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你知道麼,我原本以爲家裏有點髒,需要打掃一下,現在才發現,我家可能……只是有點乾淨。”
“那你是乾淨的還是髒的?”
趙毅有些驚訝地看着林書友,感慨道:“我算是明白,爲什麼古文裏那麼多大賢留下的知名對話中,都是和童子在說話。”
林書友:“聽起來,不像是在夸人?”
趙毅:“我髒不髒,乾不乾淨,已經不重要了。”
林書友:“具體得看你怎麼做?”
趙毅:“阿友。”
林書友:“嗯?”
趙毅:“你們……是不是有內參?”
林書友:“沒有!”
趙毅:“沒有就是有。”
林書友:“你……”
趙毅手撐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說得對,確實得看我決定怎麼做。”
剛坐下的林書友,只得跟着一起站起來,撿起風箏,跟着趙毅往家走。
臨近壩子時,看見老婆婆們的牌局已經結束了。
林書友:“今天怎麼散得這麼早,以往都得打到喊喫晚飯前的。”
此時,劉金霞和花婆婆都不在了,應是已經回去,王蓮拿着掃帚在那裏打掃着,劉姨提着一個袋子走過來:
“蓮嬸,家裏剛炸的虎皮肉還有臘排骨,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嚐嚐。”
“這哪能要,不能要,你們留着喫吧,你們家人口多。”
“就是因爲他們都不愛喫。”
王蓮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這年頭,哪裏可能有人會不愛喫肉呢。
柳老太太不在打牌時,趙毅得去行禮的,只是他剛往這裏走,柳玉梅就端起茶杯晃了晃,示意他免了這個流程。
趙毅低頭笑了笑,就直接上了二樓。
露臺上,李追遠站在火盆前,裏頭有一本厚厚的書正在燃燒。
旁邊用水泥板壘起的洗漱臺上,放着一臺大哥大。
趙毅:“看得真快。”
李追遠:“你想好了?”
趙毅:“想好了,所以纔來和你對對賬。”
李追遠:“你說吧。”
趙毅指了指斜角處的兩張藤椅:“去那兒坐着聊吧。”
李追遠搖搖頭,看着面前的火盆:“書還沒燒乾淨。”
趙毅伸手,無視了火焰,直接翻動起書頁,讓其更充分快速地燃燒。
“在寫完這本書時,我信心滿滿,以爲自己把趙家上下都理解分析透了,現在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有些祕密,只有當代家主……呵呵,不,我那個爺爺估計也不知道,他若是知道,我肯定能看出來。
連家主都無法知道,只有家族長老裏的少數個別,才清楚。
比如,那位曾幫我投送帶求婚性質拜帖的,我趙家大長老。
我當時只覺得他年紀大了,犯蠢了,異想天開了,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了……”
說着,趙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腦門,
“咱們這種聰明人,很容易犯一個毛病,那就是把別人看得太笨。”
趙毅把話停住了,看着李追遠,似是在等待。
良久,李追遠終於接話了,接了個:
“嗯。”
趙毅笑了。
“可事實是,再落魄的龍王家,那也依舊是龍王家,仍不是我九江趙所能碰瓷的,可那位大長老,卻敢這麼做。
原來,他不是腦子發了昏,他是真有底氣。
他眼裏的趙家,和我眼裏的趙家,是不一樣的。”
李追遠:“他覺得,般配得上。”
這時,翠翠走出房間,對李追遠和趙毅揮手告別:“小遠哥哥,我家去了,雜技團哥哥,再見。”
跑到樓下壩子上,翠翠四下找了找,很是疑惑地對柳玉梅問道:
“柳奶奶,我奶奶呢?”
以往翠翠來找阿璃姐姐玩,離開時都會和打牌散場的奶奶一起回家。
“小賣部裏來了電話,喊你奶奶去接了,你奶奶接了電話後,就讓小賣部裏的那個過來通知我們,說親戚家出事了,她得去,牌不得打了,我們也就散場了。”
“唔,我家的親戚。”
翠翠真的不知道自家有啥還在走動的親戚,她記事以來,就基本沒有什麼親戚間的來往。
用自家奶奶的說法就是:以前窮時沒見得誰家搭把手,都避着怕着咱,現在見我們家日子好過了,盡是些腆着臉上門借錢的!
“柳奶奶,那我家去了。”
“嗯,如果你媽不在家的話,就再折回來,在這兒喫晚飯等你家裏人來接。”
“好的,嘿嘿。”
阿璃也走出房間,站在露臺邊緣,看着翠翠蹦跳離開的身影。
日頭與黃昏拼了一整天的酒,終於支撐不住,醉醺醺的下場了,黃昏醉眼朦朧,面如晚霞。
好看的人,不用特意找景,她站在哪裏,哪裏就能出片。
趙毅看了一眼阿璃的背影,隨即目光挪開,自嘲道:
“終究還是癩蛤蟆的臆想。”
李追遠抬起頭,看向天空:“至少,保密工作,確實做得很好,可惜,瞞不過上面的這隻眼睛。”
趙毅:“是啊,難怪我趙家自從先祖後,就再沒出過龍王,甚至連江湖上能闖出響噹噹名號者都是寥寥。”
江湖上,九江趙給人的印象,就是善於經營,但硬要舉出某幾個除趙無恙外有代表性的名字,還真挺難爲人。
李追遠:“現在,不是有你了麼。”
趙毅:“所以,我生而怪病,原來是老天,想讓我死啊!”
