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時,譚文彬腰間的傳呼機響了,他拿起大哥大,假裝找信號好的地方,走出客廳,號碼歸屬地是金陵。
嘿,還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
電話接通後,譚文彬對着話筒道:
“喂,達令。”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應道:
“應該叫爹地。”
“喲,譚主任,怎麼想起來有空給您這流落在外多年的兒子打電話了?”
“你在哪裏?”
“在南通呢。”
“我有個同事,最近因公受傷,在市人民醫院住院,你代替我去探望一下,我這裏手頭有案子,脫不開身。”
“行,沒問題。”
譚雲龍將對方名字說了出來,具體病房號得由譚文彬到時候自己去問詢。
“還有,你媽和云云,還有云雲的那個叫琳琳的同學,一起去旅遊了。”
“去哪兒了?”
“常州。”
“嗐,出去玩一趟,幹嘛跑這麼遠,從金陵到常州,路上多危險吶。”
譚雲龍自然聽出了兒子嘴裏的陰陽怪氣,這省內旅遊,確實沒什麼勁。
“本來是我單位的福利,可以帶一個家屬,我去不了,就讓云云陪你媽去了,至於那個琳琳,是自費去的。”
“爸,說真的,也就是您兒子我優秀,要是換個不爭氣的兒子,我媽早就覺得把孩子糊弄成人,任務完成,直接和你離了去追求新的幸福與自由了。
咱家相冊裏,你和我媽上次一起旅遊時拍的照片裏,還沒有我吧?”
“你要是得空且閒,可以去常州找她們。”
“我可是很忙的,剛從外面實習回來,過兩天還得去金陵參加期末考試。”
“好了,就這麼個事,掛了。”
譚文彬收起大哥大,對林書友喊道:“阿友,我去趟市區裏的醫院,幫我爸看望一個同事。”
林書友擦了一下嘴角的西瓜子,點頭道:“放心吧,彬哥,你就安心去吧,家裏有我。”
譚文彬坐進皮卡,開車離開了。
來到市人民醫院後,問了一下人,找到病房,譚文彬提着中途買的果籃和營養品走了進去。
一箇中年男人躺在病牀上,旁邊坐着一個年輕人,應該是他的兒子。
譚文彬留意到,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年輕人,黑色頭髮邊緣,還有一撮鮮麗豐富的顏色。
應該是染過頭追求個性,然後被自己親爹強行按回去又染了黑。
中年男人姓劉,叫劉強,是譚雲龍在石港鎮派出所最後一年調過來的,所以譚文彬對他並不熟悉。
他是在抓捕一名逃犯時頭部受了傷,不過問題並不嚴重,需要休養。
劉強對譚雲龍很是欽佩與崇拜,他是親眼看着譚雲龍從鎮派出所裏升上去的,而且,不僅是在工作上,包括婚姻與家庭,劉強都認爲譚雲龍比自己強很多。
他離婚了,兒子跟自己,結果高中沒考上,是那種分低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求人找關係的那種。
代父走完探望流程後,譚文彬離開了病房。
車裏油不多了,就先將車開到加油站加了油,回去路上還得再次經過醫院,結果在醫院門口,看見劉強的兒子劉平正和一羣頭髮五顏六色的傢伙湊在一起抽菸說着話。
劉平看見了車裏的譚文彬,將手裏的煙丟掉,對譚文彬揮了揮手,譚文彬也對他笑了笑。
每個年輕人都有一段追求個性的時期,警察家庭裏的父親角色往往更爲威嚴霸道,一定程度上也會激發出更大的叛逆。
譚文彬邊開車邊想着,要是自己高二暑假的那天黃昏,自己親爹沒有把小遠哥領進家裏,自己的人生軌跡又該是怎樣?
嘿,想想還真有意思。
等綠燈時,譚文彬點了根菸,將夾着煙的手放在車窗外。
高三一年,現在大一臨近期末,也就兩年時間。
兩年啊,過得好快,快到像是不經意間溜走;又好慢,慢到現在的自己看劉平,有種父輩視角的感覺。
前面交通管制了,有交警在疏導交通。
譚文彬看向斜前方,是一所中學大門。
原本外頭就圍滿了人,此時裏面的學生正一窩蜂地走出來,人羣瞬間沸騰。
譚文彬這才記起來,今兒個是高考第一天,按照場次,下午場考的是數學。
本打算慢慢磨着開走的,但譚文彬注意到三道熟悉的身影,分別是雷子、潘子和英子。
搖下車窗,譚文彬喊了他們。
哪怕是排除小遠哥那裏的關係,這仨也是自己的學弟學妹,尤其是潘子和雷子,以前譚文彬在學校裏跟人茬架時,這倆人都會在旁邊興奮地看着。
“彬哥。”
“彬哥。”
潘子和雷子熱情地喊着。
譚文彬問道:“你們校車呢?”
石港中學不是高考考場,就像去年考點在平潮中學,學校就組織了大巴車接送本校考生去考點。
潘子:“今年沒校車,學校給了車票,喏,前面就是站臺,在那裏可以坐到直達石港的車。”
去年考場遠,今年在市區,近很多,而且有直達的鄉鎮大巴車線路,確實不用再組織校車。
當然,家裏條件好的,可以由家長自己負責接送考,亦或者乾脆在附近定個旅館。
其實,潘子他們還有一件事沒說,那就是今年可以直接住進這個考點學校的學生寢室,喫也在食堂,但得每人交一筆食宿費。
仨人都沒對家裏說,潘子和雷子是本就不對高考抱有希望,算是來走個形式,知道自己考不上,英子爸媽不在家,自己現在住爺奶家,沒好意思跟爺奶提這事兒要錢。
“來,上車,我載你們回去。”
“謝謝彬哥!”
