見譚文彬指了指依舊木訥無神的劉金霞:“老太太還需老太太治的。”
就這樣,李菊香重新坐回了車裏。
譚文彬將車調頭,往回開。
翠翠不在家,那只能在李大爺家,因爲村裏其他家不會歡迎她,她也不會去。
車開到李大爺家前頭停下,壩子上的腥嗽谟猛盹垺�
李三江身體恢復後,終於得以與老田頭再次喝上了酒,這一喝,就沒收住興頭,倆老頭都已上了臉。
林書友和潤生那邊,原本的三足鼎立並未因譚文彬的不在而缺失,因爲趙毅加入了。
這飯,還是得搶着喫香。
但喫着喫着,趙毅也發現不對勁了,有些好奇地看向潤生:“你胃口……嘶!”
這話還沒問完,趙毅的腳面就被林書友狠狠踩住。
林書友:“三隻眼,喫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啊!”
大家都以爲,是因爲陰萌不在,所以潤生胃口不好了。
這個時候,就沒必要往人傷口上撒鹽。
趙毅卻清楚,潤生不可能那麼“幼稚”,按理說,陰萌不在,他更應該多喫飯多長力氣好以後去接人。
瞥了一眼林書友,趙毅用胳膊輕輕撞了撞潤生,道:
“有好喫的夜宵店,記得介紹一下。”
潤生點了點頭。
翠翠和劉姨、秦叔以及柳玉梅一起,坐在一張小圓桌上喫飯。
劉姨親自給她剝了一小碗蝦,往上淋了點香醋。
翠翠想把這碗拿去和阿璃姐姐分享,扭頭一看,發現阿璃姐姐正在給小遠哥哥剝蝦,小遠哥哥正在給魚挑刺。
劉姨:“你別看他們,你喫你的。”
翠翠:“哦,好,劉姨,你做的菜可真好喫。”
劉姨:“比你媽媽做得好喫?”
翠翠湊到劉姨耳邊,小聲道:“確實比我媽媽做得好喫。”
劉姨:“呵呵,好了,小聲點,你媽媽她們來了。”
譚文彬和李菊香一起攙扶着劉金霞走上壩子。
柳玉梅手裏端着一杯米酒,一邊喝着一邊過去。
李菊香當即察覺到,自己母親的雙腳開始撐地了,臉上的呆滯神情也漸漸有了生氣。
自打母親來這裏打牌後,晚上在家,就總是柳家姐姐長柳家姐姐短的,活脫脫當初翠翠剛認識小遠時,天天在家唸叨着“小遠哥哥”如何如何的翻版。
瞧這架勢,自己母親不僅是和柳家嬸嬸玩得好,而且是怕她。
譚文彬鬆開手,劉金霞又推開李菊香的手,自個兒站住了。
對此,譚文彬沒絲毫意外,他能看出來,劉金霞本就沒有“犯病”,是一個人在情緒受到巨大沖擊時主動把自個兒給關了起來。
“媽媽!”
翠翠下桌跑了過去。
“媽媽,奶奶怎麼了?”
李菊香:“你奶奶……”
劉金霞摸了摸翠翠的頭:“奶奶能怎麼了?”
劉姨起身離桌:“我去拿筷子,一塊兒喫吧。”
劉金霞:“這怎麼好意思,我們把翠翠接……”
柳玉梅將酒杯稍重地放在圓桌上。
劉金霞:“喫,好,喫飯,餓了,餓了。”
劉姨笑了笑,去廚房拿碗筷。
劉金霞坐了過來。
柳玉梅掃了她一眼,問道:“出什麼事了,弄得這副狼狽相。”
劉金霞:“沒什麼事兒,就是一下子堵得慌。”
柳玉梅:“丫頭在這兒,孫女也在這兒,她們倆都沒事,你在這裏堵個什麼勁?”
劉金霞趕忙點頭:“是是是。”
劉姨將碗筷拿來,且示意李菊香入座。
劉金霞伸手剛剛拿起筷子,柳玉梅開口道:
“頭髮拾掇一下,身上的灰土再拍拍,上桌喫飯,得有份體面。”
“行,我這就去。”
劉金霞放下筷子,下了桌,李菊香跟着一起過去,在井邊,一邊給自己母親打水洗臉一邊幫她拍去衣服上的塵土。
等再回來時,劉金霞完全恢復了以往的爽利勁。
柳玉梅滿意地點了點頭,親自給她也倒了杯米酒:“來,喫飯。”
劉金霞:“哎,喫飯!”