李追遠不置可否。
秦叔扛着鋤頭從地裏回來了。
暫時無法跟着乾重活的潤生,走過去主動接下農具,然後打水幫秦叔沖洗。
趙毅:“現在回頭想想,我點燈後的第一浪,遇到的居然是這樣的人物,這真是奔着讓我死去的啊!”
趙毅的第一浪,遇到的是龍王門庭。
他以三刀六洞的狠厲,讓秦叔手下留情,這才過了這第一浪。
可這種浪頭強度,着實是過於超標,甚至可以說是驚悚了,生死全憑對方一念間,你根本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摺�
李追遠:“其實更早,在石桌趙遇到我時,也是你的殺劫。”
同樣的場景下,也就是李追遠,換做其他任何人,在滅了人家分家後,又怎麼可能留着本家的人活?
趙毅:“但那之後,我的浪就都變得正常了,而且我能明顯感受到,我後續浪的強度,和你壓根就沒可比性。”
李追遠:“因爲你度過去了。剛出生時,你活了下來,過了那道坎兒,接下來你基本就順風順遂了。
剛點燈走江時,面對秦叔,你也度過去了,接下來你的浪也就變得正常了。
點燈,等於你再次入了它的眼。”
趙毅:“哎喲,這麼聽起來,我還真不容易,如果沒有你這個一直被注視的在我面前站着,我應該纔是最特殊後勁最大的那一個。”
李追遠:“偏題了。”
趙毅:“不偏題,姓李的,這九江,你還是先別去了吧,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回家好好再調查一下。
不是捨不得寶庫和祖墳裏的那點東西,是我不想害了你。”
龍王死後,其過往事蹟和生前信念,可化爲靈,飄蕩于山川河澤之間。
之前趙毅的拜祭,理論上本不該出現先祖顯靈,可卻真顯了。
那就指向了一個可能:先祖的靈,能夠重新凝聚,趙毅曾用掉的那次缺口以及機會,被補上去了。
也就是說,九江趙家,在背地裏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讓趙無恙……還活着!
李追遠:“這對龍王而言,是一種恥辱。”
以趙無恙曾展現出的胸襟氣魄來看,他的驕傲,決不允許他做出苟活於世的選擇,他應該像虞家那位虞天南一樣,在生命的盡頭,做最後一次燃燒,以鎮封一頭可怕邪祟,爲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
趙毅:“這肯定不是先祖的選擇,只能是不肖子孫……”
如果九江趙將趙無恙以另一種特殊方式維繫着,那這麼多年來,九江趙的詭相發展,就完全可以解釋清楚了。
包括當九江趙再次好不容易誕生出有可爭龍王之相的天才,而這天才生來被天妒,也說得通了。
天道,一直在厭棄趙家。
趙毅:“等我回去,做一下最後的確認。”
李追遠:“你有什麼辦法,去做那最後確認?”
趙毅:“努力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李追遠:“我這裏,有個方法。”
趙毅:“什麼方法?”
李追遠:“可以讓江水流過去,如果江水能流得通,那就可以篤定,趙無恙確實還在趙家。”
趙毅:“江水?流過去?字我都認識,但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李追遠:“我們的上一浪,不就是菩薩推動的麼?”
趙毅:“然後,你就學會了?”
李追遠搖搖頭:“我哪可能有菩薩那種威能,但大而化小,繁而求簡,就算我們沒能力去親自推動江水,但可以提前挖好水渠,看看江水會不會自己順着我們挖好的路徑,流過去。”
趙毅一臉驚訝,指了指頭頂,不敢置信道:“姓李的,你和那位的關係,好到那種地步了麼?”
天道不是看你不順眼麼,這哪裏是不順眼的樣子?
李追遠:“在目標一致的前提下,是有概率產生合作的,我和你說過,刀,也該有自己的意志。”
趙毅:“可是我們纔剛剛結束一浪,還遠沒到下一浪開始的時間。”
李追遠:“當你的刀不想休息,且主動飄起來想去砍你所厭惡的一個人時,難道你還會強制這把刀休息麼?”
趙毅:“真的會有概率成功麼?”
李追遠:“我以前成功過。”
趙毅:“爲什麼沒聽你說過?”
李追遠正欲張口。
趙毅:“哈哈哈,是我沒問!”
李追遠:“其實,還有一條,你剛剛沒說,這亦是一個有力佐證。”
趙毅:“狗懶子?”
李追遠:“嗯,大帝不是小氣的人,他的氣急敗壞都是故意表現出來的。
可大帝鎮自己,鎮萬鬼,鎮酆都,鎮菩薩,甚至還留下陰萌,在我身上綁上一條線,以備未來鎮我。
這足可見,大帝對功德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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