潘子和雷子坐進後車座。
“謝謝彬哥。”英子也去往後車座。
譚文彬:“別擠了,坐副駕駛。”
英子應了一聲,繞過來坐了進去。
前面車比較堵,譚文彬一點一點跟進着,順便開口問道:
“今年難不難?”
潘子:“彬哥,這你可就問錯人了。”
雷子:“我們也嘗不出鹹淡啊。”
譚文彬看向英子,英子點了點頭,道:“語文閱讀理解有點偏,數學難的,但沒你們上一屆那麼誇張。”
“哈哈。”聽到這個,譚文彬就忍不住笑了,自己去年那屆數學卷子是真他孃的變態,他還記得很多同學走出考場時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樣,更有不少人乾脆是哭着走出考場的。
後來才知道,那一屆高考數學卷出題人是葛軍。
譚文彬在金陵上學時,還在《揚子晚報》上看到過關於葛軍的一篇專訪。
他平時沒看報紙的習慣,這還是在店裏時陰萌拿給他看的,說上面寫了小遠哥。
專訪大標題是“特級教師”“高考數學出卷人”……下面副標題是“我與省狀元之間的約定”。
譚文彬這才知道,原來小遠哥早就認識這個出卷人,倆人還交談過,而且文章裏用的是“相談甚歡”、“理念相合”。
也就是小遠哥還是那年奧數競賽一等獎獲得者,要不然這篇報道還真不適合發出來,會引來極大非議。
至於那屆數學卷難,文章裏也給出了很合理的解釋:我是以高考狀元的標準來要求你們。
譚文彬:“考完一門就忘一門,下面輕裝上陣,好好發揮。”
英子攥緊拳頭,點頭道:“嗯!”
譚文彬察覺到,英子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潮紅。
起初,他還以爲是剛考完,身上的焦躁還沒退去,可如今車都開出去好一會兒了,英子卻還是這樣。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發燒了?”
“沒有啊,我覺得我挺好的,本來都因緊張生了病的,但喫了趙大哥給的偏方後,我現在好多了。”
趙毅的偏方?
譚文彬記起來了這件事,那晚小遠哥沒在家裏喫飯,劉姨說是小遠哥爺爺來喊他去家裏喫,還特意邀請了趙毅。
既然小遠哥知道,那英子應該是沒問題。
況且,趙毅也沒理由去坑小遠哥的親戚。
就是,這怎麼看起來都有些不對勁,有種大病將來前的“迴光返照”。
但考慮到現在是高考期間,你甚至不能說這是件壞事。
體考不能服用興奮劑,筆考裏應該不算作弊吧?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不可能你興奮地跺腳題目答案就能跺出來。
途中,譚文彬在路旁一家比較大的店門口停下來,請他們喝飲料,這家店有立式冰箱,飲料都是冰過的,卻不至於像張嬸小賣部的冰櫃,飲料放進去只能凍成冰塊。
仨人知趣兒,選的是酒瓶裝的檸檬酸,譚文彬給它們推了回去,要了罐裝的,酒瓶裝的檸檬酸優點是便宜,但有一定概率不乾淨,喝了會拉肚子。
開進村裏後,將車停下,三人再次道謝,下了車。
劉姨見譚文彬回來了,就喊道:
“喫晚飯啦!”
譚文彬和林書友剛剛恢復,繼續進補,正是食量最大時,反觀潤生,今晚喫得很少。
林書友:“潤生,你今天怎麼……哎喲!”
阿友桌下的腳,被譚文彬用力踩了一下。
劉姨也注意到了,但她也沒問。
李三江由於坐的角度問題,只能看見三頭最能喫的傢伙圍着大盆在哼哧哼哧乾飯,倒也沒留意其中一頭今兒個沒胃口。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林書友偷偷摸摸從棺材裏爬出,躡手躡腳地來到譚文彬棺材旁,眼睛看向縫隙,想要探尋一下里頭是否有光亮。
下一刻,裏面的手電筒打開,林書友看見了緊貼縫隙的眼睛。
饒是身爲真君兼鬼帥大人,也被嚇了一跳。
譚文彬:“幹嘛?”
林書友:“晚上起風了,怕彬哥你吹着涼,想着起來給你掖掖棺角。”
譚文彬:“我不在看書,都說了,我已經複習好了。”
林書友:“嗯嗯。”
阿友回到自己棺材裏,安心地入眠。
譚文彬打開電筒,照着書,繼續學習起來。
少頃,他聽到了隔壁潤生棺材裏有動靜,一開始他以爲潤生是出去解小手,誰知很快又聽到了三輪車駛出壩子的動靜。
奇了怪了,潤生這麼晚出去幹嘛?
三輪車在深夜的馬路上邊快速行駛着,潤生嘴裏叼着一根“雪茄”,既是在抽,亦是在充當車燈。
來到江邊,潤生下了車,在上一次的位置那裏坐下,看着月光下平靜的江面。
過了一會兒,遠處江面上,一隻腰間繫掛着鏟勺的大白老鼠蹬着雙腿推着一口鍋向這邊遊了過來。
大白老鼠一邊遊一邊罵道:
“普通人一輩子能喫上一頓供餐就算很好吡耍挠心氵@樣的,喫上癮把這裏當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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