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如果他並未對那對狗懶子生氣,那祂對你趙家‘闔族侯封’真實目的又是什麼呢?”
趙毅:“應該是大帝看出來了,我趙家受天道厭棄,甚至,大帝可能早就看出了本質,祂的‘闔族侯封’,本質上是爲了‘替天行道’,以賺取大功德。”
李追遠:“嗯,以結果逆推條件的話,確實很合理。而且,只有趙無恙還存在於趙家,才值得大帝特意留下這一手。”
大哥大在此時響起,李追遠走過去接了電話。
“喂,小遠哥,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邊翻書和一邊喫蘋果的聲音。
還有一箇中年婦女充滿親切關懷的喊聲:
“彬彬啊,晚上你叔叔給你熬魚湯補補腦子,瞧你這看書學習勁頭,可得注意營養,你還年輕,可不能虧了身子。”
“好的,媽,替我謝謝爸。”
“哎喲,呵呵呵呵呵!”
這聲“媽”喊得,讓周云云的母親開心得笑出了打鳴。
譚文彬拿着大哥大,繼續彙報:
“小遠哥,你讓我問的事有結果了,我爸剛給我回了電話。
可真巧了不是,我爸這次沒能和我媽一起去常州旅遊,就是被手頭的一個案子給忙住了。
上週一夥人搶劫了金店,頭目身份有了眉目,戶口所在地是九江,現在我爸那邊正和九江警方成立聯合辦案組,要去九江布控,看看能不能把那頭目抓到。”
“彬彬哥,你讓叔叔把……”
“我爸已經傳真了,我待會兒去派出所去取了帶回來。”
一聽自己兒子打電話詢問案情,譚雲龍同志都不需要譚文彬提,自己就說馬上把卷宗傳真過去。
一方面是,譚雲龍原本的規矩就是不太喜歡守規矩。
另外就是,他兒子在這方面,多次用實際結果證明,是能幫助到破案的。
對無神論者而言,如果拜神能確保完成所需目標,那拜神本身就具備了科學性。
“嗯。”
“另外還有,我跟我爸說了,如果我們看到犯罪頭目,肯定會第一時間報警,畢竟配合警方辦案是每個公民的基本義務,我還跟我爸重申了一下警民魚水情。”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以前的習慣仍在,譚文彬主動地把一套完整動作給做完了。
把話筒對面的譚雲龍聽得一愣一愣的。
現在開會時,領導的發言,都沒自己兒子這般充斥着官話套話。
不過,譚雲龍在兒子發完言後,也做了回應。
以一種過去自己接受電視臺採訪的方式,很正式,也很場面。
總之,掛斷電話後,父子倆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病。
“小遠哥,我馬上回來。”
“彬彬哥,不用着急,你喫了晚飯再回來。”
“明白。”
譚文彬掛斷了電話,用牙籤插起一塊蘋果放入嘴裏,同時筆在書上不斷划動。
這感覺,怎麼似曾相識?
“難道是,小遠哥又在挖渠了?”
……
李追遠將大哥大放下來,對趙毅道:“第一條水渠,已經挖出來了。”
趙毅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小本子,卻沒筆。
他本能意識到,此時自己正經歷的,非常緊要,一旦自己喫透,將讓自己以後的走江事半功倍。
在用指甲劃破手指前,趙毅停住了,馬上跑到露臺邊,對下面喊道:“阿友,你給我丟只筆上來。”
林書友坐在壩子邊的燈泡下正在寫題,抬頭看向趙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筆。
“你放心,你彬哥不在學習,他在丈母孃家幫忙挑糞呢!”
林書友將手中的筆丟了上去,同時回應道:
“三隻眼,你在騙我!”
接過筆後,趙毅剛轉身,就看見李追遠也走到了這裏。
李追遠:“火盆裏的東西,已經燒乾淨了。”
趙毅:“我現在覺得,這東西廣撒江湖似乎更好些。”
李追遠:“今日佔卜出的卦象,‘此行當去,大吉’,可視爲第二條水渠。”
“保險起見,應該湊到三條是吧?”
“嗯,三條是最基本的。”
“那我請你去我家做客,算不算一條?”
“你是江上的人,江上人的因果,做不得數。”
“那怎麼辦,現在從哪裏去湊這第三條?”