另一邊,李三江打了個酒嗝兒,對老田頭道:
“哈,這劉瞎子平日裏一副厲害樣,居然也有怕的人。”
老田頭沒敢接這話,那位,誰能不怕?
先前劉金霞剛被攙扶着上臺階時,老田頭只是看了一眼,就曉得是犯癔症了。
結果那位幾句話,就把那癔症連消帶打地去除了。
不得不說,有時候這就是邉菝溃舴亲约河H見,他也不敢相信兩家龍王門庭的主母,居然會和幾個村裏老太太坐一起打牌,而且還真處出了些感情。
李三江舉着酒杯正要和老田頭碰杯呢,誰知老田頭注意力全在後面。
“喂,老弟?”
“啊,幹!”
老田頭和李三江碰杯後一飲而盡。
李三江把身子湊過去,小聲道:“老弟,你不會是看上那劉瞎子了吧?”
老田頭忙擺手道:“哪可能,哪可能,我一個人習慣了,而且都這一把年紀了,怎麼還會有這種心思……”
李三江:“沒看上就沒看上唄,你扯這麼多理由幹嘛。”
老田頭:“我……”
李三江:“來,老弟,本來我跟劉瞎子也算是老鄉親了,不該說這種話,但老弟你也是我朋友,哥哥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
老田頭:“李大哥,你說。”
李三江:“想找老伴兒可以,咱換個對象,有些事兒,是村裏人風言風語瞎傳放屁的,但還有些……咳,不好說。”
劉金霞一家子,並不晦氣,這一點,李三江清楚,你和她們相處做朋友乃至合夥做買賣,都沒問題。
可要是結了親,那事兒可就大了。
李三江年紀比劉金霞大不少,劉金霞男人死時,她還沒入行,所以是李三江給她男人坐的齋。
那場齋做完後,李三江回去連續做了三晚上的噩夢。
後來劉金霞給自己女兒找的那個上門女婿,插秧時一頭栽進水田裏死了。
李三江也去幫忙了,那會兒劉金霞已經入行,他就陪着劉金霞一起坐齋,山炮也在。
結果,他李三江又做了三晚上的噩夢。
山炮更絕,回西亭的路上直接被車給撞了,那車還肇事逃逸。
得虧那會兒山炮是牽着潤生來去的,小潤生先求附近的村民用牛車給自己爺爺送去衛生院,然後一口氣跑到自己家裏,跟自己借錢交住院費。
這事兒,山炮一直怪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才導致的,因爲以往只要和自己搭班,他準沒好事。
李三江以往都會回罵過去,但唯獨那次,他任憑山炮怪自己,只是悶頭抽着煙,沒做解釋。
其實,這事兒劉瞎子自己心裏也清楚的。
要不然,這麼多年,她怎麼會不給自己女兒再招一個?
雖說她家名聲不好,但架不住家裏條件好,最重要的是,香侯又年輕又漂亮,就算是現在,香侯因爲不用下田勞作,依舊是村裏頂好看的女子。
真要招,就算不圖財只圖個模樣,肯定也有大把男人願意往裏跳。
劉瞎子在自己那事兒時,她還不認命,可等同樣的事兒發生在自己女兒身上後,她也明白了。
又幹了一杯酒,老田頭髮出一聲嘆息,說道:“又不怪她,她也不想的,都是苦命人唄,怪可憐的。”
李三江脖子往後挪了挪:“你要當她面說她可憐,她會拿糞潑你的。”
老田頭:“啊?”
“也就是劉瞎子這些年脾氣順了些,擱以前一個人帶閨女時,她家瓷缸裏的存貨,別說肥田了,潑人都不夠用的。
記得那會兒村裏有個鱉玩意兒喝了酒,說她孤女寡母,乾脆直接去他屋裏住,和他媳婦兒一起伺候他。
當晚,劉瞎子就推着糞車跑他家裏,從壩子到牆壁,給他重新做了一遍粉刷。”
老田頭:“嘿嘿嘿嘿。”
李三江:“你笑啥?”
老田頭:“沒這性子,還真支撐不下去這苦日子。”
“你真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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