“有辦法的。”
“小遠哥,你說,什麼辦法。”
“你二次點燈,下江上岸吧。”
……
李菊香騎着三輪車,將自己母親載到了四安鎮,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後,顧不得自己攙扶,母親就自己下了車,跑進了裏面。
劉金霞幼年父母雙亡,曾跟着叔叔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也是由這個叔叔張羅做主,把她從四安鎮嫁到了石南鎮思源村。
婚後男人走了,劉金霞一個人帶着女兒日子艱難時,也曾求到過這叔叔這裏,因爲她爸媽留下的房子和地,最後都劃歸到了叔叔名下。
叔叔沒幫忙,一毛不拔,還把她罵出去,說她不要臉,嫁出去的閨女還有臉回來要孃家的地。
後來叔叔的兒子,也就是劉金霞的堂弟,也是當爺爺的人了,卻犯了混,和人家爭水渠誰先灌溉時,吵架動了手,拿鋤頭給人腦袋開了瓢,砸成了植物人。
叔叔腆着臉,來劉金霞家裏借錢賠償,被劉金霞拿大撈勺從自家瓷缸裏舀出糞水,潑了一身。
沒錢賠償的堂弟,就這麼進去坐牢了,去年剛放出來。
兩家人,其實早就不來往了,也不對外宣稱有這麼一門子親戚。
但在張嬸那裏接了電話,得知自己這個叔叔人快不行了,想要見見自己時,劉金霞還是牌都不打了,立刻趕到了四安鎮。
過往的恩怨,並沒放下,當初的心結,也沒解開。
劉金霞之所以來,是因爲她到這個歲數了,自己頭頂上血緣關係近的親屬長輩,就這一個了。
與其說她是來見這個叔叔最後一面的,不如說是來對自己的人生段落告別。
“霞姐來了。”去年才從牢裏放出來的堂弟,對劉金霞笑了笑,臉上不見曾經的混不吝,反而很是侷促,牢裏的改造,對他影響很大。
“嗯。”
劉金霞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客廳裏,幾個家裏的女人已經在裁剪起了白布黑紗,這是在提前做治喪的準備了,省得人走了後再手忙腳亂。
劉金霞走進小房間,裏頭中藥味和老人味很重,還夾雜着一股死人味。
躺在牀上的叔叔,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他看見劉金霞來了,艱難地抬起手,嘴裏含糊地說道:
“霞侯,小霞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啊……”
劉金霞沒有感動,人之將死其言不一定善,只是以前放不下和捨不得的,現在都沒意義了,就能說出點好聽的話了。
往牀邊一坐,劉金霞看着叔叔,她想到了自己早已過世的爸媽,也想到了自己這一路走來的不易。
想着想着,還真動情了,眼眶泛紅,她心酸的是自個兒,和這即將離世的叔叔沒半點關係。
不過,叔侄女倆,至少此刻在外人看來,倒算是冰釋前嫌了。
只是,叔叔接下來的話,讓劉金霞睜大了眼睛。
“小霞侯啊,你其實不是你爸媽親生的……”
劉金霞又氣又急,幾乎尖聲喊道:“你都快死了還在這裏放屁,那你說啊,我是哪裏來的,你說啊!”
“小霞侯,你是被人販子,從九江抱來的。”
第三百零六章
“媽!”
李菊香撲了過去,抱住劉金霞,將她從牀上拉了下來。
她要是再晚來一步,劉金霞的手就要掐到牀上老人脖子上了,到時候本就是彌留之際的老人究竟是怎麼走的,還真難說。
劉金霞一邊被往後拽一邊使勁蹬着腿,嘴裏惡狠狠地罵道:
“老畜生,你不是人,老畜生,你不是個東西!”
你要死了,你爲了求痛快把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抖出來了,那她劉金霞怎麼辦?
她都這一把年紀了,有女兒有孫女,這輩子眼瞅着距離到頭也不遠了,哪裏還可能真去在意自己的身世?
是不是爹媽親生的,是不是被拐子抱來的,對她現在而言,又有何意義?
再說了,她媽臨終前都沒把這件事給說出來,就是想瞞着自己,就你長嘴,就你個老畜生嘴癢是吧?
此時此刻,劉金霞心裏,沒有丁點對自己身世的好奇,只有滿滿的憤怒和噁心。
喧鬧、爭吵、雞飛狗跳。
李菊香好不容易,纔將自己母親送到三輪車上,自己將車騎了下去。
過了小路,上了村道,行了一段距離,李菊香回頭,看見遠處壩子上的人沒亂也沒跑,更沒聽到放炮聲,這才舒了口氣。
劉金霞安靜了下來,裹着布的小板凳不坐,整個人雙臂扒在三輪車上,垂落的半白頭髮與手肘跟着車輪的顛簸一起晃動。
就這樣麻木地不知坐了多久,劉金霞開始了乾嘔。
李菊香馬上把三輪車停在馬路邊,將自己母親攙扶下來。
劉金霞一把推開女兒,蹲了下去,開始嘔吐。
肚子裏的東西很快就吐完了,眼淚做了接力。
顧不得擦去嘴角的髒絲,劉金霞身子向邊側一倒,老太太雙手抱着自己,無聲嚎哭。
李菊香在旁邊蹲下,一隻手摟住母親的頭,另一隻手在母親背上輕撫。
一句苦盡甘來,只是自己用來面對過去痛苦回憶的開解,其實,該喫的苦,那是一分都沒落下。
臨了到頭,以爲這輩子也算有了個交代,不管是面對自己那個早死鬼丈夫,還是對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
可誰知,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臉上,不疼,卻把人心口堵得慌。
一輛黃色皮卡在旁邊停了下來,譚文彬探出頭:
“菊香阿姨?”
“彬彬?”
譚文彬下了車,簡單交談幾句問了情況,得知不需要送衛生院後,他先將三輪車抬上了皮卡,然後讓李菊香和劉金霞坐進來。
“菊香阿姨,這裏有紙。”
“謝謝。”
李菊香抽出紙,給自己母親擦拭眼淚和嘴角。
“彬彬,你這是從石港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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